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車禍&生日快樂
丁逸坐在自己的車上呆坐了很久很久。崔昊的質問不斷地在他的腦中回蕩着。
內心充斥着罪惡感愧疚感和自責，丁逸感覺胃裏一陣抽痛，想吐卻又吐不出東西。他又有大概十二小時沒有吃東西了。
忍着胃痛丁逸發動了車，緩緩地駛向了回家的路。他現在好想洗個熱水澡，車裏的空調和座椅加熱完全無法溫暖他僵硬的手指。
好疼。
好冷。
我做錯了麽？
媽媽，我是不是從一開始就錯了。
丁逸胃疼的越來越厲害，身體雖然還是覺得冷但額頭卻已經微微冒汗了。
淩晨時分的馬路上車并不算多，丁逸并沒有像白天那麽注意路況。他一手捂着胃，一手握着方向盤，努力分辨着遠處路牌上寫的路名。
他的視線從路牌轉回來的時候才意識到前面的交通信號燈變成了紅色，急忙用力踩下剎車丁逸的車勉強停在了停車線後。看着人行道上走過的幾個說笑的行人，本來就胃疼地冒汗的他又出了一身冷汗。
但他剛送了一口氣就聽到身後一陣響亮的車鳴笛聲，同時他的手機響了起來。
丁逸不知所措地看了看後視鏡，除了晃眼的車頭燈什麽也沒看到。随之而來的是一聲巨響和一個無形地巨大推力，他只覺得自己的身體不受控地撞向了前方。他失去意識前最後看到的是響着的手機上顯示的名字。
袁子安。
袁子安給丁逸發微信祝賀了生日結果沒有收到回應，他有點兒不死心，還是想第一個祝福他所以打了電話。而電話也沒人接。
連續打了兩次都沒人接聽，袁子安覺得丁逸一定是睡了，也就不再執着。
但是淩晨兩點半他的手機響了起來，一次又一次地響着，愣是用震動把他從夢中拖了出來。
電話上顯示的名字讓他十分驚喜，瞬間驅散了被打擾了睡眠的怒意。
“逸？”袁子安迫不及待地接起了電話。
“呃……袁先生麽？”
袁子安愣了愣，再次确認了一下手機上的姓名，确定自己沒有看錯。但是，對方的聲音絕對不是丁逸，丁逸的聲音他聽過無數次。即使感冒到聲音沙啞他也聽得出來。
“你是誰？丁逸呢？”袁子安不安起來。
“您好，這是第二人民醫院急診部。剛才有個車禍受傷的駕駛員被送來了，警察在他車裏發現了這部手機，您的號碼是在記錄裏最新的聯系人。您知不知道怎麽聯系他的親屬？”
袁子安的思緒在聽到“車禍”兩個字時就徹底亂了，對方後面說了什麽他幾乎沒聽進去。
“他人呢？沒有沒事兒？”袁子安緊緊攥着手機問。
“醫生正在檢查，不過患者頭部似乎受到了撞擊目前處于昏迷狀态。您有沒有他親屬的聯系……”
“我就是。我馬上到。”袁子安沒心情跟這個人解釋丁逸沒有親人了，他挂了電話來不及換衣服裹上羽絨服抓了錢包手機和鑰匙就沖出了家門。
開往醫院的路上袁子安的手不住地顫抖着，轉向燈幾次都撥錯了方向。
操！大半夜怎麽他媽的這麽多紅燈！
袁子安緊緊攥着方向盤怨念地盯着交通信號燈，恨不得闖過去算了。但是想到丁逸就是交通事故出的事兒他心裏不禁多了幾分忌憚。
蓬頭垢面地趕到醫院，袁子安抓到一個分診臺的護士就問。因為激動吓得信賴的小護士都快哭了。一個年齡大一些的護士拉住了他問：“您是剛才車禍送來的患者的親屬麽？”
“是！我是！他人呢？怎麽樣？”袁子安失态地抓着護士的肩膀吼着。
“您先別太激動。患者并沒有生命危險，不過醫生在給他進行檢查确認沒有其他問題。您先簽個字去繳一下費吧。”
“他沒事兒？你确定？”
“我确定。你放心吧。”護士拍了拍袁子安的手，微笑着說。
護士的表情讓袁子安松了口氣，“謝謝……”
“患者檢查完了你就可以見他了，不過他現在還處于暈迷狀态。醫生初步判斷是因為腦震蕩，您也不要太擔心了。”
“好……”
袁子安稍稍放了些心，這才意識到自己用力抓着護士的肩膀。他不好意思地連忙放開，跟着護士去簽署相關文件去了。
丁逸覺得自己的四肢特別沉重，每一根手指都像灌了鉛一樣。
周圍的一切都是白色的，霧茫茫的，什麽都看不見。
他蜷縮在一個角落裏。膝蓋冷得微微發抖。
這是哪兒啊？
好冷啊……
我死了麽？
丁逸把臉埋在膝蓋裏閉上了眼睛。
突然，他感覺到一雙溫暖地手摟住了自己。丁逸緩緩擡起頭，看見了一張熟悉的臉。
“媽！”丁逸很驚喜，卻完全沒有詫異。他立刻伸手握住了母親的手。還是記憶中的溫度，連手上的老繭的位置都沒有變。
“傻孩子。怎麽一個人在這兒啊？”慈愛的母親溫柔地撫摸着丁逸的頭發。
“媽……我好累……我想您……”
“是嗎？”
“我不想走了。”丁逸抱着母親，似乎不那麽冷了。
“又犯傻了。記得媽媽以前告訴過你什麽麽？”
“您說過好多好多話……”
“哈哈哈，嫌媽媽唠叨是吧？”
“不是。”丁逸緊緊抱着媽媽，不想說話，就這樣抱着就好。他一直很希望能有機會再次抱住母親，像小時候一樣靜靜地看她畫畫。
“小逸。要堅強。媽媽不在你也要好好生活下去。記得我說過喜歡看我家小逸笑麽？怎麽現在哭起鼻子來了？”
“我沒哭。”丁逸蹭了蹭臉頰，的确沒有淚水。
母親用手指點了點他的胸口，“這裏呢？你在糾結什麽？”
“媽，我覺得我傷害了好多人……崔昊、許亮，還有……”丁逸垂下眼簾，停了兩秒才說出另一個名字：“還有袁子安。”
“還差了一個。”
“差一個？”丁逸腦子裏一團亂，實在想不出還有什麽人。
母親依舊微笑着，溫柔地說：“你自己啊。”
“我？”
“嗯。你這孩子從小就聽話，總是為別人想，想着自己的行為會對別人有什麽影響。”
“這樣不對麽？”
“對，也不對。為他人着想是好的，但是太照顧別人而忽略了自己的心情真的是對的麽？比如崔昊的事兒。你一開始就只是欣賞他而已，沒有到可以戀愛的程度，為什麽答應人家？”
“我……怕拒絕，他會受傷。”
“所以違背了自己感情接受了他，開始欺騙自己，催眠自己，告訴自己是喜歡他的。這樣就不傷人了？感情是騙不了人的。媽媽見過你真的愛着一個人的樣子。你那時候多開心，每天像個小話唠似的天天跟我說他做了什麽說了什麽。媽媽喜歡那樣子的小逸。”母親親吻着丁逸的發旋，“小逸，多為自己活為自己想一點兒吧。”
“媽……”丁逸突然覺得特別困倦，摟着母親的手使不上力氣了。
“可以在這兒歇一會兒，讓媽媽抱一會兒……”丁逸的母親把兒子抱得更緊了些，“媽媽看看，我兒子是不是又高了？”
丁逸無力地笑了笑，閉上眼睛：“怎麽可能？都三十了。”
“是三十一。小逸，生日快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