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血玉(三十三)
法蘭克斯和中國有将近五個小時的時差。
從淩晨兩點鐘結束加班回到家裏一直到現在淩晨五點,艾凡洗漱完畢後便一直保持着仰躺在床上的狀态,手裏攥着手機。
就連豆腐也一反往常的沒有睡覺,耷拉着腦袋擱在自己大主人的胳膊上,始終睜着眼睛陪着他。
遠在大洋另一端的紀川剛剛洗完胃。
從他出事到進醫院的這段時間裏,由豆腐作陪,艾凡就這麽瞪着自己根本看不到的眼睛在床上幹等了三個小時。
期間,豆腐每看着自家牆上的挂鐘走完一個小時就會戳大主人一下給他報時,終于在他下爪準備戳第三下時等來了小主人的消息。
丘奇扶着幾乎虛脫的紀川給艾凡發去了語音消息:“醫生說是酒精中毒,現在已經沒事了,還說有點急性胃炎,不過不算嚴重,就是讓注意一下。”
少年也一直候在醫院裏,這會兒丘奇幾乎将紀川整個環在懷裏,他站在兩人身邊插不上手,顯得有些多餘。
幾乎是手機一震艾凡便動了,就連豆腐都支起了耷拉的腦袋看他。
“酒精中毒?他今天喝的很多嗎?怎麽會急性胃炎?他最近吃了什麽嗎?”艾凡回的很快。
丘奇一手便能将紀川護在懷裏,另一只手舉着手機回複:“醫生只說可能是酗酒引起的急性胃炎,但紀川說他喝的不多,應該是哪裏出了問題。”
說完丘奇便将醫生開好的單子塞到了跟在一邊的少年手裏,示意他去取藥。
紀川這一洗胃愣是把今天晚上吃下去的那點東西吐了個幹淨,臉上沒有一點顏色,慘白慘白的。
雖然比起先前已經清醒了不少,但他腦子裏還是亂糟糟的,整個人脫力的像一坨海綿,倚在丘奇懷裏緩了半天才開口說話。
丘奇明白了紀川的意思,将手機遞到他嘴邊幫他按住了語音。
紀川:“我現在已經好多了,你那邊不早了吧,明天還要上班,快休息吧。”
艾凡聽見他的川川就連聲音都虛弱成了這樣,心疼的不得了,腦子轉的飛快——但其實問題出在了誰身上,他心裏早已有了個大概。
不過這幾天一直放不下心的又何止艾凡一個人,自然還有老婆不在身邊的莫爾德。
瑟雅這幾天一直跟在安德魯身旁。
一開始她以為只有安德魯一人在中國,可後來她又陸續見到了第二個、第三個法蘭人,她只知道他們都是莫爾德退休的前輩們。
瑟雅并不知道情報組的存在。
他們訂的是套房,一共有兩個分開的房間,她一個人一間,安德魯在另一間,剩下的兩人她也不知道具體住在哪裏,問起來也只說是到中國出差。
大概是因為這幾人在她面前的時候幾乎什麽也不說,瑟雅猜想可能是涉及到什麽保密協議,因為莫爾德也從不在她面前談論工作。
可今天晚上一直陪着自己的安德魯離開了,換成了另一個小個子住在安德魯原本的套房裏。
這個小個子就是放在亞洲人裏都應該算是“小個子”了。
一張方方正正的臉,除了他的身高和臉上的一圈絡腮胡,毫無特點的長相幾乎讓人留不下任何印象。
瑟雅一連好幾天的出游都是由安德魯陪同的,這會兒忽然換了人,她自然會問上兩句。
這個小個子叫索日達,聽說是凡賽人,法蘭克斯周邊的一個小國家。
瑟雅洗完澡從套房裏出來正準備看看電視,就見索日達正規規矩矩的坐在沙發前對着筆記本敲字,她不禁道:“其實你們完全可以幹自己的事情不用管我,就算白天不放心,但晚上我就在酒店裏哪也不去,能出什麽事。”。
索日達擡了擡自己和臉一樣四方的黑色鏡框:“既然答應了莫爾德,我們就會做到。”
瑟雅翻出了一個白眼,因着懷孕雌性激素增多顯得她臉上格外水嫩白淨,瑟雅抱着肚子挪到了索日達身邊,問道:“我能坐在這裏嗎?我想看電視。”
索日達知道她是在問自己電腦裏的內容被她看到要不要緊,索日達示意沒關系:“你坐吧。”
“安德魯呢?他今天晚上有事?”瑟雅邊拿遙控器調臺找英文電影邊問他。
索日達沒有隐瞞什麽:“紀出了點事,他過去了。”
瑟雅按遙控的動作一頓,轉頭看他:“紀怎麽了?”
說實話,雖然接觸不多,但她還是蠻喜歡那個小男生的。
索日達:“酒精中毒、急性胃炎。”
瑟雅覺得匪夷所思,怎麽突然就酒精中毒了,還是在中國?就是真要酒精中毒,不也應該在他們法蘭?
她只以為這個小個子男人是同安德魯他們聯系過了,卻不知道男人早在今天早上便告訴安德魯自己會在晚上過來接他的班這件事了。
索日達這幾天每天早上都會幫紀川和瑟雅占一挂,他是個卡牌師。
安德魯和巴斯安将紀川送到醫院确認過沒有大礙後便離開了,他們前幾天還約了人。
順着小巷一直走到頭,兩人再次找到了這家店,朦胧的夜色下隐約能看到古色古香的牌匾上寫着“調香閣”幾個字。
兩人也算是慕名而來了,聽說這裏調香師很厲害。
可能是時間太晚了的緣故,本應敞開的木門合上了半扇,從裏面透出來的光是暖橘色的,兩人一眼便能看出是燭光的顏色。
他們進去時店裏的老板正等在櫃臺後邊看書,一身月白色的長褂讓人記憶猶新,聽說是中國古代的服飾。
見人來了,老板起身來到茶桌前為客人添上了茶水:“二位坐下喝口茶稍等我一下,香已經調好了,我去後面取。”
老板說得是英語,看起來年紀也不大,從模樣到聲音都是溫潤的,是典型的東方人長相。
如果說紀川身上帶着的是現代少爺的涵養,那這位老板大概就是古時候公子如玉的類型了。
只不過兩人才剛坐下,老板手上的茶壺都還沒放下,裏屋便有人出來了。
來人身上穿着齊整的西裝,看起來同店裏古樸的木制陳設格格不入,英俊的臉上全是不耐。
男人擺了擺手上的瓶瓶罐罐,朝着老板問:“是不是這幾個?真是搞不懂為什麽非要約到這麽晚。”
男人說得是中文,兩人聽不懂。
但就是不用上任何特殊能力,兩人也能輕易從男人的口吻中分辨出不快。
老板似乎是對男人有些無奈:“我以為你已經睡了,你可以不用一直陪我等着。”
男人沒說話,“碰”一聲便将東西給擱桌上了。
老板無法,用英語像他的兩位客人道歉:“抱歉了,還請不要介意。”
“這有什麽好道歉的,讓他們拿了東西就趕快走。”男人當真是一點不客氣,不過幸好說得是中文,兩人并沒有生氣。
在老板歉意的目光下,安德魯只說了一個單詞:“Couple?”
老板有些驚訝,他覺得這件事情應該并不明顯,卻沒想到這位客人猜得這麽準,他點了點頭。
安德魯看了眼依舊不以為然的男人,道:“如果是我好不容易結束工作回到自己伴侶身邊卻要被人占用時間,我也會不高興的,所以請不用放在心上,非常感謝你的香水。”
聞言,男人本來斜倚在櫃臺上的身子立馬就站直了,臉上的錯愕顯而易見。
老板卻露出了一個了然的笑容:“原來兩位客人是靈媒,有眼不識泰山了。”
安德魯搖頭:“老板是很厲害的調香師,天賦不同,使命不同罷了。”
聽着兩人的對話,男人瞬間有了隔膜感。
雖然那肌肉男一直沒有開口,但三人此刻就像是自成了一個世界,而自己只是個什麽都不懂的外人。
“聽您的口音像是法蘭人,是普利莫前輩的朋友嗎?”老板其實早就有了類似的猜想,現在得知兩人是靈媒後才确認下來。
安德魯對眼前的少年印象很好:“是這樣,你和老莫形容的一模一樣,是個溫柔的孩子。”
少年莞爾:“我也只見過普利莫前輩一面,他最近過得還好嗎?”
“他一年前去世了。”安德魯的話讓少年臉上的笑容一下便消失了。
少年毫無心理準備,明明還那麽年輕:“怎麽會……”
安德魯邊起身,邊對眼前被狠狠意外到的少年道:“雖然我們可能做不了什麽,但起碼會把原因弄明白,這次來中國找你也是他自己的意思。”
少年有些失神,看着被兩人收進口袋的一串瓷瓶緩緩道:“所以你們要這些……”
安德魯肯定的點了點頭,說:“消息也帶到了,我們就不打擾了,老板不用太往心上去,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使命,老莫也算是完成了他的使命。”
晃神間,少年送走了兩位客人。
雖說他同普利莫只見過一面,可時隔好幾年再次得到故人的消息,竟然是說故人已經離開塵世了。
少年坐在茶桌前對燃着的燭燈又發了好一會兒呆才回神,他聽見身後的男人問他:“那是個怎樣的人。”
少年回憶了很久,說:“是個理應長命百歲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