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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菜攤子下午不營業,權微換了鞋,就出門約來了。

他起得晚,過來一個小時,差不多就到了飯點,多數攤子都撤了,市場裏空曠下來,稍微有點不和諧的動靜立刻就能被發現。

權微老遠就看見他爸搬着凳子坐在過道裏,正好怼在楊桢的攤位前,不知道在說什麽,反正是笑得有點開心。

楊桢的攤位上已經沒什麽東西了,他就站在後面低頭收拾東西,臉上的表情比平時冷淡,看得出想離他爸遠一點的氣場,奈何對方文人眼裏出知己。

羅家儀說到本次參展的作品都出自哪些書法家,說到興起處還要用手比劃,權微看見他的左手在空中揮動,心裏莫名有些不是滋味,無知是福,如果時間不再往前走,每件開端美好的事件都不會惡化,那麽他也不會阻止他爸高興地交朋友,老友小友,都随他的便。

只可惜世事多半是不能如人所願的。

權微棒槌地走上前去打斷道:“老羅,你老婆喊你回家吃飯了。”

老羅在家裏可以叫,在外人面前這麽喊就有點沒教養了,羅家儀不贊成地側頭來橫了他一眼,轉回去卻又成了和顏悅色,他誠懇地邀請道:“小楊,你這回去也挺遠的,下午還出來太折騰了,賞個臉,去我家吃頓飯吧,小微媽媽一直念叨沒機會感謝你之前幫的那許多忙。”

楊桢壓根還沒同意下午要跟他一起去看展會,聞言敬謝不敏地看了權微一眼,不說話。

權微沒想到他還挺奸詐,得罪人的事一點不肯幹,于是只好自己說:“爸,他今天去不了,我找他有事,昨晚就約好了。”

羅家儀嫌棄地說:“扯吧,你整天沒個正事,你找小楊有能什麽事?”

權微一看他這副不識好人心的樣子,真想告訴他楊桢欠了高利貸拉倒,看他聽完還小不小楊,可是楊桢安安分分地站在旁邊忙自己的,像是周圍沒有他們這對正在家醜外揚的父子。

權微想起他的失憶和腦病史,救人的時候和虛弱的樣子,還是将心裏那個兩敗俱傷的念頭給按了下去。

借口只要肯想都能有,權微腦筋轉得飛快,沒幾秒就開始胡謅:“之前楊桢租我的房子,家裏被盜了,他的貴重物品丢了,一直沒找到。昨天民警給我打電話,說破獲了一堆贓物,好像有他的東西。他不是換了號麽,警方聯系不到他,讓我聯系他去看看。”

他說的有鼻子有眼,楊桢一下沒反應過來,還驚訝地問了一句:“真的嗎?”

他還沒忘記黃錦的電腦和畢業證,聞言還有點欣喜。

權微被他忽然樂得愣了一下,等反應過來他這是信了自己的邪,就覺得他實際可真是比長得傻多了。不過謊話這東西是能少說一句就是一句,權微很有心機地不吭聲,只用一種“你說呢”的眼神看他爸。

羅家儀想起他平時的德行,出于真正擔心楊桢丢了東西的關心,雖然覺得遺憾,但還是願意平平白浪費一張難得的門票,祝楊桢能順利找到失物。

楊桢在自己發問,而權微去看他爸表态的時候就回過了神,那只是對方的一個借口,他有點小失望,羅家儀一走,權微本來也想跟着走,可他腳都擡起來了,又想起下午跟楊桢還有“正事”,只好做了個原地踏步。

他還沒有時間問,自己的爸和楊桢是怎麽攪合到一起的,權微不解地說:“我爸看個展,為什麽非要拉你一起?”

以前羅家儀都是一個人去看的,他覺得家裏另外兩人都是有眼不識金鑲玉的粗人。

楊桢挨慣了他的冷臉和擠兌,聞言就覺得他是想找茬,他正好在收拾小紙牌,便撥動兩下找出了那天羅家儀端詳半天的“西紅柿”放在了臺上,頭也沒擡地說:“我不知道,你問它吧。”

權微用手在水泥臺上一抹,舉起來也看了半天,眼神在字和楊桢身上來回切換。

他雖然一手狗爬走天下,但好看的東西就是好看,更別提他們天蠍座審美高級,權微已經不用問都知道他爸為什麽攆着楊桢了,字好人加分呗。

層層誤會和一點點加深的了解過後,盡管權微自己沒發現,但他已經不再盲目地抵制楊桢了。

這會兒他帶着一點欣賞,仗着個子高,一邊拿眼神正大光明地往楊桢的籮筐裏掃,一邊也不知道是懷疑還是想落實地問道:“這你寫的?”

筐裏還有一大把這樣的牌子,有的是正面有的是反面,露出來的字風格統一,都怪好看的。

楊桢見他不信,也懶得跟他保證,敷衍道:“筆寫的。”

權微喜歡一首歌,就要給它循環到吐了才換,羅家儀以前右手字就挺好看,但權微覺得楊桢的字更洋氣,他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歡喜。

楊桢收好了其他東西,就差一個牌子,他稍微等了一下,見權微沒有還他的意思,幹脆也不要了,反正是他寫的,他要一張那是信手拈來。

收攤了他就該回去休息了,可是楊桢踟蹰了一下,心想羅家儀這次是被忽悠走了,要是過幾天又有個別的什麽展呢,他到時候再給權微打電話嗎?那成何體統。

楊桢剛要開口,準備跟權微談談這個他最關心的問題,權微卻先發制人,說了句楊桢始料未及的話。

“那你的筆會不會寫草書?”

他們古人沒事幹,隸楷行草大多都會一點,就是能寫和會寫的區別了,楊桢不知道他忽然問這幹什麽,這回連頭不點,就怕他也是個書法迷。

沉默在現代的意思就是默認,權微特別想一出是一出,拉起楊桢就想走:“那你給我幫個忙,寫個‘壽’字來看看。”

楊桢覺得權微有點反複無常,他往後退了一步,擺出了理論的姿态:“權微,你讓我離你們遠一點,我盡力在遵守承諾了,你現在喊我幫忙,是不是沒有立場?”

臉都不要的人誰還稀罕立場,權微義正言辭地說:“我是讓你離我的父母遠一點,沒說離我,別狡辯,我還肉貼肉的背你去醫院了。”

楊桢:“……”

肉貼肉是什麽東西,他只記得權微一直在威脅他,說要給他丢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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