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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又”字前面的那一個,指的是李維。

接到孫少寧的電話之後,李維開着公車就過來了,他來的時候屋裏暫時偃旗息鼓,鬥争的雙方都負了傷。

卷毛鼻孔裏塞着兩團衛生紙,背心的下嘴唇腫得像根香腸,各自占據着一個角落在用手機搜索,碰到艾滋病人的血是否會感染這種問題。

至于卷毛的女朋友,蹲在狗的旁邊撫摸它,一邊摸一邊哭。

反倒是孫少寧作為他們公認的“罪魁禍首”,因為艾滋這個原罪而獨善其身地在旁邊圍觀。

李維穿着警服,濃眉、國字臉、個頭中等,職業加重了他身上威嚴的氣勢,他一進門什麽情況都沒問,先關心了孫少寧的傷勢。

李維看了看他的腿,皺着眉頭說:“這個……嚴不嚴重?”

自己的身體他自己有數,孫少寧被咬後立刻把情況向老彭反應了,得到的回饋是問題不大,不過最好還是立刻就醫。

不過他跟李維不是這麽說的,比起以德報怨,他更喜歡以牙還牙,孫少寧把頭一搖,面無表情中透着一絲的生無可戀地說:“不知道,不過我的主任醫師讓我平時盡量不要受傷。”

李維不像權微,跟着孫少寧在疾控中心進進出出,知道艾滋病人的免疫力雖然一塌糊塗,但也沒有一碰就碎那麽脆弱,聞言表情瞬間嚴厲起來。

“有人報警說這裏有人限制別人的人身自由,是怎麽個情況?你們誰跟我說說。”

那個小熊和背心見他一副護犢子的架勢都有點懵,他們就是下意識反應,在自己可能感染的恐懼裏覺得孫少寧不能走,但限制人身自由這麽嚴重的念頭卻是沒有想過。

“沒有沒有,”卷毛畢竟年輕一些,遇事容易慌張,立刻擺着手開始辯解,“情況其實是這樣……”

他在警察面前倒是不敢撒謊,因為孫少寧就在當場,他要是瞎編立刻就會被戳穿,而且是個人都會選擇相信他的關系戶。

小熊基本按照事實的說了經過,就是将他堵在門口指着孫少寧說“你敢出去試試?”這一類恐吓性的細節給跳過了,并且将主要責任甩給了背心。

要是背心不打狗,這一切都不會發生。

背心能服才怪,兩人繼而又開始了新一輪的口角。

李維聽得心煩,用一聲吼震住了場面。

他們吵吵嚷嚷地根本說不清楚,而孫少寧的檢查治療又宜早不宜遲,李維就讓同行的民警帶兩個肇事者回派出所錄口供,自己準備帶孫少寧去檢查。

楊桢就是這時候來的,他從門外進來,正好碰到李維帶着3個人往外走,4個人甫一照面,好不容易達成的平靜再度被打破,背心忽然激動起來,剛說了一個“你”,就被李維從後面拍了一計沉重的巴掌。

這時4人的位置關系是小熊在最前,後面依次跟着背心男、李維和孫少寧,李維看不到背心的眼神,誤以為他又要跟卷毛吵架,于是立刻給他喝止了。

“喊什麽喊!”他扯着嗓子吼道,“不會好好說話還是咋的?”

背心回過頭來說:“我……”

李維的注意力又不在他身上,已經将目光移到了楊桢身上,一臉審視地說:“你是誰?來這兒幹什麽?”

楊桢看了孫少寧一眼,微笑着說:“您好,我是孫少寧的朋友。”

他其實注意到穿背心那人充滿敵意的目光了,但他對這人毫無印象,唯一的解釋就是原身為他帶來的另一個鍋了。

這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不過敵不動我不動,別人沒挑事,楊桢就假裝沒看到。

李維去看孫少寧,後者對他點了點頭,李維于是跳過楊桢,将卷毛兩人連推帶搡地帶出了門。

對于楊桢那句“朋友”,孫少寧自覺目前還是當不起的,楊桢會過來估計是受過不來的某人唆使的,而且楊桢今天還要上班,孫少寧感激地說:“謝謝,是不是權微讓你來的?他啊就是小題大做,耽誤你工作了吧?”

楊桢搖了下頭,指着孫少寧的腿說:“沒什麽好耽誤的,你要不要緊?”

“沒事,”孫少寧提了提褲腿,傷口在腳脖子上面10cm 的位置,那裏有兩個小血洞,昭示出狗的齒尖已經刺到了真皮層。

楊桢沒有被狗咬過,不知道這傷是輕是重:“現在去檢查嗎?我陪你去。”

“不用,”孫少寧婉拒道,“就破了點皮,又不是斷了腿,我自己去就行,你回去忙吧。”

楊桢笑着說:“我陪你吧,我上午申請了去看房主權先生的房子,現在回去就露餡了,給我個機會偷偷懶吧。”

可憐權先生現在要給他開個門都難,孫少寧在心裏調侃了一句,看他十分堅持而且自己也有話想問他的份上,猶豫了幾秒之後沒再推辭。

兩人一起下了樓,李維正單手抄着兜在綠化帶旁邊抽煙,見了孫少寧就迎面走過來說:“上車,我送你去醫院。”

孫少寧跟烏龜相依為命久了,一下這麽受重視還有點不習慣,他停下腳步對李維說:“別,你們都去是能替我抽血還是怎麽?你該幹什麽就幹什麽去,楊桢跟我一起就行。”

李維将煙蒂在垃圾桶頂部摁滅了,說了句“也行”之後,猶豫了片刻指了指前面,意思是要借一步說話。

孫少寧往前走了幾米,聽見李維在背後問他:“你爸最近身體不太好,你……要不回去看看他?”

孫少寧臉上閃過一絲痛苦,可他頭也不回地說:“不了,我回去了對他對我都不好,他生氣我憋屈,再說我哥在他身邊盡孝,夠了。”

李維本來想說書記還是惦記你的,但這幾年他們放任孫少寧自生自滅的态度李維也看在眼裏。雖然俗話說可憐天下父母心,但父母也有好壞親疏之分,李維欲言又止了一會兒,最後只說:“你自己拿主意吧,反正情況我給你帶到了。”

“謝了,”孫少寧心如鐵石地說,“不過下次別給我帶情況了,既然斷了,就徹底一點。”

而且通過別人傳話有什麽意思,孫家不主動找他,他的自尊心不允許回去求和。

李維的好心被當成驢肝肺,竟然也沒生氣,只是覺得忽然就覺得每個人的福分都是相同的,在這裏享受了比別人優渥的待遇,在別的地方終究都是要還回去的。

楊桢不會開車,所以還是傷員在當司機,他就低着頭給權微彙報情況,權微直到聽到李維出現,才回了句“那就好”。

經過剛剛跟李維的談話,孫少寧情緒有點低落,一直在淡漠地開車,楊桢卻誤以為他是在租房裏受到了歧視,頻頻地從頭頂的後視鏡裏觀察孫少寧的表情。

孫少寧不經意發現楊桢在不動聲色地看自己之後,好笑地問道:“你在看什麽?”

楊桢被當場撞破察言觀色,抿嘴笑了笑說:“我怕那些租客影響你的心情。”

“不至于,”孫少寧見怪不怪地說,“我以前上班的時候,要請一天假,領導主動給批到周末,同事倒貼過來交接工作,要是這點惡意都扛不住,早就郁悶到跳樓了。”

楊桢看他若無其事的樣子,不知道為什麽心裏有點難過,他沒話找話地說:“權微很擔心你。”

孫少寧“嗯”了一聲,笑着說:“感受到了,他自己爬不動,就派你來當前鋒來了。”

楊桢哭笑不得:“哪有我這樣的前鋒,還讓傷員當司機。”

孫少寧奇怪道:“你沒駕照嗎?”

楊桢:“有,不過不會開了。”

原身本來是有駕照的,就是那次黃錦丢東西的時候一并被宏哥的人給摸走了。

孫少寧以為他就是純手生,就說:“權微還有一輛占着車牌號的破捷達,車還沒有牌照貴,你問他拿鑰匙練練手,他會給你的。”

楊桢敬謝不敏地拒絕道:“他就是給我,我也不敢開。”

“有車開幹嘛不開?不會開車的話跟領導出去多尴尬,”孫少寧惡趣味地說,“你跟權微關系好,讓他把車給你他都肯你信不信?”

楊桢的理智應該是不信的,但感性又讓他有點開心,他避輕就重地說:“不了,為了大家的安全,我還是再回學校學一遍吧。”

安全問題再重視都不為過,孫少寧點了點頭,沉默就是默認地開了一段路,忽然沒頭沒腦地說:“楊桢,你有女朋友嗎?”

楊桢被他問得一愣:“沒有,怎麽了?”

孫少寧笑得有點雞賊,愛好一秒就變了個樣:“我這個人平時沒有別的愛好,就是喜歡給人湊做堆,你要是單身的話,我可以給你介紹對象。”

楊桢沒想到他的愛好和外貌上的反差如此之大,吃了一驚之後想都沒想就拒絕道:“不用不用,我目前還沒有心力考慮這些事。”

孫少寧從後視鏡裏看着他說:“感覺的事哪有那麽多需要考慮的東西,有意思去追、沒意思拉倒,考慮得越多往往就越沒戲,你說對不對?”

楊桢總覺得他話裏有話,又覺得自己可能是聽者有心,他應該是對權微有感覺的,但說到要主動去追求,想想感覺還是不敢,一是他有古人更為克制內斂的性格,二是權微給他的感覺有點惹不起。

孫少寧的各項指标沒什麽大幅度的變動,當天就注射了疫苗,老彭念了他2小時要注意安全雲雲才肯放他走。

楊桢全程陪同,他對人待事比權微禮貌多了,疾控裏多半醫護人員都認識孫少寧,見這次換了個人陪他來,有個很開朗的男護士還打趣地問他是不是男朋友,孫少寧還沒說什麽,楊桢就已經在撇清自己的連連擺手了。

注射結束以後,孫少寧将楊桢送回了門店,楊桢回去工作,孫少寧則去了權微的家。

果不其然家裏并沒有權微爸媽的身影,權微自己在沙發上躺着,臉上蓋了本書,就是楊桢拿出來那本《笑林廣記》,被他當成了眼罩在用。

開門的動靜驚醒了他,權微探起頭,發現來人是孫少寧,例行的噓寒問暖結束以後,孫少寧跟他說:“中午楊桢陪我去打疫苗,姚醫生和小劉都在問他是不是我男朋友,還說我倆有夫夫相,太逗了,我反正是看不出來,你看我倆有沒有夫……”

權微腦中立刻響起了高能預警,他護犢子一樣說:“你倆沒有,完全沒有!楊桢是個直男,你別打他的主意。”

孫少寧看他的眼神登時帶上了鄙視,這人,自己是直是彎都搞不清楚,還在給別人打包票,真是搞笑。

楊桢一直記得黃錦說李根生夫婦還在找他租房子的事。

權微在建新街那套房子正好離華馨街不遠,距離也就2公裏多,這次租客又跟孫少寧鬧得不太愉快,要是那對老夫妻還在租房,而權微的房子又空出來,說不定還能介紹一下。

他給李根生打了電話,那邊竟然還在租房,楊桢晚上回去問權微,這位爺的意思果然是打算把卷毛和背心一起趕走了。

楊桢跟他說了李根生夫婦的情況,房租800顯然不可能,但是同比便宜點倒是可以商量,楊桢給老倆口反饋過去,那邊高興地謝了他很多遍。

在楊桢不知道的情況下,黃錦同時也在幫老兩口找房子,李根生有了房源以後回頭知會了黃錦一聲,黃錦一聽給他找房的人是楊桢,舉着電話愣了半天。

這天臨睡前,楊桢收到了來自黃錦的微信,一排文字一張照片。

黃錦:我看見那天在錦程售樓處推你的人了。

楊桢點開照片一看,赫然發現那人他今天剛見過。

就是權微租房裏那個背心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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