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嗨帥哥,又見面了,”孫少寧盤着腿說。
楊桢知道他是誰,但是不太理解這個“又”,于是他一臉茫然地去看權微。
權微一直在等他開飯,視線本來就在楊桢身上,他知道室友的毛病,跟孫少寧玩笑開慣了立刻就說:“你長得太平凡,他不記得你了。”
孫少寧當年好歹也是酒吧炙手可熱的純1,加上也夠臭美,隔着茶幾伸手就要去扇權微。
權微趴在沙發上,頭部正好處在一個好摸易揉搓的高度,他的發質天生不錯,柔順而且光澤度很亮,給人一種摸起來很舒服的感覺。
昨天楊桢給他拿手機那會兒,就特別想上手摸一把,不過賊膽不夠沒有下手。
男人的頭不能随便給人摸,權微手邊就是遙控器,他拿起來準備丢向孫少寧,好讓這手賤的患者從攻擊轉為自保,可脫手的瞬間想起孫少寧的體質,登時快如閃電地換了個塑膠做的雞,橫着放在了頭頂上。
于是孫少寧這一爪下去就捏住了小黃空心的身體,魔性的叫聲嗚咽響徹客廳,他膽寒地撒了手。
權微冷笑一聲,接着給見過的兩人做前情提要:“楊桢之前腦袋傷過,以前的事不記得了。楊桢,這我發小孫少寧,錦程三期那個樓盤的樣板是他幫我去看的,你們見過。”
楊桢旁觀他們動手動腳,權微那個換東西的小動作沒有逃過他的眼睛,目前還談不上嫉妒,楊桢垂下眼簾,只是有一點點羨慕,他們很熟悉,而且十分親密。
他洗完手過來坐下,應該是孫少寧吧,飯都給他盛好了。
茶幾上的菜色豐盛,清蒸鲈魚、口蘑肉片、蚝油生菜、涼拌木耳,外加一個山藥雞湯。
孫少寧廚藝很贊,而且清楚權微的口味,權微端着碗扒成了一個地地道道的食不言。
大廚見楊桢動筷子不勤,用筷子指了指盤子湯碗說:“楊桢,我沒跟你一起吃過飯啊,不知道這些合不合你的口味?”
“合的,很好吃,”楊桢一邊真心的誇贊,一邊忍不住想起自己那頓鹹齁了的家常菜,莫名其妙地竟然有點自卑。
這比較之心來得幼稚而可笑,楊桢自嘲地笑了笑,自己居心叵測,就看誰都是疑似情敵,這樣胡思亂想實在是不太妙。
前半段大家都餓了,處于悶頭幹的階段,肚裏有了點貨之後話才多起來。
權微想要舀碗湯喝,伸手去拿抓勺子。
他趴着不方便,也不太看得清碗裏的內容,楊桢看了孫少寧一眼,見這個一直只在自己盤子裏吃獨食的人根本沒有幫忙的跡象,這才伸手去接勺子:“我來吧。”
孫少寧是能不沾別人就不沾,他就是被楊桢那一眼看的有點納悶。
看我幹什麽,孫少寧在心裏說,我不是客人嗎。
“不要肉,只要湯,”權微沒跟他客氣,想起什麽似的說,“你今天怎麽這麽早就回來了?”
楊桢就是擔心他,不過孫少寧就在跟前,這麽說顯得不信任別人,于是他心口不一地說:“打了一天電話沒什麽收獲,不想打了。”
他一直都挺努力的,權微接過碗說:“慢慢來,急也急不好,昨天那個看房的,今天聯系你了沒?”
楊桢想起周馳就頭大,說了兩句忽然掃見孫少寧被晾在旁邊,連忙打住了跟權微的二人話題,不動聲色地将孫少寧扯了進來:“……就一個小孩,不說他了,你倆白天在家都在幹什麽?”
三個人吃飯,必有一人落單,孫少寧萬萬沒想到,他跟權微20幾年的交情,竟然會成為剩下的那個。
權微跟他的室友有房子這個共同愛好,你一言我一語地嘀咕個不同,孫少寧擡不起一點興趣,就在旁邊暗戳戳地在打量楊桢,這中介跟他印象中的那個壓根就不像一個人。
大概是半年前,他替權微去錦城三期看樣板,那時楊桢上前來搭讪,不僅熱情而且健談,走哪跟哪兒、一口一個帥哥,衣服都是特別貼身那種,孫少寧差點以為這是個gay。
但事實上并不是,直男也有權利有騷氣的審美,別人只是想賣房子給他而已。
接觸了幾天孫少寧覺得楊桢圓滑功利,但業務水平起碼還可以,可現在這個話不多,目光撞上了就點頭微笑,穿得西裝是挑不出差錯的大衆休閑款,舀完湯順手還會把勺柄轉到自己和權微中間的方向上,別提多安分守己了。
雖然說有的人工作和平時的作風不同,但這種換了個人的既視感還是讓孫少寧覺得神奇,他正觀察得起勁,楊桢卻将話題引到了他身上,孫少寧嘆了口氣說:“還能幹什麽,我寫稿子他捏雞,室友,我問你個嚴肅的問題。”
楊桢聽出了他深深的無奈,擺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
“你是怎麽受得了他的?”孫少寧嫌棄地說,“你不覺得他很吵嗎?”
也就早上那一陣子,聽習慣之後有時還覺得挺搞笑的,楊桢一本正經地說:“還好,為這個他還給我打折了。”
權微聽見有人站街,二打一地說:“聽見沒,是你有問題。”
孫少寧:“……”
可以的,王八和綠豆系列。
這個話題沒法往下聊了,孫少寧白天沒要到權微的全身照,一會兒吃完他就走了,于是他又将這茬提了起來:“單身狗,照片你是不是沒有?沒有我明天來給你照。”
權微心态不端正,就是無差別地抵制相親:“沒有,不照。”
孫少寧斜着眼睛,用食指指着他,拖着調子說:“真不照?”
權微沒将他的威脅放在眼裏:“不照。”
孫少寧嗤笑一聲:“不照拉倒,你這刺猬德行配我的妹子我還覺得虧了呢。”
說着他将頭一轉,和藹和親地說:“室友,你喜歡妹子還是漢子?有對象沒有?”
權微:“……”
楊桢:“……”
一般的“媒婆”根本不會問人的性向,默認的選項都是異性,孫少寧忽然這麽問,楊桢沒覺得對方有什麽問題,心裏“咯噔”一響,差點沒以為這人是看出了什麽,心虛使得他沒有立刻答話,而是細致地觀察起了孫少寧的表情。
沒有鄙夷、沒有審視、沒有冷眼,應該就是無心之言,可孫少寧要是認真的,那麽問題就來了。
對象确實是沒有,可他是該答妹子,還是漢子呢?
楊桢難以回答,他不想撒謊,或者離權微越來越遠,鬼迷心竅之下他扭頭去看權微。
權微沒看他,正眯着眼睛用一種不太愉快的表情盯孫少寧,他覺得老鐵這事兒辦得不地道。
就是上菜場買大白菜也有挑三揀四這一環,給人介紹對象更應該慎重,随便就把兩個不清楚底細的人拉在一起,結果別人不合适,既浪費時間又影響心情,那就是好心辦壞事。
好心也該有點分寸,別人需要才該幫忙。
權微心直口快,有疙瘩立刻就挑開了:“孫少寧你什麽意思?”
孫少寧在等楊桢的回答,就見這人頓了下竟然去看權微,這動作的含義可輕可重,真分析起來就有點意思了。
以前有個人一被人表白就來看他的臉色,後來果然是喜歡他。
孫少寧還沒來得及仔細研究楊桢的表情,就被權微打斷了目光和思緒,他什麽都沒幹,不知道哪兒惹到了這大爺,孫少寧懵逼地說:“我怎麽了,嗎?”
權微剛要說話,瞥見楊桢在旁邊,臉色倒是沒有不高興,就是在自己跟孫少寧之間來回看,一副擔心他們吵架的樣子,權微心裏一軟,臨門一腳把話憋了回去。
他跟孫少寧是慣性吵不起來,最多一人10句就閉嘴,所以沒什麽好顧忌的,讓權微住嘴的是他要說的話會讓楊桢尴尬。
權微收放自如地熄了火,端起碗繼續吃飯:“沒怎麽,就是嫌你話多。”
沒有人跟孫少寧眼神往來,他只好孤獨地在一旁眼觀四方,權微瞟出去那一眼和忍氣的小動作盡落他眼底,孫少寧是個情場老手,這些不自覺的窺探都是他玩剩下的。
他太了解權微了,當他開始顧忌一個人的情緒的時候,那人就在他自己人的那道線裏面了。
孫少寧眼神一動,心裏覺得這兩人是不是和諧得有點過分了,他帶着基情的眼睛看世界,于是整個世界都不單純。
一個假設在孫少寧腦中油然而生,可以解釋他眼前所有的疑惑,他将對面的兩人放在視野裏同框打量,嚴格來說目前還看不出什麽貓膩,但他的感覺要是沒錯的話,那就有點操蛋了。
孫少寧雖然平時口無遮攔,有事沒事就要帶着權微攪基,但這并不是什麽時髦而讓人羨慕的好事。
當個随大流的正常人,其實才是最輕松的活法。
孫少寧有了心事,在嘴上做了個拉拉鏈的動作,接下來真的就不多話了。
吃完飯孫少寧就走了,開的是權微的車,反正他明天還來,走前他還讓楊桢點菜,問他明天想吃什麽。
楊桢一個蹭飯的,哪裏敢對大廚提要求,他說他不挑食,什麽都吃。
孫少寧心想你還挺好養活,他走了沒多久,到家之後發現權微在微信上找他算賬。
權微:你是不是有毛病,給我物色的女生,不同意轉頭就介紹給楊桢,這麽草率,你到底是沒把誰當盤菜?你朋友還是我室友?
孫少寧在心裏勸自己,心說他都還沒開竅,你跟他說個蛋。
孫少寧回複道:怎麽就草率了?我妹子人好,你挑的室友也差不了,我這是相信你,而且對你死了老心,才要給你室友介紹的,別人想要我介紹還沒這好事呢?
權微被他拐彎抹角地吹捧了一通,仍然無法釋懷。
孫少寧接着發消息:不鬧了,你好好想想,實在不願意我也不勉強你,我也不草率了,趕明兒我跟你室友好好聊聊,問問他的情況。”
權微登時就覺得孫少寧這個媒婆模式真是特別煩。
孫少寧給他介紹他拒絕,給楊桢介紹他也想拒絕,但是楊桢談朋友關他屁事?
權微煩躁地回了句:随你。
孫少寧抱着刺探的心态說:人姑娘特別好,你別後悔啊?
權微明顯是不想再談這個話題,直接轉移了:我在建新街那套群租房,住裏面的人為了煤氣還是天然氣鬧起來了,一人一個說法,我也不知道該信誰,你明天過來之前,幫我去看一眼。
孫少寧開着他的車,去哪都方便,沒當回事的應下了。
楊桢說不想打,結果收拾完廚房之後就在陽臺嘀嘀咕咕地打個不停。
權微聽了一會兒,在心裏批評他,錢沒賺幾毛,桃花先有了一大把,還還不還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