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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青旅今天裝修,方思遠請了天假,被他的老板朋友使喚到晚上九點多,才腰酸背疼地閑下來。

他看到消息的時候,距離楊桢找他已經過了10個多小時。

方思遠:楊哥我今天在幫老板搞裝修,才看到你消息,加游戲好友沒問題,我一會兒上線就加他,是你朋友嗎?

楊桢當時也就是看周馳菜而不舍,想起小方玩得比較溜,看能不能帶帶他,哪兒想得到周馳竟然是個腦殘粉。

粉對方思遠的訴求肯定要比路人複雜,要是周馳打着自己的名義對小方要求這要求那,那楊桢介紹的初衷就變了味。

他想了想坦白地說:不是朋友,是個客戶,不太熟悉,我看見他玩神州,為了搭話就說你也玩,然後才知道他是你的粉絲。他人挺好的,就是性子好像有點急,他要是找你,你方便就回他,不方便就回絕。

方思遠:get,楊哥我去洗了,你以後有事就給我打電話哈。

楊桢笑着輸入道:知道,有要緊事我會打給你的,收拾完了早點睡。

方思遠:好咧,等你放假我去找你玩。

下線後楊桢将打過的號碼用筆劃掉,拾起本子筆進屋了。

孫少寧走前把權微扶進了卧室,楊桢過去一看,發現他躺得四平八穩但是沒睡,手機也不玩,雞也沒捏,就說:“老是躺着很無聊吧?”

權微其實是在聽他打電話,楊桢說話不急不慌的,一直被拒也不顯急躁,聲音好不好聽倒是其次,但他語氣裏有種踏實的感覺,聽他說話就很舒服。

“還行,”權微沒話找話說,“你忙完了?”

忙是忙不完了,今天努力過了明天再說呗,楊桢笑着說:“嗯,你現在要不要洗?”

他說的肯定是洗臉,但權微更想洗澡,昨天他也沒洗,但是他能讓楊桢給他洗屁股嗎?不能。

權微:“你先去洗,洗好了來把我弄到衛生間去,稍微等會兒再睡,還得你撈我一趟。”

楊桢怕他不能久坐,關心道:“你腰受得了嗎?”

權微不是很認同孫少安那句“男人的腰很重要”,是個人的腰都重要,不過這種質疑總歸是不中聽,他糟心地說:“受得了,我的腰很好,也很耐造,跟我這個人一樣不嬌氣。”

要是他平時不喝那麽多飲料和奶,這句話可能更有說服力,楊桢哭笑不得地附和他說什麽都對,然後好說話地出去了:“那你等我會兒。”

十分鐘左右後他再進來,身上穿的就是睡衣了。

楊桢的睡衣都是棉布灰,上面的花紋都老氣,不過權微覺得他穿起來很有味道,有點古典氣質。

權微單手摟着楊桢的脖子,楊桢的胳膊從他腋下穿過去架住他,權微看起來高一點,但那純粹是瘦顯得條兒長,兩人個頭其實差不多,所以楊桢要扶着他,就得屈着膝。

兩人第二次勾肩搭背,明顯就比第一回協調多了,邊走還有餘力說話。

楊桢在權微卧室裏走動了兩天,一直有點觊觎人屋裏那排書架,他說:“權微,你書架上的書,我能不能借兩本看看?”

權微書架上好多書的塑封紙都沒拆,他沒什麽看書的耐心,只是因為那書架是他自己打的,書就是他趁網站打折瞎買來配書架的。

楊桢要看那真是皆大歡喜,買了也看過,顯得不那麽浪費,權微答得飛快:“可以,你自己拿,看完自己換。”

楊桢開心地将他安置在了馬桶上。

衛生間不到3平米,馬桶又在洗浴和洗臉臺中間,楊桢看他伸長胳膊牙刷、毛巾什麽的都能夠到,就直接出去了。

權微坐着沖了十幾分鐘的水,被熱水燙得渾身舒坦,除了老腰越坐越疼,不過這老太爺病他也沒辦法,只好嗷嗷待哺地喊楊桢。

楊桢心情愉快地來到書架前,權微是看封面買書,裝幀設計順眼他就買,結果買回來的書逼格還挺高,不是國學就是得過獎的文學小說。

楊桢估計他洗不長久,就在權微書架上抽了本“笑林廣記”,這本是拆開的,而且書腰上寫的是“古代人的段子書”,看起來比較适合做碎片式閱讀。

楊桢坐到沙發上翻開,發現內容是文言文加翻譯結合那種,沒隔幾頁還會有插圖。他雖然過來半年了,但中原是他的根,看起文言文來津津有味。

權微叫他的時候楊桢剛看完一則短篇,進了衛生間後笑意還在。

權微莫名其妙地說:“樂什麽你?”

楊桢讓他把胳膊搭在了脖子上:“看了個笑話。”

權微正好躺得生無可戀,特別需要笑點:“什麽笑話?”

楊桢給他講了“抛錨”,權微的反應不是特別捧場,楊桢給自己打圓場地笑道:“你是不是覺得我笑點有點低?”

嘲諷恩人是不道德的,權微正兒八經地說:“沒有,笑一笑十年少,我嫉妒你。”

楊桢笑得不行,投桃報李地說:“那我再給你講一個吧。”

本來笑點不同不相為謀,但權微不好潑他的冷水,只好說:“好。”

楊桢立刻給他講了剛看的“田主見雞”。

地主租地給張三種,租地的時候讓張三額外交一只雞,張三抱着僥幸的心理,見到地主把雞藏在背後,地主不租給他,張三只好拿了出來,地主立刻改了主意。張三裝傻問原因,地主一語雙關地說,一開始是無稽(雞)之談,後來是見機(雞)行事。

權微站在文盲的立場上,重點十分的與衆不同:“那張三還挺有文化的,聽得懂地主吊的書袋子。”

楊桢:“……”

權微看他有點無語,想起來這是在講笑話,立刻找補說:“不過我覺得這個比上一個要好笑。”

然而楊桢并沒有感受到多少誠意。

關說不笑假把式,權微可能也覺得這樣不太好,就禮尚往來地說:“那我也給你講一個吧。從前有個老太太,養了條小狗叫'哈哈',有一天她的狗丢了,她就在小區裏喊它,哈哈哈哈哈哈……”

他一邊“哈哈哈”,但是語氣和表情又像演講一樣正式,反差大得簡直魔性,楊桢特別明顯地笑了半天,再也不想給權微講笑話了。

班門弄斧,自取其辱。

— —

今天實在是不宜出門,然而孫少寧沒有看黃歷的習慣。

權微一早就用老年作息的時間告訴孫少寧,他硬躺了兩天感覺好多了,生活勉強可以自理,讓孫少寧時間充裕地去建新街,不用急着趕過去。

那既然這樣,今天又是周日,有法定假的員工都休息,大多數人都傾向于睡個懶覺,孫少寧于是在家裏磨蹭到十點才出門。

權微在建新街那套房子在全市最密集的人口居住區裏,說是人擠人一點都不過份,六十平的loft改成5居室,平均每間房租金還是一千多。

孫少寧沒有租過房,不知道房主房客裏有個別奇葩,權微這房子裏就有一個。

他到了之後還沒開門,就聽見裏面在吵吵,人聲狗叫聲交織成一片,幸好權微的房子隔音還湊合,不然難保鄰居不會上來拍門。

孫少寧敲了幾聲門,裏頭鬧得激烈沒聽見,他又用力敲了一遍,門這才從裏頭拉開了一條縫,一個女的出現在縫隙後面,臉上還帶着吵架的餘怒,眼圈紅紅、一臉陌生地問孫少寧是誰。

孫少寧提起鑰匙晃了晃,接着當着她的面擦進了鑰匙孔裏擰了兩遍鎖舌,說:“我是你們房東的朋友,他有點事,托我過來看看你們是怎麽回事。”

其實他大可以直接登堂入室,但裏面是租出去的私人空間,就是房東也不能想進就進。

女生一聽是房東的委托人,立刻委屈地将他請了進去,一邊走一邊義憤填膺:“帥哥你來的正好,你給我們評評理,怎麽跟這種人一起住嘛!”

進門之後,孫少寧才發現這小躍層的一樓裏站滿了人,其他6個都面向着鐵樓梯,而樓梯第一坎上坐着一個油頭瘡面的年輕男的,明顯是個衆矢之的。

從以貌取人的角度來看,整個屋裏孫少寧對這人最沒好感,在室內有多半是女性的前提下,他還穿着件松垮到乳頭都露在外面的小背心和短到大腿根的運動短褲,完全不顧忌公共空間,感覺像是個挺自私的人。

然後他跟前杵着個抱着泰迪的卷毛高個子男,一副怒氣沖沖恨不得踩死他的樣子,旁邊有個女生拉着卷毛的胳膊,看距離和情侶裝應該是他女朋友。

屋裏彌漫着一股硝煙的味道,孫少寧不明所以地說:“怎麽了這是?聚衆吵架啊?”

開門的女孩氣得夠嗆,嗓門一下就爆了:“他!這個傻逼!真的是在用生命摳門,平時壞了個燈泡、水龍頭的就哔哔個沒完,還能用、他會修、這個他用得少、誰誰用得最多,明擺着就是不願意出錢換,媽的!幾個錢啊那麽計較,老子不要你出錢了行不行???”

“哦!然後別人說,不行,他不想占我們便宜,真的,我就沒見過這麽搞笑的男的!權哥說他都管用,那我們也不說了,偷偷打毛毛也認了,誰叫主人把狗放到公共空間裏溜達,問題是這次真的沒法忍了。”

“帥哥,你知道他幹什麽了嗎?打火竈的燃氣管漏了,他發現了不告訴大家,自己偷偷用膠帶纏起來了,六兒老說廚房有味兒,喊小熊下來找了半天,發現燃氣管上面纏着膠帶,之前是沒有的,問是誰纏的,他也不吭聲。”

“剛剛我們集體開會,他不僅不承認,還莫名其妙地踹了毛毛一腳,神經病啊!反正我們是不想跟他一起住了,想讓權哥讓他走。”

孫少寧聽得目瞪口呆,沒想到還有燃氣管纏膠帶這種自殺式的操作,他也不能只聽一面之詞,就挨個探了了口風。

結果屋裏住了7個人,就有6個站在統一戰線上,當然背心男也不承認。

孫少寧了解了基本情況以後,出去給權微打了個電話,權微一聽也是無語了。

背心男是摳得挺執着,權微也不太喜歡他,但他作為房東也不好随便趕房客,和稀泥能過去的也就過去了。

但情況發展到燃氣管的份上就有點危險了,權微說讓他走,孫少寧回去反饋,才走到門口發現裏面赫然已經打起來了。

卷毛跟背心四肢交纏着扭打在一起,狗掙紮着從地上爬起來沖向門口,卷毛的女朋友在後面追,其他人在試圖上去勸架。

孫少寧站在門口,看見泰迪像是被吓傻了,“嗷嗷”叫着朝他沖了過來……

楊桢接到權微電話的時候,組裏正要開會,權微連客氣都沒有一句,上來就說:“楊桢,幫我一個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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