第82章 血玉(三十四)
就像先前說的,在這個信息時代,人們的注意力很難長久的集中在一個事物、或是一件事情上。
簡而言之,沒什麽是過不去的。
艾凡從一開始回法蘭就心不在焉的,沃克下來探班時見他一個瞎子還一天到晚都捏着手機不放就什麽都懂了。
他先走到柯克身邊确認過了現在網上已然安定的局面,随後才轉到艾凡的辦公桌前:“那個女巫逮捕歸案了?”
艾凡正趴在桌上立筆玩,一個只手枕在自己的側臉下面,條款背的一點不走心:“麗莎帶人去搞定了,處以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處或者單處罰金。”
沃克摸了摸自己滿是油水的肚子,搖頭直啧:“我是不是得給你批個假?讓你去中國把你的小心肝帶回來?”
艾凡立得好好的筆忽然就倒了,他整個人就像是洩了氣的皮球:“那也要他肯回來才行啊,你說有什麽辦法能夠把他一直留在法蘭呢……”
沃克彎了彎擠成一條縫的眼睛:“人家莫爾德都直接回去接人了,你還在這兒想七想八。”
艾凡長出一口氣:“那是人家名正言順的老婆啊,還幾天就預産期了都,我這算什麽,又沒領證又沒包子的。”
“當年你爸也是,當什麽正人君子,所以說這點你們都不如莫爾德,不然你們能一個個都單着找不到對象?”沃克實在是恨鐵不成鋼,“咱們局裏這高齡單身率都要被上面當典型做反面教材拿到臺面上說了,你們能不能争點氣。”
艾凡郁悶的很:“我看卡特最近跟先前那個小男生就挺有苗頭,就是可惜萊斯特又空出來了,再說了,就算我把紀川綁在身邊綁好了,這沒張證的上面也不會算啊。”
“你們那幾個二十出頭的也算高齡危機了,看現在那些小年輕到他們這歲數只怕婚都結過兩次了,不過你先把你自己料理好,只要你有本事把人綁回來,我保證上面巴不得趕緊給你們辦張證出來,你就只管放心大膽的去追。”沃克說得有些意味深長。
艾凡只當沃克是為了完成任務開的玩笑,根本沒往心裏去。
其實他早就想去中國找媳婦了,可一聽說自家媳婦現在還在紀家做“冒牌貨”就覺得很是有些邁不開腿。
一邊想把時間和空間留給他的川川,希望他能夠如願在家多留幾天,自己暫時就不過去徒增他的心理壓力了,可另一邊又希望他的川川最好直接跟過去say goodbye然後乖乖跟自己回家養豆腐就好了。
他們不在的那幾天,豆腐的自理能力就顯得尤為突出了,除了沒法兒自己開罐頭以外,那小日子過得可以說是非常滋潤了,時不時還會帥帥的站在窗臺上勾搭勾搭外面的小可愛。
雖然他一點也不想承認,他一直龜縮在警局沒有動靜其實是因為他的川川直接拒絕了他。
“你過幾天再來,我現在不是很想看到你。”語言通話那頭的紀川說得很直接。
艾凡被媳婦突如其來的火氣怼的委屈巴巴:“為什麽?”
紀川涼飕飕道:“我就是覺得荒唐,自己竟然信了你那麽久的鬼話,就相信你确實不知道我一年前的死因。”
“你知道了啊,我這不是不希望你……”艾凡極力想要辯解點什麽。
可還沒等他說完紀川便冷笑了一聲:“呵,你果然知道。”
艾凡:“QAQ!”
紀川:“好了,閉嘴,再見。”
說完便挂了語音,留下艾凡一個人在手機這頭淩亂。
豆腐作為兩人一直以來最忠實的聽衆,他憐憫的看了兩眼自己可憐兮兮的大主人,伸出爪子拍了拍他的小臂就當是安慰了。
不過丘奇的語音沒一會兒就過來了,這小孩賤兮兮的口吻讓艾凡手癢的不行。
丘奇:“其實紀川這幾天是打算去見他原來暗戀的人了。”
艾凡不以為然:“怎麽可能。”我夢見他那麽久了都不知道他有暗戀的人。
丘奇也不說別的,就是笑:“信不信由你,我還蠻期待的。”
“……”艾凡頓了頓,“雖然我還是覺得不可能,但是……男的女的?”
“女的。”這次的語音氣泡放出來,是紀川的聲音。
艾凡也說不上來自己到底是松了一口氣還是緊了一口氣,他一面覺得丘奇就是故意逗他玩,一面又忍不住的害怕這是真的……
都說是暗戀了,這要是一個不小心從地下轉到了臺面上,就他川川那個條件,只怕……
事隔一日,艾凡便收到了丘奇發來的照片,像是從背後偷拍的,但就是再模糊也能看清照片上那男人正攬着自己媳婦的肩膀。
配字“這哥哥對紀川挺好的,我覺得ok”。
大概這就是傳說中的艾凡“看”了想打人吧。
不過紀川還真沒騙他,現在攬着他的這個哥哥姓王,确确實實是他曾經的暗戀對象沒錯了。
紀川叫他“王哥”,他是紀潔的同學。
兩人第一次見面是他才剛上初中的時候,那時紀潔剛上大學,王哥是她當時的大學同學,一次在家裏舉辦的同學聚會就認識了。
說起來,紀潔的未婚夫——也就是那個對紀川心思不純的姐夫——也是那次聚會到場的來客之一,是紀潔的直系學長。
頂着頭上碩大的豔陽,紀川有些睜不開眼,他已經習慣了法蘭克斯一向不溫不火的陽光。
男人敏銳的注意到了紀川的變化,他揚起了一個相當有朝氣的笑:“是不是太熱了,我今天應該把我女朋友的太陽傘帶出來,誰讓我們川川細皮嫩肉的。”
紀川眼神閃了閃,語氣裏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懷念:“說起來我們都好幾年沒見了,王哥的女朋友還是那個姐姐嗎?”
“是啊,一晃都十年了,兩人湊合的也算過得去,眼看着你也長大了。”提到女友的男人心情似乎非常舒暢,明媚的笑容裏找不到一點歲月的痕跡。
他一身休閑運動裝看着一點不顯年紀,兩人并排而立,甚至會覺得紀川要沉悶些,不像是年紀小的那個。
許久不見的兩人并沒有急着說事,而是悠哉游哉的去看了場電影,出來的時候天都已經黑了,兩人便就近去了一家西餐廳。
看着眼前接過自己的冷盤便開始切牛排的少年,男人一下沒反應過來,遲疑道:“我記得那份牛排好像是我點的?”
紀川的叉子一下就頓住了,他也像是被自己的舉動驚到了,半響後覺得好笑:“習慣了,抱歉。”
說完便将男人的餐盤還了回去,臉上滿是無奈。
紀川在法蘭的時候也經常跟艾凡去吃西餐,這幫人切牛排的習慣可不就是在艾凡那兒培養出來的。
男人見狀一下就明白過來了,暧昧道:“川川是幫自己女朋友切習慣了吧。”
紀川放下擦淨的刀叉撐臉看他,眼裏滿滿都是笑意:“嗯是啊,他嬌氣,什麽都得我來。”
男人一下便笑開了,水晶吊頂投下來的光打在男人臉上好看的不行:“看來川川很疼女朋友嘛,哪天介紹給我認識認識,讓我看看是哪個小姑娘命這麽好。”
紀川也跟着笑了:“小姑娘嗎,有機會一定把他介紹給王哥。”
随後兩人便進入了今天的正題——今天是紀川主動将男人約出來的。
“王哥知道我姐最近在做什麽項目嗎,我看她忙的腳不沾地,連姐夫都被她晾了好久了,我聽說那個項目都已經做了一年多了?”紀川看着男人問道。
男人也沒想到紀川忽然約自己出來竟是為了問這個:“土地局的一個項目,怎麽了?家裏人催你接班了嗎?”
紀川收回目光,繼續對自己冷盤裏的牛排動起了刀叉:“家裏一直催呢,我就是覺得我姐最近太辛苦了,而且她前天的生日都沒看到你人,也好久沒見了,就想見見哥。”
男人無奈的聳了聳肩膀,手裏的刀叉一個小幅度的晃蕩,幾個俏皮的小動作讓紀川心頭熱熱的,就覺得鮮活。
“倒也沒什麽,只是我跟你姐夫鬧翻了,私下說我不太喜歡他。”男人說。
紀川有些意外,在他看來他姐夫絕對是無論如何面子工程都會做足的人:“怎麽了?”
男人撇了撇嘴:“你姐手上這個項目本來是我們公司的,當時很多人眼紅,但如果是你姐想要我覺得給她也沒什麽,就當是還她人情了,當時讀書那會兒她幫了我不少忙,我現在的東家都是她當初介紹給我的,這項目給她也應該,但你姐夫就迷了。”
“他在土地局那邊有熟人,他去吹了我們公司不少莫須有的風,你說這是何必,直接告訴我不就得了,我又不是舍不得給。”男人說着就覺得郁悶,端起高腳杯喝幹了裏面的紅酒。
“我姐當時沒說什麽嗎?那現在呢,為什麽做了這麽久?”紀川順手便将兩人的酒杯重新添上了紅酒。
只是他連杯子都還沒舉起來便被壓住了,男人将他的酒杯按回了桌面,不贊成道:“我聽說你前天才酒精中毒去醫院洗了胃,我看你現在氣色也不好,別喝了。”
紀川有些哭笑不得,這都是哪跟哪,不過他一個酒精中毒竟然也能被人聽說:“真是丢人,怎麽連這種事情王哥都知道,我還以為就家裏幾個人知道。”
男人收回手定定的看着他道:“你也不小了,不能再像原來一樣什麽都不考慮了,得學會自己注意了,畢竟是這麽大家業的第一順位繼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