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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這頓飯吃到最後,誰也沒想到竟然是權詩詩喝得最多。

古人都說一醉解千愁,可實際卻是醉得越深回憶越兇猛,至少她就變成了一個話痨,拉着楊桢不停地說往事。

“……小楊你不知道,權微出生的時候長得那叫一個醜,臉皺巴巴的,還全是那種看起來油呼啦差的殼兒,渾身都紅彤彤的,我看了一眼就受不了,讓護士趕緊把他抱出去,回頭問他爸,別是抱錯了。”

“那會兒我跟老羅,可能都還沒成熟到可以當父母的心境,沒耐心帶孩子,小臉都是保姆在帶,現在回頭想想,自己的親孫子天天帶都煩得很,更何況是別人家的小孩。”

“你別看他現在耀武揚威的,其實小時候傻得很,3歲了還只會喝奶,吃不了要嚼的東西,還是他姥姥覺得不對,在家裏裝了監控,才發現保姆為了省事,只給他抱奶瓶兒,基本沒喂過主食,他根本就不會吞食物,我……”

權詩詩忽然就哽咽了,眼底浸出了一層淚水:“我當年特別生氣,覺得都是保姆的錯,我們花那麽多錢請她,現在可能是年紀大了,每次想起這事來,反倒是自己更慚愧,在父母這個身份上,我跟老羅都不及格,很多人都不及格。”

“所以我也想通了,不會逼你們去找代孕,你們好好過日子,別吵架、和和美美的,別讓我跟你叔有機會覺得,今天這個決定沒做對。”

楊桢握住了她的手:“謝謝阿姨,我會的。”

權微靠在椅背上,覺得此情此景,特別像是他媽在嫁閨女。

飯後4個人用相機照了張合照,看起來有點全家福的意思,權詩詩說要去洗兩幅出來,一邊家裏挂一個,權微将照片傳到自己的手機上發給孫少寧看。

老鐵這次沒羨慕嫉妒恨,回來一句特別正經的語音:恭喜你。

權微:以後有事臨時找不到我,就找楊桢。

孫少寧笑着說:用你說。

然後下午的時間,就在麻将聲聲裏飛一般地度過了。

楊桢生平第一次搓麻将,剛開始不懂規則輸得慘兮兮,權微上了牌桌六親不認,誰的牌都敢糊,羅家儀純屬湊數,打得馬馬虎虎,權詩詩作為菜市場的雀門一霸,歡天喜地地贏了個大滿貫。

中午的菜還剩了一大堆,晚上熱巴熱巴就那麽吃了,吃完飯又喝了兩壺普洱,權微和楊桢才開車回家。

路上權微才有時間打聽:“你背着我幹什麽了?我爸媽這态度轉變也太大了。”

楊桢好笑道:“沒你說得那麽大好吧,他們本來反對的也不是特別堅決。剛開始我主動聯系你爸媽,他們不太願意理我,過了差不多半個月,估計從煩得不行變成麻木了。然後我找了章其老先生,請他幫我說了些好話。”

受江芮拜關二爺的影響,權詩詩有點敬神畏鬼,羅家儀就更不用說了,他鐘愛國學,而周易是其中相當難啃的一部著作。

再加上章其在看相這一行小有名氣,跟楊桢串通起來說一些自己跟楊桢天生一對、自己命中無後無子之類的話,權詩詩和羅家儀就算不信,但多少都會有點動搖,因為誰也違不過命。

但這樣似乎還不足以讓他們改變心意,權微疑惑地說:“這就完了,不可能吧?”

當然不可能,所謂話不投機半句多,只有那些有過相同經歷的人,才可能真正走進權微父母的心。

楊桢因為工作原因,每天刷屏的時間比較多,那天他浏覽網頁的時候忽然看見了一條新聞,內容是男同志和他們親友的真實訪談案例,發布時間是2015年8月,然後不知道在誰的點擊之下,從恒河沙數的信息流裏被頂到了楊桢的首頁。

那個流着淚的母親、那個只願意背對鏡頭的父親,還有一個牙都掉光了的老太太,他們的痛苦、妥協、豁達等都被永遠地定格在了這篇報道裏,楊桢從頭看到尾,被字裏行間的愛和理解感動得渾身都是力量。

現實肯定沒有這樣和睦,有以死相逼的、有斷絕關系的、還有限制子女人生自由的,但這些被挑選整合的家庭就像星星之火,讓置身黑夜的人看見了,能在萬千絕望裏看見一點光。

這個訪談的評論區裏有個點贊數量很高的回複,評論人自稱是第4個訪談的母親本人,她說她申請了一個群,希望有相同經歷的父母能一起交流。

“我當時想的是,如果這個群真的是同志的父母群,那裏面的很多人應該都能夠理解你爸媽的心情,他們更容易聊到一起,所以我在申請入群欄裏說了我的情況,管理員同意了我的申請,我在裏面待了一個星期左右,聽很多人分享了自己的經歷,發現你跟我還是幸運,然後我覺得勝算很大,就把你父母都邀請到群裏去了。”

他跟權微的經濟都算獨立,也不會出于沖動做決定,而權微爸媽雖然沒同意,但也沒表示過激或帶威脅性的行為。

之後的一切就順了起來,人雲亦雲非常影響人,權微爸媽之前被異性的父母包圍,難免覺得同志沒活路,但一旦發現有足夠多的同道中人、了解更真實殘酷的現狀,他們就會慢慢會習慣同性戀是一件普遍也普通的事情。

權微永遠不會知道,權詩詩進群的第2個夜晚,吓得一晚上都沒敢睡覺,因為一個以過來人身份勸她不要逼孩子的母親告訴權詩詩,她的兒子曾經在左腕子上一口氣劃了4刀。

權微顯然不是這種性格,他活得不知道多自我,但權詩詩還是害怕,當時羅家儀已經睡了,權詩詩找不到人說話,淩晨2點給楊桢發消息,3點多楊桢被尿憋醒,看見後跑到陽臺上打電話安慰她。

從那以後,權詩詩開始夥同羅家儀在網上提問、查資料、找專家,甚至還找群裏有過傷痛的父母要對方孩子的qq、微信號,問他們跟父母對峙的感受。

然後很多這樣的點滴交織在一起,才有了眼下的局面。

“你看,我贏了,”楊桢顯擺似的地說,“今天是你爸媽請我來的。”

權微看他像是有點得意,心裏說不明白是感動還是心疼,楊桢用三言兩語将時間就拉到了今天,但過程想也沒這麽輕巧,最起碼他肯定沒少挨罵或是吃閉門羹,就是為了讓自己高興。

當然,他真的很高興。

“是是是,你完勝,”權微拍完馬屁,叫了他一聲,“楊桢。”

楊桢不明所以:“嗯?”

“我特別愛你,”權微忽然對着馬路前方喊了起來,“你知不知道?”

楊桢猛不丁地被他吓了一跳,但随即眼尾和嘴角也跟着心跳上去了,11月底的深夜,他在飛馳的小車裏竟然聞到了桂花的香味,然後楊桢也說不準,那是真花,還是心花。

“知道,我也愛你。”

快到家的時候,權微才想起來另一個疑問:“你是怎麽到我房裏去的?我到了之後還回房裏去拿了個喝水的杯子,當時你肯定不在我屋裏,而且你從地鐵站過去,不可能比我開車還快。”

楊桢也不賣關子,笑着說:“你下樓丢垃圾的時候,我就在你頭頂半層樓的位置,你下去的時候我進去的。”

難怪,權女士要準備那麽多垃圾袋。

這個一年只有一天的特殊日子,注定得有一個不能純蓋棉被聊天睡覺的夜晚,楊桢都不用想,就知道權微今晚得翻點兒浪。

其實他們倆都比較保守,情趣用品基本沒用過,至于頻率也不是每天都會有睡前活動,因為有時候白天就累成了硬不起來的稀泥,所以在楊桢有限而羞恥心在線的想象裏,他也不知道權微會幹什麽。

而權微的答案是不再純占楊桢的便宜了,要1:1平。

但話是這麽說,他的表現即使是為了愛都不值得鼓掌,不止僵硬,身體還特別不服從意志,屁股上跟長了眼睛一樣,楊桢的手還沒過來,他的尊臀就感應到了危險,開始不自覺閃避了,一直往楊桢手的反方向挪,一邊躲他還要一邊笑,就跟那種極度怕癢的小孩屁股上打針的情形一模一樣。

加上他力氣還大,楊桢有時根本壓不住他,被他掙脫滾跑了,氣得直抽權微的大腿,那位又恬不知恥自己滾回來躺下的。楊桢自己都不知道到了床上還能變成這種畫風,還沒那啥上,先笑得沒洩勁兒了,簡直有毒。

然後每次楊桢抽他,權微就狡辯:“癢!哈哈哈哈哈哈哈。”

楊桢看他笑得跟尖叫雞似的,一時也分不清楚他是真的癢,還是故意在作妖:“我又不是沒摸過你屁……這裏,之前你怎麽不癢?”

“那能一樣嗎哥,”權微笑出了崩潰的感覺,“之前我注意力在前面,現在全在後面,懂?”

懂也要裝不懂,楊桢拍了下床中央,說:“那不歸我管,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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