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血玉(三十六)
其實一直以來瑟雅心裏就有數的很,根本不需要莫爾德多說什麽,她自己就能把事情想的透透的。
這幾天她是真心就顧着游山玩水了,跟莫爾德的同事保持距離就像是約定熟成的潛規則,反正她從來都沒有過問過紀川的情況,比如他明明是個中國人為什麽會跑到他們法蘭克斯去。
再比如他現在回到故國是為了探望親人朋友,還是在這裏其實早就沒了家,瑟雅一概不知,也一概不問。
紀川心裏一直記着呢,從紀潔過生日那天算起,這是自己回家的第二個禮拜整。
恍惚間,紀川感覺自己上一次過這種一絲不茍的生活都像是上輩子的事情了,現在重新再撿起來真是哪兒哪兒不順手,總覺得差了點什麽,抑或是多了點什麽。
每天早睡早起,吃完早餐就得看當天的《財經時報》,還不能擺擺花架子做戲,得實打實的看才行,紀川深知自己父親的脾性,冷不丁就會抓着你問幾句,就算是胡謅也得謅出來。
如果不是看到了自家客廳裏擺着的鋼琴,紀川都快忘記自己還有這麽一手了。
剛開始那幾天紀川是真的有點生不如死的味道。他還私下問過自己的同胞兄弟,剛來那會兒是怎麽适應這種生活的,完全搞不懂自己一個富二代怎麽能活的這麽枯燥,原來自己怎麽一點感覺都沒有……
對此,少年的回應是:“我也讨厭啊,那會兒可煩了,但只要一想到我原來在法蘭過得日子就又覺得沒什麽是熬不過去的了。”
少年還說:“可能雙胞胎真有心電感應?學起來倒是沒我想象中難,鋼琴我自己躲着偷偷練了一個多月就差不多能蒙混過關了,財經什麽的也沒那麽難懂。”
但事實是,紀川現在覺得日子非常難過,非常非常的難過,前面二十多年都像是給別人過得一樣,現在當真是一點痕跡也沒有了。
紀川也承認,自己确實開始想念艾凡了,還有豆腐,并且不止一次。
“劉姨,我今天想吃豆腐。”紀川邊看新聞聯播邊對在自家幹了許多年的保姆道。
劉姨是個實心眼,是看着紀川從小長到大的,疼他的很,當時自己的同胞兄弟也托了她不少福,如果沒有劉姨私下的提醒幫襯,只怕是早就被打回原形了。
這不一聽說紀川想吃豆腐,劉姨立馬就應了:“我還以為你不喜歡吃豆腐了,看你原來都挺愛吃的。”
紀川心頭一緊,面上若無其事道:“劉姨怎麽這麽說?”
劉姨年紀也大了,一笑起來臉上全是褶皺:“我是看你上次大病初愈以後就吃的少了,不像原來一老就喜歡追着我說要吃豆腐。”
紀川失笑:“您也真是,那時候我還是個小豆芽吧,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
“欸——劉姨還能不知道你嗎,哎呀,大學真是個好地方啊,望着望着我們川川就長大了。”劉姨說得有些感慨。
紀川知道劉姨的兒子讀到高中就辍學了,一直沒讀大學,跟劉姨也不親,基本都是自己在外面混日子。
再看法蘭克斯,除了忽然出現在警局的來客,其他似乎都沒什麽不同。
訪客來的時候柯克正窩在他的電腦椅上刷女神諾拉的新劇,一聽到門口的腳步聲頭也沒擡便道:“瑞伽啊,快來快來,快來看看你姐,真是美死我了。”
訪客:“……”
柯克目不轉睛的盯着屏幕又喚了幾聲,依舊沒得到回音,這才舍得把視線從女神的臉上挪開。
這一看不得了,柯克舌頭都快打結了:“克克克克斯瑪?”
門口的女人有些意外,修飾精致的柳眉彎出了一個好看的弧度,一頭淺棕的大波浪錯落有致的披散在她的胸前背後。
柯克沒聽出來人是位女士,大概是因為克斯瑪今天穿的是運動鞋吧。
“你認識我?”克斯瑪确定自己沒見過這個小男生,随即她立馬想到了一個名字,“你是柯克?”
這回輪到柯克蒙了:“……你認識我?”
克斯瑪友善的笑了笑:“艾凡提起過你,情報組的新成員。”
柯克看着眼前女人一張氣色并不算好的臉莫名就覺得有些別扭,他其實特別想告訴她要是不想笑就別笑了,不想跟我說客套話就別說了。
“克斯瑪是來找我們組長的嗎?”柯克決定幫她一把,兩人就別擱這兒說法蘭式的廢話了。
克斯瑪點頭:“對,我弟現在在嗎?我聽說紀好像一個人回國了。”
柯克捏不準克斯瑪對艾凡和紀川的事情知道多少,又是持得什麽态度,他說得有些遲疑:“紀最近一直都待在中國休年假,咱們組長昨天剛忙完,就順便……也去了。”
話音一落柯克就覺出這姐姐的态度了。
女人本就有些蒼白的面上,此時更是陰霾郁結。
“你說他跟着紀一起回國了?”克斯瑪的情緒忽然激烈起來,說話分貝直接翻了一倍。
柯克正撥弄着自己的小算盤準備幫自家老大園回來,就被一個聲音打斷了。
“你是看着艾凡長大的,應該很了解他,艾凡怎麽可能放着紀一個人在那邊不管。”說話的是麗莎,她身後跟着加藤,兩人剛吃完午飯回來。
克斯瑪緊了緊自己放在衣兜裏的手心,質問道:“他工作都忙完了?”
加藤擺手認真道:“咱們局裏工作時間很活動的,員工幸福度高着的,艾凡組長确實是處理完事情才離開的。”
這話要是被沃克聽到了估計得淚濺當場,這位新同志将組織精神學習的很透徹啊,看來每次開會長期虧空的會議發言人也有人選了。
雖然後來克斯瑪沒再說什麽,但任誰都能看出女人的焦慮。
對此,剛從二樓上來的康納為這件事下了結論:“看來他姐不贊成這門親事。”
艾凡收到柯克的消息時正在飛機場轉機,他一個人看不見,但作為法蘭克斯的人民公仆,對于有困難找警察的原則自然是牢記于心。
他抓上一個根本不會說英文的安保大叔就開始問,折騰了好一番兩人才把頻道對上,當艾凡将兩張飛機票放在安保大叔眼前後,安保大叔瞬間秒懂了。
後來一直等艾凡趕到他們先前的酒店,才記起來自己好像弧了柯克很久,趕緊将先前的語言又點開重溫了一遍。
聽完後艾凡立馬播了克斯瑪的語音通話,一邊在前臺登記一邊等那邊接通。
可他一連打了好幾通都沒等到回音,艾凡一度懷疑是不是自己連上的WIFI網絡有問題。
艾凡進了電梯以後,他感覺電梯裏應該還有個人,他還奇怪為什麽他還不下去,他禮貌的幫着攔住了電梯門用中文問他:“您不下嗎?”
那人隔了好久才出聲:“艾凡?”
一聽着聲音艾凡就激動了,松開行李就抱住了眼前的人:“川川!可想死我了,不過你不是在家裏?怎麽現在在酒店裏?”
少年被外國友人突然的熱情吓到了,他第一次見到艾凡時還以為是個比較冷淡的人,果然還是分人:“艾凡,我……”
可艾凡根本沒等少年說完便将人按到電梯鏡面的牆上,低頭就要親,吓得少年立馬就把人推開了。
艾凡以為是自家媳婦的日常傲嬌,正想再湊上去,不想少年忽然說:“艾凡!我不是紀川!”
艾凡的身子一下就頓住了,兩人相對沉默,最終還是少年開了口:“你是要去他的房間嗎,三樓。”
艾凡難為情了:“嗯……”
少年勉強自己再說點什麽:“房間我已經幫你們續過費了,我現在和丘奇住在你們隔壁……”
當電梯在三樓打開時,等在門口的丘奇看着電梯裏中間隔着行李并排站立的兩人覺得驚奇:“艾凡你回來了啊,我這幾天看法蘭那邊網上都沒什麽動靜了想着應該也差不多了,不過你怎麽又上來了?外賣呢?”
後半句話是對少年說得,少年早已為自己找好了說辭:“艾凡不,本森先生眼睛看不見,我正巧碰上他了,就先陪他一塊上來了。”
艾凡一路被兩人丢進了自己先前和紀川的房間,坐下來後只覺肝疼,心想先前你怎麽不記得喊本森先生……
将艾凡安頓到房間後,丘奇盯着自己身旁的少年問:“你臉紅個什麽。”
少年避而不答:“你怎麽出來了?”
丘奇聳肩:“下樓買煙,你還沒回答我。”
随着電梯的下降,少年還是沒吭聲,最終是在兩人一同拿上外賣重新踏進電梯時,少年才問出口的:“紀川……跟艾凡兩個人是那種關系嗎?”
丘奇正老練的拆着煙盒,從裏面掏出一支煙反手在煙盒上敲了敲:“你這話說得,不就是普通情侶的關系嗎,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有什麽見不得人的關系。”
少年“唔”了一聲就又沒動靜了,丘奇咬着煙看他:“今天怎麽不跟我說電梯裏不能抽煙了。”
“反正你也不會抽。”少年小聲嘀咕道。
丘奇覺得好笑,剛剛一見着艾凡他就猜到兩人剛剛的情況了,他抱着胳膊想,就這種腦子也不知道是怎麽辦到裝了這麽久都沒露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