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楊桢吃完蘋果,就提着包去了陽臺,他為了吃飯溜得早,但離開辦公室并不意味着下班,他還得再忙幾個小時。
超過8點之後還打電話就很讨人厭了,加班的時間裏楊桢一般都在做收集客戶和回訪的工作,電腦要方便許多,但是為了參加權微的飯局,他這會兒只能用手機了。
權微上了個廁所出來,他要撩的人就開始忙了,從他的角度只能看見楊桢的側面,挺着背低着頭,正伏在桌上投入地寫寫畫畫。
權微心裏忽然就覺得很踏實,可能是有人壓在心上,形成了一種無形的重量。
平時他們吃完飯,都是一人占一塊場地互不相幹,但是從這一頓飯起模式就要變了。
為了以後的纏纏綿綿,現在要看似不經意但積極努力的糾纏,說幹就幹的權微搬着一堆東西,溜溜達達地擠過來湊熱鬧。
雙人的咖啡桌難得滿座,楊桢擡起頭,看見權微往桌上擺着東西,電腦、手機、本子筆,以及一盞臺燈,他有點納悶地說:“你怎麽也出來了?”
權微坐下來,立刻就覺得藤編的椅子有點軟,适合窩着靠躺,長久用來辦公不行,而且混混沉沉的,在這種環境下寫字肯定會近視。他隐約聽出了一種不歡迎的意思,于是睨着楊桢說:“我不能出來?”
“不是,”楊桢一開口,呼出來的熱氣就被風吹走了,“這兒有點涼。”
權微剛來還沒感受到,他本來牽着插頭準備彎腰去怼插線板,聞言看了眼楊桢的穿着,發現這人還是一身秋裝,這讓權微陡然意識到楊桢好像沒幾身衣服。
也許該找個時間去逛逛街,權微心裏琢磨着怎麽約,嘴上說:“涼你還坐這兒吹,房裏的椅子壞了還是怎麽的?”
從夏末開始,楊桢就坐在這裏加班了,循序漸進練出來的體感比較耐寒,他笑着說:“沒有,我不冷,這兒空氣好一點,我是說你剛紮了針,在外頭吹冷風不好。”
原來是在替他考慮,權微什麽意見都沒了,通體舒泰地接好線摁亮了臺燈,財大氣粗地說:“不要緊,我衣服防風的。”
好,你衣服高級聽你的,而且能多待一會兒都是賺來的,楊桢将桌上的擺設和杯子都往自己這邊拖了拖,将大半壁桌面都讓給了他:“行,那你忙吧,完了好早點進去。”
然而權微根本沒什麽好忙的,他過來只是因為覺得楊桢一個人加班孤獨寂寞,自己閑來無事就給他一點人氣上的支持好了,他占着電腦不幹活,慢悠悠地在楊桢對面刷網頁。
楊桢每天在這兒忙的好好的,這天被權微打亂了計劃,時不時就想擡頭确認他的存在感。
權微不知道什麽時候歪七扭八地窩進了椅子裏,為了按住鼠标胳膊伸得老長,一條腿還踩着椅子的邊緣,膝蓋不雅地冒出桌面,給人一種懶洋洋又很惬意的感覺。
楊桢忽然就覺得桌上要是再有一碗溫酒和兩個小盞,場景和氛圍就是他們中原掏心窩子夜談的标配了。
在他不自覺又不知道看到第幾眼的時候,權微忽然擡起眼皮,心有靈犀一樣接住了楊桢的目光。
暧昧像是深秋裏金桂的香味,猝不及防就将靠近到一定距離的彼此撲了個滿頭滿臉。
有美顏效果的燈光和戀人濾鏡雙管齊下,那一刻兩人心頭的感覺半斤八兩,都覺得這一瞬間很長,而對方像一個不該被驚擾的黃粱美夢。
權微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但是只有空氣被咽下,他的眼睛明明看得停不下來,心裏卻在虛僞地說:你別這麽看我,小心我把持不住按頭親你!
楊桢也許是接受到了他的“惡意”,終于扛不住地率先錯開了視線,他費力地從被心跳打亂的腦子裏抽出一根名為借口的線頭,定神似的用筆杆輕輕地敲了敲桌面,說:“方不方便?有事情跟你說。”
權微松了口氣,心裏對于這個沒有耍成的流氓卻又有點遺憾和可惜:“方便,怎麽了?”
楊桢萬分感激剛在廚房被權微一個蘋果喂掉了智商,暈乎乎地忘了說秦如許求租的事,現在趕緊拿來救場,他裝出一副立刻進入了工作模式的樣子說:“就是我在跟的這個單子的房主,她的房子挂出去交易了,自己下周要出院,想找個能擰包入住的房子,讓我問問你這兒有沒有合适的?”
權微一下就想起了這個房主是個女的,姓秦,還是楊桢的恩人。
那回他們去看房子遇到王立,權微想擡個價,楊桢一副寧死不從、用目光譴責他的樣子權微到現在都還記得,他本能的就不想楊桢跟這個秦女士有過多的接觸,立刻就說:“合不合适只有她自己看了才知道,你讓她直接跟我聯系。”
“我也這麽想,”楊桢看着他笑道,“我就是怕你不願意接陌生人的電話,覺得給之前應該跟你說一聲。”
這邏輯足夠尊重他,權微受用地說:“可以,你給她吧。”
楊桢很輕地點了下頭,權微又想起什麽似的說:“你收她中介費了嗎?”
楊桢這個傻子将頭一搖,權微意料之中地吐槽說:“這個也不收那個也不收,回頭你吃什麽?”
“不好收,”楊桢條分縷析地說,“一邊是認識的人,一邊是你,都得交錢給中介,算了吧,反正租房的提成也沒多少。”
權微看在他的考慮裏有一半是在維護自己利益的份上,就沒再說什麽,反正都木已成舟了,而且他現在惦記着楊桢,難道還能餓到這人不成?
今天的樓盤權微已經刷完了,圈了幾個從明天開始去看,這會兒沒事幹,完全可以洗洗睡了,但楊桢還在手機上點一點、本子上記一記,目前肯定是沒法睡一起,但是可以一起睡啊。
權微将礙事的電腦壓下來一截,隔着桌子問楊桢:“你還有多少要弄?要不要我幫你。”
楊桢覺得他今天真的是和藹可親到有點不對勁,但這正好又是他奢望的,他有點感動地笑着說:“差不多了,你忙完了就去洗吧,洗完了我來接班。”
接什麽班啊一起洗。
權微的賊膽還不夠明目張膽地開黃腔,“好”了一聲收了電腦和本子,轉身就進了折疊門。
“臺燈沒拿呢,”楊桢在後面提醒他。
權微已經進了卧室,聲音從裏頭傳了出來:“給你用着,外面黑不拉叽的,你小心近視了。”
桌上的幹蓮蓬在臺燈的照映下,在紙上投下了一朵花一樣的影子,楊桢心裏暖融融的,他坐了會兒,用簽字筆繞着影子的輪廓描了一圈,然後在旁邊寫了一句。
故人早晚上高臺,贈我江南春色,一枝梅。
就這麽吃了兩天晚飯,權微的廚藝小有長進,就是菜式從四菜一湯回彈成了三個菜。
即使是這樣,楊桢也覺得自己占了太多的便宜,每天回去的路上都在問權微要不要吃什麽水果、家裏缺不缺什麽日用品。
權微平時是不買則已、一買就要屯一堆,家裏基本什麽都不缺,就是咖啡伴侶這種不常用的東西即将見底。
咖啡這東西只有長時間用電腦的時候,權微才想的起來要泡一杯,他下午去抽屜裏摸了個空,正好碰上楊桢在獻殷勤,立刻就在對話框裏撩閑:回來的時候幫我帶個伴侶。
濃湯伴侶、五谷伴侶那麽多的伴侶,楊桢哪兒知道他要什麽,滿頭霧水在微信裏問:什麽伴侶?
權微故弄玄虛:你猜。
楊桢:猜不出來。
權微:那你就空手回來。
你可不就是個伴侶麽。
楊桢沒反應過來,還在锲而不舍地問:別玩了,說吧,要什麽?
權微:咖啡。
——
自從權微扭了腰,倆人就誰也不關卧室的門了,今天起來之後權微在楊桢房門口倚門交叉了個腿,看了兩分鐘還是沒進去。
比起做賊一樣摸進去偷看楊桢還在睡覺的樣子,他寧願趁這人頭腦清醒的時候将人摁到牆上來個壁咚,要當攻,就不能慫。
問題是慫了也沒什麽用,進去了也只能幹瞪眼,楊桢的睡眠向來很淺,還沒摸估計就醒了,所以權微深思熟慮後還是決定不給某個地方的海綿體增加負擔了。
昨晚他應該是做過一些有辱斯文的夢,醒來的時候勃起得離射只有一步之遙,但可惜權微不記夢,他沒什麽印象了。
洗漱之後他就下樓了,期間楊桢被鬧鐘震醒,看見家裏空無一人,還以為權微已經出門了,然而等他收拾完,那人提溜着早飯又出現了。
很快兩人上了飯桌,權微往自己的粥裏加了一大勺糖,然後提着勺子問楊桢:“你要不要?”
楊桢第一次見人吃甜粥配鹹菜,敬謝不敏地端起了碗,用實際行動表示拒絕。
客廳裏的電視開着,聲音被權微放到了最大,播報員的聲音傳進餐廳,說是沿海有臺風登陸,冷空氣即将北上,提醒廣大市民注意防寒保暖。
權微的筷子在鹹菜碗裏頓了一下,立刻把逛街提上了日程:“你今天晚上加不加班?”
本來應該是要主動加的,不過因為這話是權微在問,楊桢猶豫了片刻之後打了個馬虎眼:“不确定,怎麽了?”
“不加你陪我去趟商場,”權微睜着眼睛說瞎話,“我沒冬天的衣服穿了。”
楊桢才是真的沒有,原身可能是北極熊投胎,留給他的最厚的衣服是夾絨的外套,楊桢本來也得加冬衣,聞言十分地想答應,用僅存的上進心艱難抵抗道:“等我下班就有點晚了,你怎麽不找少寧陪你去?”
為了攪基大業,權微只能将老鐵棄如敝屣了,他一本正經地說:“我跟他審美不一樣。”
楊桢看了他上衣胸口處的蜘蛛網一眼,心說我跟你的審美也不一樣,不過這種奇奇怪怪的衣服權微穿起來都挺合适,可能是他不上班,不用那麽一板一眼,身上有種難以捕捉的散漫氣質。
楊桢沉默了一會兒,最後還是被一起買衣服的親密行動給迷惑了。
兩人約好下班之後見,吃完飯權微去紮針,開車把楊桢捎到了地鐵口,楊桢到了門店以後,先做了早操又開了個會,然後才回到座位上,給周艾國打電話反饋情況。
周艾國聽說房東堅持不肯降價,反應冷淡地問道:“小楊,有個問題我想請教你,除了在我和戶主之間傳達信息,作為中介,你還做了什麽其他的工作嗎?”
楊桢其實明白他在說什麽,埋怨他勸誡的力度不夠,沒能滿足買家的要求,但他假裝沒聽懂地将問題抛了回去:“沒有,我入行的時間不長,工作上要是有做得不好或是不足的地方,還請您指出和提點,我肯定積極改正。”
周艾國沒聽見一句難聽的話,這說明楊桢有分寸,知道什麽話不該說,說話不容易得罪人的家夥都是聰明人,而楊桢沒法成功的原因就是他太軸了,正直、老實在這個時代,幾乎已經成了傻瓜的代名詞。
“沒有,你很誠懇,這一點做得非常好,”周艾國話中有話地說,“但是中介不該只是傳話筒的角色,你要促成買賣,大家才能互利多贏,否則你再誠懇也沒用,你只是在浪費我們大家的時間。”
楊桢明顯感覺到了冒犯,為了按住脾氣他好一會兒都沒說話。
“看不到成果的時間都是浪費的,這一點我贊同,我也很迫切地希望交易能夠達成,但在我看來,在房屋交易的這個階段,中介就該只是一個傳話筒。目前的價格就是戶主的心理價位,房子的質量您随便檢驗,值這個價錢,如果我想辦法把價格壓下來了,以後您自己賣房子的時候就絕對不會找我了,您覺得我說的對不對?”
周艾國沉默半晌,說完就把電話挂了,“我很遺憾,這次合作沒有成功。”
楊桢有點失望,但這結果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在他不知道的背後,和興那個代理中介已經忽悠好了王立,讓他下定決心早買早好,王立正在問朋友籌借這筆禍從天降的首付增加款項,看形勢楊桢的這一單好像已經黃在了路上。
權微紮針之前,照了張針頭的近照準備發給楊桢看看,這大概是所有陷入愛河的年輕人都會幹的事,靠分享雞毛蒜皮來增加和制造共同話題。
不過發之前他不小心看見時間,又把相冊退出去了,然後權微忍了一整個白天,都沒有去找楊桢扯淡,這個克制的行為後來證明大錯特錯,但他的追求才起步,很多腳印都踩歪了。
這個時間段權微是覺得自己随時随地都可以閑下來,但是楊桢是早9晚9一周6天班,權微想了想,覺得上班時間還是放過他吧。
7點剛過楊桢就收到了消息,權微已經到了,他就迅速将手機和文件往包裏收。
因為過幾天就是雙11,工位上很多單身青年們都在興高采烈地訂巧克力和玫瑰花,門店裏脫單的氛圍很濃厚,有個風吹草動大家都喜歡往對象上想。
楊桢這兩天都溜得積極,靠走道的一個同事見他急匆匆地要走,閑得發慌就調侃了一句,問他這麽積極是不是要去跟女朋友約會。
楊桢聽了這話本來覺得沒什麽,可一出門店看見權微的車,臉上登時就有點發熱,沒有女朋友,只有一個男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