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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裝修結束之前,權微天天都得跑郊區,因此對于房源這一塊,就只能交代楊桢幫他多留意了。

他的目标簡單明确,鎖定地鐵沿線的套一或小套二,或者是新盤的小戶型。

在網上挖掘房源是楊桢每天的固定工作,權微的囑托對他來說根本就不算工作量,看見合适的點下收藏就行了。

楊桢滾動着鼠标,開着房源的頁面緩緩上提,入職3個多月以後,他明顯感覺到自己關注的信息變多了。

他剛入這行的時候,看一個房子好不好的标準就是照片,那些窗明幾淨、裝修高檔的房源在他看來就是“好”的,但看房的學問絕對不是如此淺薄。

房屋保養程度、位置、交通、學區、配套、産權、年限、在租或待租情況等,甚至看得多了,連室內裝修的優缺點也能一眼從戶型圖上面掃出來,進而省掉一部分白跑的功夫。

楊桢雖然沒接觸過建築和裝修,但牙商的看家本領就是識貨,縱然沒人像趙榮青那樣手把手地教他,但人只要有學習的能力和欲望,無處不可為師。

加上權微在樓市裏沉浮了幾年,看戶型很有兩把刷子,是個免費贈送的師傅,楊桢有事沒事就會問他,這個戶型怎麽樣,權老師教得也算有模有樣。

最近通過平臺詢問的客戶量陡增,楊桢每天有一半的時間是在回複問詢,上午他回複的一批人裏,有一個提出有興趣看房,楊桢問他要了電話,約好下午帶人去看。

11點半的時候秦如許打電話來說:“給你們找了兩個以前的同事,現在沒幹這行了,但幫個小忙沒問題,人很穩妥,報酬什麽的你們自己商量,規則你懂,過得去就行了,聯系方式我一會兒發給你。”

楊桢在心裏給她的效率點了個贊:“謝謝,事了了之後我讓權微請你們吃飯。”

帥哥的飯局還是可以赴的,就是秦如許稀奇道:“先別畫大餅,你讓他請他就請啊?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房東他是租客呢。”

楊桢心裏有一句“這事你有所不知”,就是不方便跟她講,笑着和稀泥說:“他不請那我自己請,謝謝你和兩位師傅。”

“啧,”秦如許感慨地說,“你可真大方。”

楊桢避而不答地另起了一個話題:“你身體恢複的怎麽樣了?”

“能吃能睡能跑能跳,”秦如許嘆了一大口氣,說,“就是被我媽叨得頭疼。”

楊桢沒意向打探她家的私事,笑着道:“阿姨也是關心你。”

秦如許心裏自然明白,但還是忍不住地心煩,她廣撒網地說:“反正我幫了你的忙,你也幫幫我,要是認識的人裏有事業心強的單身大哥,記得介紹給我。”

楊桢一愣,下意識屏蔽了權微,然後在腦內飛快地過了一遍認識的人,失笑道:“這個幫不了你,我目前認識的男士,經濟水平都還達不到你的水準,不适合你。”

秦如許聽慣了親戚們熱情主動的打包票,猛然聽見這道不同的聲音,立刻覺得這才是做媒的人該有的覺悟。

而且楊桢這話無形中就将她吹捧了一把,秦如許聽得是身心愉悅,但她閱人無數,看權微身上沒有小家子氣,對他印象也還不錯,可惜權微看着還沒她大,她不吃嫩草。

秦如許就是暗爽完了又有點失望,覺得現在的男人是什麽情況,混得竟然還不如她,那她還不如嫁給自己。她難以置信地求證道:“不是吧,你房東的經濟水平,感覺高我一大截啊?”

楊桢直接呆住了。

秦如許沒聽到回答,帶點疑問意味地“喂”了一聲。

楊桢受聲音的刺激回過神,震驚于她打的竟然是權微的主意,心裏霎時又是好笑,又有一點後知後覺的……危機感。

權微的交際圈比普通人要窄,又有點黏糊的小情調,楊桢跟他蜜裏調油,意識裏有種全世界只有他們兩個的安全感。

但秦如許的這句話一說出來,萬千心念應運而生,楊桢的第一反應是該帶着權微離她遠點,接着又覺得自己是風聲鶴唳,不相信權微,最後反省成自己氣度狹小,做了個敵不動、我不動的決定笑道:“那我就不太清楚了,不過他不滿足‘單身大哥’這個前提條件。”

秦如許不是那麽關心權微單不單身,“哦”了一聲,帶着對廣大男人的例行失望挂了電話。

楊桢回味着剛剛那種“想得很多”的複雜心情,覺得這也許就是傳說中的吃醋。

“楊桢,有人找。”坐臺的同事忽然在門口喊了一嗓子。

楊桢走到外間,在看見來人之前先瞥見了那條在地上團團亂轉的短腿柯基,找他的人是鐘秀。

店裏不是說話的地方,楊桢帶着鐘秀離開了門店,在附近找了家袖珍的水飲店。

鐘秀直接說明了來意:“我堂哥年底回國,沒地方住,想找個房子,讓我幫他先看着,等他回來選,可我對市裏也不熟悉,今天出來遛狗路過這裏,就想着能不能問問你。”

楊桢發出過很多名片,回頭來找他的人寥若晨星,這個狗啃褲子的緣分倒是意料之外的長遠,他笑着說:“樂意效勞,具體有什麽要求嗎?是買還是租?我幫你留意一下,有合适的房子就通知你。”

鐘秀邊想邊說:“租,具體要求啊,他這人比較龜毛,對裝修很挑剔,倒時差嘛,環境要安靜,采光好一點,房子要大,因為他養了兩條狗……目前就這些吧。”

楊桢一聽這房子就便宜不了,問了被她忽略地最關鍵問題:“請問你堂哥的月租預算是多少?”

鐘秀根本沒租過房,而她堂哥一直在國外上學,對市場行情又一概不懂,她一本正經地報了個讓楊桢虎軀一震的價位。

不超過1000。

按照目前的市場行情,1000只能在市區租個單間,還是只能放下一張床和一個櫃子的那種空間,要是願意往郊區走走,倒是可以淘一淘。

楊桢問了她堂哥對交通和配套的要求,鐘秀根本答不上來,幹脆把她哥鐘海涵的微信名片推薦給了楊桢,他申請了添加好友,但那邊一直沒通過。

因為下午有帶看,楊桢提前吃了午飯,他在沙縣喝老鴨湯,一邊給權微打電話,接通以後那邊的背景音嘈雜,聽起來正忙。

權微被吵得不行,走到室外去跟他說話:“這個時間你不該在發憤圖強嗎?”

“我在發,就勉強抽個空出來慰問一下你,”楊桢捏着湯勺說,“快到飯點了,你們怎麽吃,訂飯了嗎?”

“沒訂,”權微嗓子眼裏糊滿了灰,時不時就要咳兩聲,他說,“我們下館子。”

楊桢又聽見他在咳,心裏留了意,雞毛蒜皮也聊的有滋有味:“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巧了,我也在下館子。”

權微笑了一聲,說:“你沒有‘們’,肯定吃的很寂寞。”

吃個飯哪兒有那麽多情緒,楊桢笑着說:“沒有,我吃的挺有滋味的。”

權微想給他看看房子,立刻找了個新的借口:“那我看看,你背着我在吃什麽好東西,挂了,接視頻。”

沒兩秒手機就震了起來,楊桢身上沒帶耳機,左右看看,先點了接通,後端着盤子坐到了角落裏,權微的臉很快出現在屏幕上。

為了防灰,他将棒球帽倒着扣在頭上,上面已經蒙了一層灰,羊毛衫外頭套在他當木工時穿的勞保服,乍一看還有點裝修師傅的樣子。

楊桢覺得他該戴個口罩,但那明顯不是幹活的架勢,就沒提這個不中肯的建議,只是笑着說:“權師傅今天忙得怎麽樣了?”

“除了不能跟你共進午餐,其他都挺好的,”權微靠在牆上說,“來,我看看你有滋有味的大餐。”

楊桢轉換了一下攝像頭:“羨不羨慕?”

費了體力的人一般對清湯寡水都興趣全無,權微臉上都是嫌棄:“并不,我出錢,給你加個小炒肉。”

“菜單之外,別給老板出難題了,”楊桢笑眯眯地說,“我都吃完了,明天加。”

這不是他平時吃飯的時間,權微問道:“你下午是不是要出去?”

楊桢:“嗯,有個帶看的。”

權微:“看完記得告訴我,裝修費給你掙回來了。”

就是帶看的沒簽單,也可以從其他的路子上掙錢,楊桢笑着附和道:“好,晚上我給你備點宵夜,有想吃的嗎?”

權微想了想大腦裏沒什麽菜譜,就說:“沒有,只想跟你一塊兒吃。”

楊桢笑着說:“行,那我看着弄了。”

——

[皇天在下]是個夜貓子,半夜不睡,上午不起,等她整理好需求已經是下午一點了,立刻打包甩到了楊桢的對話框裏。

楊桢正在地鐵上,用手機搜清肺的食材,最簡單的就是粥配涼菜,用百合、蓮子、銀耳來一鍋亂炖,再用黑木耳拌個涼菜,複雜一點的就是各自血豆腐。

屏幕頂上閃出消息提示,楊桢切進微信,回了個“收到”以後查閱了一遍要求,才發現這字寫了後期是要紋在衣服上的。

他根本不懂服裝設計,但感覺上好比是給畫提字,總要看見畫了才知道該怎麽下筆合适,楊桢遲疑道:什麽樣的衣服?

[皇天在下]:圖樣還沒出來,暫時不能給你看啦,不過你可以參考一下店裏的成品,差不多都是那種風格啦。

說完她扔了個淘寶鏈接過來。

楊桢點開一看,登時就眼皮一跳,寬袍箭袖、深衣右衽,雖然服飾不盡相同,但也有他熟悉到骨子裏的影子。

世事有時真的奇妙,他穿越時光而來,小心翼翼地學着作一個現代人,而這裏的人呢,又在回溯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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