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楊桢的腿長不長他沒注意,他的重點落在了“誇你”上。
沒事忽然就被誇了一通,雖然明知道權微是在開玩笑,但楊桢還是高興得莫名其妙。
這種狀态讓他覺得危險,但又難以抗拒地想要沉迷,因為人生裏痛苦總被拉得無限長,而快樂再多都覺得短暫。
臭美的人照相就好看,權微在屏幕上東點西點,又将手機上端朝內傾斜了一些,很快就拍好了3張。
膚白腿長還沒有過多的路人誤入,妹子先放大自己的臉看了看,發現笑得相當完美,接着不忘出于真愛地替閨蜜檢查了表情,也沒發現閉眼和怪臉,怎麽看都是朋友圈裝逼的首選,于是特別開心地向兩人道謝。
出門旅游請人幫忙照相的事權微沒少幹,對于楊桢來說也只是舉手之勞,還是幹打雷沒下雨那種,權微說:“小事,你們照完了嗎?”
他的本意是照一張大師的字給老羅欣賞,可那女孩以己度人,一下就誤會了,她禮尚往來地笑着說:“完了完了,帥哥你們也要照是吧?我幫你們啊。”
權微看不出好賴,并沒有想要入境的欲望,但是楊桢怎麽想的他就不知道了,他轉頭問道:“你照不照?”
楊桢喜歡這幅提字,意境溫柔,而且最後面那個“晚”字特別潇灑,他有點想跟那個字留個影,但顧忌到自己拍照的經驗少,怕立在鏡頭前傻裏傻氣的,于是違心地說:“不了。”
女生見他們不不需要,聳聳肩夥同小姐妹一邊分享照片一邊進了展館。
楊桢擡腳也要進去,結果發現權微在旁邊自顧自地打開照相機在對焦卷軸,原來相還是要照,就是不要人。
然而在這種人流如織地商業區,權微“不要人”的攝像計劃很難完成,他剛蹲下來,一個小男孩就在他媽的指揮下跑到卷軸正前面比了一對剪刀手,等這個正在換大門牙的小孩走了,立刻又插進來一個老大媽。
後面還有一些人在等,權微找不到空鏡頭,幹脆将home一摁不照了。
楊桢看他一張沒拍,見微知著就知道了,這人一點不肯将就。
畫展主打是中國水彩畫,幅面都比較大,權微走馬觀花,也就是個看看畫名再看看畫家,然後發現一個都不認識的審美水平。
楊桢畫畫也不怎麽樣,于是兩人十分鐘不到完成了繞停一圈游,立刻就出來了。
卷軸那兒還是人多,權微沒有再碰碰運氣的跡象,手機揣得四平八穩,走得是毫不留戀。
楊桢暗戳戳地看了眼那個“晚”,覺得它跟阿晚一樣,跟自己沒什麽緣分。
兩人過來的名頭是看畫展,這會兒看完了直接折返,回去還是來時的路,就是換到了馬路對面。
走着走着楊桢看到了一家叫做“精打細算”的店,透過櫥窗能看見裏頭擺的是各式各樣的算盤。
“權微,”楊桢走不動地停下來,沖人往店裏指了指,“我想進去看看。”
權微瞥了一眼店面,那次楊桢在他工作間裏偷打他老爺子算盤打到流淚的畫面從權微腦中劃過,他發現楊桢真是對算盤有種不解之情。
“精打細算”的老板是個不差錢的算盤迷,熱衷于收藏古往今來各式各樣的算盤,擺在店裏賣的雖然是仿品,但樣式和做工都不含糊,從九檔到十五檔、木料到金屬都應有盡有。
楊桢繞着中央貨櫃轉了一圈,看見喜歡的就撥幾下,他手速快,噼裏啪啦就能打出一串聽着很爽的連擊脆響。
權微對裝飾的流蘇墜子比較有興趣,他看楊桢看得仔細,随口便問道:“你喜歡這個啊?以前學過?”
牙行的繼承人從小就要背數法口訣、練籌算功夫,楊桢笑着說:“還行吧,以前用慣了,手邊沒有就覺得缺點什麽,學過一段時間。”
權微感覺他以前應該是個學霸,雖然算盤現在的實用性不大,但是會珠算也是一門古老的技藝,傳承需要好好保護,權微憂國憂民地說:“那你接着挑,有喜歡的就買。”
楊桢轉了一圈,好不容易在第二個轉角位置找到了一個帶尺度的算盤,材質是不鏽鋼的,白溜溜的顏色看着十分寡淡不說,而且也沒有稱量的功能。
但它融合和了算、量兩種功能,已經脫離單一的算盤,成為了一個度量衡。
楊桢乍然看見它,心裏就湧出了一股驚喜,每一次靠近帶着過去痕跡的東西都會讓他覺得親切。
度量衡的制式有成千上萬,既然這種出現了,那麽他慣用的那種一定也存在,楊桢将不鏽鋼算盤拿起來,準備去問問老板還有沒有別的樣式。
權微沒見過刻度的算盤,好奇心作祟地說:“這啥?”
“是度量衡,”楊桢說起這個是專業的,“就是以前的生意人,帶在身上,方便随時随地衡量貨物的一種工具。”
一個算賬的算盤還成衡量貨物的工具了,權微毫無概念地說:“怎麽量?”
楊桢解釋道:“你看,古代的人流通性低,有人一輩子都不會離開自己出生的地方,所以各個州府的計量标準不太一樣,甲城一尺是21cm,乙城一尺24cm,丙城又是一個數,這樣商人的生意就沒法做了。所以工部會采集各地的差異,造出一個标準尺,針對不同的地域有不同的折算比。”
他停下來想了想,然後打了個通俗易懂的比喻:“你可以把度量衡當成人命幣,折算比就是彙率。”
權微也就是随便問問,沒想到楊桢會不厭其煩地解釋一大堆,而且聽起來還有鼻子有眼的,他聽完科普不好不給反應,于是幹巴巴地說:“你真有才,懂這麽多。”
個中的滋味楊桢不好跟他說,只能笑着搖了下頭,到收銀臺去找老板打聽:“大哥,這種帶着尺度的算盤,您這兒還有其他樣式嗎?”
老板是個有點謝頂的中年大哥,聞言推了推眼鏡,說:“你要啥樣子的嘛?”
楊桢比劃說:“大小跟這差不多,東北角上挂個可以鬥量的空心秤砣,十檔,黃銅的。”
老板“喲呵”了一聲,笑道:“老弟啊,三式的度量衡我倒是見過,就是這個純銅的要求,要是有,那家夥獨一無二,就是國寶了。”
楊桢也就是來砰砰運氣,聞言也不特別失望,謝過老板之後,空着手跟權微一起出來了。
“不買嗎?”權微看他好像挺喜歡打算盤的,“還是你只買國寶那一款?”
楊桢好笑地心想什麽國寶啊,就他們私牙的一個小玩意而已,不過他喜歡跟權微打趣,這可能是情窦初開的人的特性,他說:“是的,就跟淘寶上那麽多小雞玩偶,你只買尖叫雞一樣。”
那要是跟他一樣專情專一,就十分值得鼓勵了,權微友好地建議道:“你上淘寶看看有沒有定制算盤的?”
楊桢還沒見識過淘寶的無所不能,不抱希望地笑道:“好,我回去看看。”
離開老工廠以後,兩人直奔第一家酒作坊,楊桢一早打電話問過了,要調和的原漿食物酒。
老板帶着他們進入存酒的倉庫,一小桶一小桶地舀着試喝,權微要開車,滴酒不能沾,只能帶着3M口罩給楊老板當跟班。
別說楊桢還真有點老板的架子,權微看他用一副行家裏手的樣子說酒酸了酒沖了,那小樣還挺有威嚴。
第一家上一批的酒沒酵好,楊桢意思性地打了幾斤,指揮着權微往下一家跑。
第二家作坊背面靠山,口氣很大地挂了牌叫“龍泉”,這家造酒的歷史要老上很多,酒把式的年事也高達70,作坊有點古色古香的味道,曬場圍欄是木頭做的,四周堆着幹稻草,院子門神一樣放了兩口大酒缸,左“福”右“來”的貼着角部朝上的紅紙。
事實上這家也确實有實力,調出來的酒溫和醇厚,楊桢按照房東的指标,濃、清、醬香型的各來了十斤。
權微本來是來學習楊桢的買酒技術的,但來了之後發現那人也沒什麽廢話,都是直接上嘴喝,喝完就知道好壞了。這品鑒的功力權微鐵定沒有,因此他以後想買酒,照樣還是得求着楊桢。
任務完成的兩人沒事幹,就在老板的指引下,去了10多公裏外山腳的老城門,那裏靠山有好水,産的豆腐是本市一絕,時間還早,權微帶着楊桢先把附近的景點城牆根給溜了一圈,然後摸到作坊老板推薦的農家小院,對着吃了一頓豆腐。
全是豆腐,鍋底根本都沒分口味,但卻是個鴛鴦鍋。權微覺得這老板對單身人士不是很友好。
這一天他倆過的像一日自駕游,別人就沒這麽悠閑了。
下午快下班的時候,有人上安隅門店找過楊桢。
同時王立那邊也七竅生煙,他急着結婚,好不容易碰上一個他跟女友都算滿意的房子,被權微一刺激,更加堅定了買定的決心,然而就在昨天中介告訴他,有人出 2w的價格要買房子,并且房東已經動心了。
接着在他的追問下,中介遮遮掩掩地透露買方就是那天看房撞上的先生,王立氣得吐血,下定決心要找權微撕一通。
他沒有權微的聯系方式,中介心懷叵測,有也不會給他,不過王立也不傻,他雖然不認識楊桢,但是認識他挂的橘色牌子,那是安隅的代表色。
第二天早上權微沒有在屋裏發神經,楊桢起來的時候他就出門了,楊桢收拾完來到公司,将早操當廣場舞一樣跳完,回工位的時候被前臺叫住了。
“小楊,昨天有人來店裏找你,你看看是不是你的客戶?”
楊桢接過他遞來的來訪記錄,看見來訪問自己的人叫“黃小明”,他按照留下的電話撥回去,提示音說這是一個空號。
不管來人是誰他都錯過了,楊桢根本糾結不來,平常心地回到自己的工位,剛坐下卻又接到了一個電話。
“你們真是無恥,真當自己有幾個錢就能萬事如意了?還有那個房東也不是什麽好東西,明明是自己開的價錢,一眨眼說變就變,我也算是開了……”
對方語氣激動,語速連珠帶炮,楊桢沒有防備被轟了一通,反應了一會才打斷道:“您是哪位?還有說的這些話,我也沒明白指的是什麽?”
“別裝了,自己幹了哪些事心裏沒點譜是嗎?我是王立,那天看房我見過你。”
“我記得您,”楊桢越聽越糊塗地說,“但是你說的幹的哪些事,我倒是真的沒什麽譜。”
王立語氣嘲諷地說:“為了讓我買不到房子,權微夥同你找房東擡價,說實話擡得這點我還買得起,但我就是窩火。是,你的客戶有錢了不起,2w對他來說不算什麽,但對我來說不是!我先看的房子,我先下的定金,你們在中間摻一腳,合約誠信就全是狗屁了,呵!怪不得別人說你們這個行業,都是見錢眼開的騙子!”
楊桢雖然滿頭霧水,但也不能平白被人罵,他嚴厲地說:“王先生,關于秦女士那棟房子,權微沒有找我,我也沒有找房東,擡價的說法更加沒有,其實我們現在的溝通有點多餘,我說什麽你都不會信,而你的每一句話對我來說都是诽謗。”
“合約和誠信不是狗屁,你看誰都像騙子,那應該是你眼神不好,永遠只盯着陰暗面在看。下次再接到您的電話,希望關于是我無恥的真憑實據,或者是道歉,祝您生活愉快,再見。”
楊桢挂掉電話,心裏的疑問慢慢浮了起來,真是權微在背後搗鬼嗎?
10點多的時候,蔫巴巴的太陽藏進雲層,依稀有了陰雨的征兆。
楊桢将疑問存在了心底,開始忙他今天的單子。
他按照對方留下的號碼,給那個預約今天看秦如許房子的客戶撥了過去,接電話的是個年輕的男聲:“喂,你誰?有事說事,我忙着呢。”
“您好,我是安隅的楊桢,前天跟您約好下午去看秦女士房子,提前跟您确認一下,看您原定的時候還方便嗎?”
“诶喲,”男聲擡了點音量,疑惑地說,“楊桢?哪個zhen?怎麽寫的?”
楊桢驀然聽出了一種不懷好意的感覺,“木貞的桢。”
對方得意地笑了起來:“方便,特別方便,那到點兒見啊。”
下午果然淅瀝瀝地下起了雨,楊桢撐着傘來到秦如許的小區門口,沒見着人,于是打了個電話:“您好,我在小區門口,您過來就能看見我。”
“我看見你了,站着別動啊。”
通話還在繼續,道邊停着的豐田霸道車門一開,鑽出一個人來。
楊桢定睛一看,發現對他熱情揮手的人是周馳,楊桢眼神一動,戒備起來之後發現車裏沒有人跟出來,又将心放回了肚子裏。
周艾國沒時間,把繞着房子轉圈拍照的爛活扔給了自己,周馳本來是100個不願意,但中介要是楊桢的話,那他就有點願意了。
少買一套房沒關系,還有很多其他的房子可以讓周艾國炒,但是整楊桢的機會不容錯過,上次被他在醫院裏溜了,周馳嘔得吐血,這次天可憐見再遇上,他不把這厮耍到團團轉他就不姓周。
周馳內心肮髒表面和藹地笑道:“嗨大中介,人生何處不相逢啊有沒有。”
楊桢有感這一單岌岌可危,不過專業素養還是要保持,得體地微笑着說:“有,現在上去嗎?”
周馳穿着防水的運動鞋,有恃無恐地說:“不急不急,先在外頭逛逛,我看下環境。”
于是楊桢的皮鞋沒拐彎就浸水了。
繞了到3/4圈,周馳自己先累了,自傷八百地上了樓,套上楊桢給的鞋套,進屋裏先歇上了。
楊桢耐着性子在旁邊等,周馳吃了飯來的,有心整他,于是不緊不慢地開手游進副本打了起來。
他玩的也是神州,人物金光閃閃的,一看就是個人命幣玩家,但是有錢也救不了手殘,楊桢在旁邊聽他左一句“操”右一句“尼瑪”,打得義憤填膺的。
時針很快越過了8點,從這裏回去還得要1個多小時,那時商鋪都關了門,楊桢又不想深夜裏開火,于是就給權微發了條短信。
[權微,你在不在家?我叫個外賣,你幫我收一下行嗎?]
權微的回信很快就過來了。
[在家,不過收不了外賣,扭到腰了,得癱瘓幾天,你擱外頭吃了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