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黃錦好心……他摻了私人情緒,已經不能叫好心了,他只能說是從事實出發,想要給這女人提個醒,誰曾想她竟然會像個鬥戰的公雞一樣公然維護楊桢。
中介之間的競争向來烏煙瘴氣,言語攻擊、抹黑随處可見,目的無外乎是為了摧毀對方的單子,可只要客戶不買賬,那多少口舌都是白費。
而且鄭大姐這些話說得義憤填膺,先從氣勢上将黃錦譴責成了一個挑撥離間的小人,圍觀者你一眼我一眼地看向他,臉上或多或少都有點“你活該”的看熱鬧的意味。
黃錦臉上有點發燒,心裏卻堵着團棉花一樣郁氣叢生,有陣子他簡直是唯他的楊哥是從,可結果是什麽?他丢了財物,還被蒙在鼓裏了很長一段時間。
信任是一種無法修複的易耗品,因為從它凋零的那一刻起,懷疑的種子就生根發芽了。
“您願意相信他,那是他工作做得好,”黃錦說話的內容明明是說給鄭大姐聽的,可眼睛卻看着楊桢,說,“是我多嘴了,您聽不進去,就別往心裏去。”
楊桢不閃不避地接住了他的目光,他不知道梁丕軍曾經造訪過幸福花園的合租房子,但卻明白黃錦對他成見已深,第一次解釋沒有奏效,後面的想必也是徒勞。
原身的糾葛是楊桢永遠擺脫不了的東西,所以黃錦這個朋友,無論是有心還是無心,差不多都留不住了。
但塞翁失馬焉知非福,鄭大姐的維護是楊桢沒有料到的,這舉動猛然讓他有些感動。
既然黃錦這話是說給自己聽的,楊桢不能假裝沒有聽到,他剛想謝謝對方的誇獎,卻被鄭大姐搶先了一步。
楊桢是鄭大姐找過的中介裏最老實的,她有為時不短的直觀體驗,這點印象不是黃錦一句話就能帶偏的,于是在她的判斷裏黃錦才不老實,主觀意向決定着一個人的态度,大姐橫豎看黃錦都陰陽怪氣的,對他一點好感都沒有。
她将黃錦斜着眼瞥楊桢,看起來既不是很尊重自己,又有點正話反說、挖苦楊桢的意思,便好笑地打斷道:“诶俺說,你這小夥子說話咋這麽不清不楚,告狀的是你,誇人的也是你,那小楊到底是不老實,還是工作做得好啊?”
黃錦哪知道這個看起來沒什麽文化的婦女會有這麽刁鑽的邏輯,一下被她給問倒了。他的本意是想給楊桢添堵,事态卻發展成了他自己下不來臺,衆目睽睽之下黃錦有點惱羞成怒,忍不住脫口而出道:“他……他欠過高利貸!還把當時跟他合租房子的我的財物消息賣給了高利貸抵債,這種人是老實還是工作做得好?你自己看吧!”
過去從來不會過去,它将伴随人的一生,衆人都是一愣,齊齊去看楊桢。
楊桢聽見這個爆炸性消息,一時也怔住了,腦子裏電光石火間滿是回憶和分析。
黃錦的東西失竊是在章舒玉到來之後,不管是財物還是消息他都沒賣過,要是真的,那就是原身洩露的,但這麽拉仇恨的事,楊桢從來沒聽黃錦提起過,他總覺得哪裏不對勁,但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就對黃錦說:“你過來一下,我有事問你。”
黃錦連珠帶炮地倒完心裏的黴豆子,內心暢快之餘,見大家都在看楊桢心裏又隐隐有點後悔,但他強行将這種念頭壓下去了,擡杠道:“就這麽說,還是說有什麽話是不能讓別人聽的?”
“那算了,現在是工作時間,本來也不該說私事,有機會我再找你說吧,”楊桢沒跟他對着掐,說着轉向鄭大姐道,“鄭姐,你要是看完了,我們就回店裏去說。”
鄭大姐雖然好奇,但買房才是頭等大事,聞言配合着就要走。
黃錦見他無視自己,愈發覺得楊桢是心虛,不敢跟自己當面對質,他快步走過來說:“那就下去以後約個時間,我看你想問什麽!”
楊桢點了下頭,這次臉上沒有笑容,他不想失去朋友,但也知道很多人都得分道揚镳。
在回托管鑰匙的門店的路上,鄭大姐頻頻看他,楊桢察覺到她的視線,就問道:“鄭姐,您有事嗎?”
鄭大姐笑着說:“俺看你這樣子,怎麽也不像會欠高利貸的,還有那男的說你賣他東西,你跟他是不是有仇啊?”
“沒有,”楊桢裹了裹毛呢大衣,有點懷念地說,“我們以前是朋友。”
“那他咋還……那麽說你?”鄭大姐十分詫異。
楊桢眼底有點遺憾:“有點誤會,解釋不清楚,就成這樣了。”
鄭大姐反過來安慰他:“解釋不清楚就甭解釋了,費那老心的,城裏那麽多人,你就去交新的朋友嘛。”
楊桢點頭笑了起來,也許很多糾結在別人看來,都是一眼就能看出好歹、毫不猶豫做出選擇的事情。
道旁的銀杏也黃了,落在地上顯得秋意綿綿,有時候凋零竟然也是一種美。
既然房子看上了,那約見房東事不宜遲,楊桢匆匆帶着大姐夫婦回了這所房子托管鑰匙的門店。幾分鐘後維護人給出消息,說房東今天沒空,但明天10點半可以過來,楊桢于是交代大姐明天帶好身份證和定金,準時到這裏來面談。
接着他又讓維護人把房子屏蔽,省得還有下家要見房東。
于是黃錦還在那間房子裏陪他那個謹慎的客戶,拿出手機一看,這房子的狀态已經成了“已停售”。
權微又去了父母家。
權詩詩的元氣恢複的比上次快,已經在攤位上賣菜了,就是把權微當空氣,跟沒看見他一樣。
權微又跑去倉庫裏,發現羅家儀在整理葉菜,他只有一只手,幹什麽都慢悠悠,權微用腳挑了個凳子過去獻殷勤。
羅家儀一開始沒理他,等菜堆慢慢變平,材擡起頭忽然說:“你天天往這兒跑,楊桢沒有意見嗎?”
權微勾了下嘴角:“他又不是聖人,意見肯定有,就是沒說。”
他們這兒子十分獨立,就是說話太直接,一般人不都該說“沒意見”嗎?
羅家儀想起楊桢是個好孩子,心裏除了嘆氣,實在是對他倆祝福不起來。
兩家長都對他愛理不理的,權微頂着冷處理的家庭氛圍在菜市場呆了半天,下午就回市裏去了,他也要吃飯,得去跑房子,不能每天都那麽自由。他本來想讓楊桢陪他去看套房子,不巧楊桢下午沒空。
之前不歡而散的周艾國再次上門,楊桢有點詫異,但還是客氣地将人請進了店裏。
周艾國還是一派雷厲風行的作風,坐下後廢話不多,開門見山地說:“我想在你這裏挂一套房子賣。”
楊桢心裏其實有點疑惑,最近樓市有點輕微的跳價,房源是中介搶着在争的資源,周艾國作為資深炒家,通訊錄裏的中介沒有100也有80,怎麽會想起要便宜自己這個在他看來軸的沒救的人?
不過楊桢還沒有傻到當面問原因,他按流程去查了周艾國的房本,然後将房子收進了系統。這是一套十分過硬的學區房,片區內小到大學應有盡有,就是房子年齡老,建在1996年,因此樓裏樓外都破破爛爛,看起來讓人沒什麽下手的欲望。
楊桢下班回家的時候,闊別廚房好幾天的權大廚總算回歸了,兩人吃了頓長長的晚飯,又到陽臺上踩着電火桶喝了會兒茶,亂七八糟地聊了今天各自的經歷,總體覺得比昨天舒坦,主要原因是權微爸媽那邊今天沒吵沒鬧。
回到卧室裏權微就鑽被子裏了,楊桢還有事要忙,小黃和方思遠等人都是夜貓子,毛筆字還在逐個逐個地做調整,二手房新人小蔣也有問題要問。
楊桢拿着權微的電腦,敲鍵盤的速度與日俱增,頻率聽起來有點日理萬機,權微被他“噠”得睡意都沒了,閑不住地爬起來,光明正大地審閱楊桢的聊天記錄。
小蔣:楊哥我明天去看房子,具體我該看點啥?
小黃的右上角還挂着消息提醒,楊桢正要輸入,權微的爪子從他脖子兩側伸到鍵盤上,假冒楊桢的對小蔣說:去百度。
他的胸膛在自己頭頂上,楊桢用頭撞了下他的鎖骨,笑着說:“別搗亂,我快忙完了。”
這時小蔣回了個“哦”,緊跟着沒有再回消息,像是真的去百度了。
權微看小蔣挺上道,沒有接着問“那我該搜些什麽”,就開始教育楊桢:“這些網上一搜一籮筐,堅決不能慣伸手黨,不然忙不死你。”
楊桢覺得哪有那麽嚴重,笑了笑但沒反駁。
小蔣看來是真搜上了,權微越俎代庖地敲着字:你先搜,有問題明天再說,睡了。
楊桢“诶”了一聲:“我才跟小蔣說了兩句話,你就給我下了線,這也太敷衍了。”
“買房又不是一天的事,”權微一堆大道理,“而且這都幾點了,年輕人不該體諒體諒你這個上班族嗎?就像我這樣。”
楊桢回頭看了他一眼,用胳膊撐着椅背說:“你哪樣?”
權微揪着他的臉說:“監督你早睡早起,快點,我等的電熱毯都涼了。”
楊桢眯着眼睛看他,心想那還有資格叫電熱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