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他可不是什麽書法家和詩人,但被人誇肯定是值得高興的事。
無功不受祿,權微這兒100那兒200的,錢同樣是風吹日曬到處跑掙來的,楊桢打着“千金難買是知己”的擡頭又給權微還了回去。
權微當時在開車,看到紅包的時候楊桢已經半道上下了車,他盯着那個紅包,幾秒鐘之後又給楊桢發了個一樣的。
人這一輩子說過不算的話不要太多,所以他輕易不對人承諾,但說了就會做到。
楊桢沒有收,暫時也沒有回複,回到門店之後他就開始了下午的工作,掃網、掃報、洗盤,于是知道快下班才看見權微的二次紅包,房東絕對是一個頑固分子,楊桢沒再跟他對着幹,回了句“謝謝”,心想下次去給他找酒的時候給他墊上也行。
孫少寧有陣子沒發動态,權微有點記挂,下午采購完過去了一趟。
孫少寧老實地待在家裏,不過最近回歸了游戲,就是方思遠教楊桢玩的那個武俠,名字叫神州。
方思遠在游戲方面有些天賦,以前他們住在一起的時候,從魔獸到EVE都掃蕩過一遍,方思遠有技術,孫少寧那時候有錢,兩人夥同那些狐朋狗友在神州裏建過一個幫會,勤勤懇懇地種過一段時間的田。
不過孫少寧恒心有限,半年不到就厭倦了這個游戲。
這些事情權微都不知道,那段時間他剛開始炒房,每天都十分心驚肉跳。
如今孫少寧再次回到游戲裏,眼熟的id已經全部都消失了,不管在虛拟還是現實,都是人來人走,短暫停留。
當然游戲歸游戲,孫少寧沒敢無法自拔,他怕死,一日三餐和夜跑都沒扔下。
權微看他精神面貌還不錯,也就沒管他為什麽一把年紀忽然跑來玩游戲了,不上班的人有個打發時間的東西其實是件好事。
專屬小冰箱還攔在過道裏,孫少寧給權微拿了一條養樂多,問他:“最近實際的樓市怎麽樣?”
權微撕開包裝就開了一瓶:“如你所料,不怎麽樣。”
孫少寧像個老幹部一樣在對面泡熱茶,第99次提出了相同的建議:“小微,我之前說讓你找點別的路子投資,別把雞蛋都放在樓市這個籃子裏,你考慮過沒有?”
權微顯然是沒聽老人言:“沒有。”
孫少寧是真關心他,還在苦口婆心地勸:“善水者溺于水,這個道理你一定要記得。樓市不可能永遠紅火,拐點一直都存在,就看什麽時候來。”
“我最近看個肥皂劇吧,每集裏頭都有好幾個創意廣告,全是讓人存錢的理財app,密集到讓我感覺有點……有點微妙。你看啊,我就片面一點,只說房地産這一行,事實上所有産業都是交互影響的,但那樣我就說不清了。”
“喏,我把錢存進app,每天掙個小籠包的錢,這對我來說是好事,因為小量資金閑着也是閑着。然後app轉頭就把集到的錢貸給房企做生意,買地皮、建房子,企業貸款的利息高,就要在商品中找回來,于是房價漲了,聯動其他因素誘發了通貨膨脹,原來能買一屜小籠包的錢,現在只能買半屜。”
“到時我為了吃小籠包,就只能追求收益更高的平臺,久而久之我怎麽追求都吃不起了,同時本金也嚴重縮水,我連大城市的一個廁所都買不起,那我死了心不再借了,房價遙不可及,你再怎麽炒都超出我的擔負能力,我也執着不起了。一旦剛需不再接盤,那麽樓市的拐點就要來了,這個時機一旦出現,地産這行裏最先犧牲的就是你們這群炒房的人。”
權微不是學經濟的,專業術語的概念他都不是很清楚,但他知道炒房是一種投機行為,說是不勞而獲絕對錯誤,但按照一分耕耘一分收獲的原則來講,錢來得還是相對容易。
收益越高風險越高,權微心裏有覺悟,他只是懶得想那麽遠,畢竟世事難料,誰知道明天、一年、幾年之後的世界是個什麽樣子?
“路子都是一代一代人費勁鋪出來的,”權微說實話道,“哪那麽容易就能被我找着。”
孫少寧提起這話題,自然有他的道理,他說:“所以我讓你想想你到底喜歡幹什麽?有路子我現在還能幫你聯系聯系,以後……”
他的聲音忽然在這裏斷了個茬,不過很快就接上了,語氣裏有點無可奈何:“我跟那些朋友不聯系的時間越久,找他們辦事就越難,你上點心行不行?”
權微在那個停頓裏盯着朋友看了一會兒,腦子裏有瞬間空了一下,沒有辦法想象這人離開的樣子,他非常不喜歡孫少寧話裏交代後事一樣的感覺。
他不需要孫少寧幫他找什麽路子發什麽大財,他只想讓他的親人和朋友都留在身邊。而且孫家現在不認他,他也不是以前的孫少寧了。
“不行,”權微不識好歹地說,“我懶得想,我就喜歡這麽混日子,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吧。”
孫少寧心累地嘆了口氣,覺得這狗日的真是爛泥糊不上牆,多少人踏破鐵鞋都摸不到關系的門路,白送給權微他還不要。但轉念他想起不久前網上爛泥和朽木都只想做自己的段子,登時又不知道是該鄙視還是羨慕了。
既然權微不怕生活沒保障,孫少寧也不熱臉去貼他的冷屁股,房裏的YY滴個不停,孫少寧被這動靜滴得想起個閑事,連忙嘴角一勾,媒婆附身地說:“小薇,哥們手裏有朵頂級的桃花,看一轉周圍的美男子,只有你勉強配得上人家,要不給你介紹一下?”
這是一個足不出小區的老宅男,除了一個地方,權微想不到他還有什麽手段招到桃花了,他眯着眼說:“你是不是上約炮軟件了?”
“滾,”孫少寧受到了侮辱但他沒生氣,還在致力于牽紅線,“我沒跟你開玩笑,這是我那個游戲幫會裏的一個妹子,性格特別豪爽,長得又賊文靜,可有才了。”
當誰不認識有才的一樣,權微打岔說:“我室友也很有才啊。”
孫少寧懵了一下:“等等,你哪來的室友?”
權微耿直地說:“收房租收來的。”
孫少寧:“你不是跟別人住不好嗎?”
楊桢暫時還是別人,于是權微說:“這個挺好的。”
孫少寧雖然是個gay,但他的行為模式還在直男的頻道上,屋裏亂點他才覺得有生活氣息,他自己跟權微都住不到一塊兒去,聞言只覺得權微的新室友鐵定是個收拾狂魔。
不過他目前對室友沒興趣,因為他的月老安利還沒賣出去,他撤回話題說:“那不容易,好好珍惜他。說正事,我是真心覺得這姑娘挺配你的,她也是自由職業者,比你大半年,氣質各方面跟你都蠻搭,怎麽樣,見一見?”
權微對脫單一點期盼都沒有:“不見。”
孫少寧感覺他像和尚轉世,有朋友耍是多麽幸福的一件事,親摸摟抱簡直不要太美好,權微這麽冷感那是他沒體驗過,可能是認識太久有點像親人了,孫少寧還是挺想看基友結婚的。
他耳朵像是倒過來長得一樣,點着頭說:“那行,都是大方人,合則聚不合拉倒,希望結果不是對方看不上你,我安排好了叫你,你敢放我鴿子我就直播吃冰淇淋給你看。”
權微的內心毫無波動。
楊桢晚上10點多了才回來,進門就舉着手機對權微晃了下:“謝謝老板。”
權微抱着電腦和本子筆團在沙發上記新開的樓盤信息,沒應這聲,直接将話題轉移了:“今天加班了?”
“沒,”楊桢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我在公司蹭電話和電腦,以後可能每天都是這個時候才回來,你要是睡得早的話,別從裏面鎖門,不然我還得吵醒你。”
還債的人自然要比別人付出更多,別人都有親友幫襯,而他好像總是一個人,權微比了個ok的手勢,說:“吃晚飯沒?”
楊桢帶着古代的觀念,把一日三餐看得還是挺重的,他點了下頭,被人關心的感覺讓他既新鮮又熨帖,權微每天11點之前鐵定回屋,他連忙放下包去收拾,弄完從客廳搬了個小板凳,坐在洗澡間裏開着門燙腳。
權微睡前去泡了把米線,路過洗澡間看見楊桢踩着水盆,用手撐着下巴在打盹,心想你別人像你這樣,慌得都睡不着了,你還過得挺有條不紊。
這次他多抓了特大一把,準備煮好了扔在冰箱裏,應付個不時之需的宵夜啥的。
第二天一早,權微在別人上班的時間點出了門,直奔和興那個門店去了。
既然王立給他碰着了,不噎一把他渾身長毛。
中介單位早上都有個操,權微上學的時候連廣播體操都做得極其敷衍,所以覺得這些成年人看着有點傻。
帶王立看房子那個中介早上沒任務,被坐臺的喊到前臺來一看,還以為權微是來找茬的。權微借口想抽煙,将人帶到外面說話去了。
中介心裏沒底地說:“帥哥,您找我是看房啊?還是想租房?”
權微答得文不對題:“昨天那個姓王的,在你這兒買房的意向定了嗎?”
那位女士想買的不行,但王先生有些猶豫,所以定金還沒下,說是今天給他答複,而且權微昨天表現得像個惡劣的競争者,中介對他有點敵意:“這是我們跟客戶的協議,不能告訴您。”
權微套話挺多了,而且知道王立是個小氣鬼,立刻咂摸出別的味道來:“那就是還沒定。”
中介不高興地說:“所以你找我,到底是想幹什麽?”
“給你添筆業績,順便撈點外快,”權微挑了下下巴說,“要不要?”
中介茫然地眨了眨眼睛,猶豫地說:“我……沒太明白您的意思。”
權微:“很簡單,我給你搭個跳板,假裝要買那套房,你就跟那個姓王的說,有人出得價比他高,那房子他估計買不了,你給他推薦別的房子。具體是擡1w還是2w你看着辦,要是成交了,高于網站報價的部分你得一半,房東得一半,怎麽樣?”
他們找托都是要給錢的,這人一分不要還來倒貼,中介覺得有貓膩地說:“您為什麽要這麽做?這對您有什麽好處?”
權微笑得像個愛心人士地說:“你那個王先生是我的老朋友,他以前騙我家老爺子的錢用,一騙就是好幾年,我不是債主我也不要他還了,就希望他能多給社會做點貢獻。”
中介沉思了一會兒,留了權微的聯系電話,說想好了回複他。
楊桢跟着同事去十裏地外做了半天的社區推廣,推銷是個讓人抵觸的工作,長得再帥也沒用,那些中高檔小區外拉着菜籃的老頭老太太對他照樣避之不及,楊桢一邊苦笑,一邊仍然見人就上去發傳單。
就這麽每天10點多回家的過了兩天,楊桢的嗓子因為話說得太多發炎了,聽得權微跟他說話就直想捏雞,因為聽起來非常憋屈。
嗓子得不到适當的休息,含片和消炎藥也沒什麽用,楊桢不得已,暫時用微信代替了打電話,然後這天下班前,有個關注過秦如許房子的用戶回複了楊桢的後臺消息。
[這房子什麽時候能看?]
楊桢沒敢說随時都可以,讓對方給了個時間,在後天下班的點兒,楊桢給和興打了個電話,确認鑰匙那會兒沒人使用,又立刻去問秦如許,說後天他要借鑰匙,想讓秦如許給他簽個許用條。
秦如許以為許用條是他們公司的規定,反正她也沒事,于是答應了。
楊桢這才去回複用戶說可以,對方立刻給了他一個電話號碼,說到時候聯系。
楊桢有了個單子,需要養精蓄銳,于是下了班就回去了,權微還沒回來,他總覺得倒黴的時間長了,該慶祝一下轉轉運,于是給權微打了個電話。
有單子是好事,但權微一聽說他要做飯,心裏就有點拒絕,但直接拒絕楊桢的好意總感覺不太像個好兆頭,他在紅燈跟前想了兩秒,不要臉地說:“我餓了,等不及做飯了,出來吃,你撸串不撸?有家店的烤鳳爪世界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