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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眼淚&欺騙

崔昊走後丁逸一個人呆呆地望着天花板看了好久。

從崔昊進門到離開他都沒怎麽說話。丁逸實在不知道說什麽才對。他怕自己不小心說出的什麽話會傷到崔昊。自己已經傷得他夠深的了。

安慰他?明明是自己讓他這麽痛苦的,有什麽資格安慰他?

鼓勵他?自己的鼓勵現在聽起來會像是挖苦和諷刺吧?

道歉?自己試過了。崔昊說不需要,不想讓自己顯得太可悲。

感謝?發好人卡麽?對現在的崔昊來說有什麽意義麽?

丁逸把天花板都要瞪破了也沒有想出當時合适的應對。

也許……這樣就夠了……

丁逸胸口又開始憋悶,胃也有點兒疼了起來。他拉起被子把自己悶在裏面,好像有了自己的一個小空間,一個結界,一個屬于自己的淨土,在這裏自己可以放松,可以不在乎那麽多。這是小時候就有的習慣。他哭的時候不想讓母親看到就偷偷裹在被子裏哭。時間一長,感覺被子裏才是安全的地方,一個可以釋放所有情緒的地方。

丁逸的眼淚突然止不住地流了出來。打濕了耳邊的頭發,打濕了枕頭,打濕了一部分被角,打濕了擦拭的衣袖。

丁逸突然覺得自己是不是壞了。

人怎麽可以流這麽多眼淚?一定是哪兒壞了。大概是腦子撞壞了吧?

丁逸哭得很安靜。剛開始還有嗚咽聲後來也沒了,就是靜靜地讓眼淚淌出來。他覺得自己壓了好久,好多情緒,好多困擾,好多煩惱,好多糾結,這瞬間似乎順着淚水都流了出去。

“逸?”

“逸,怎麽了?”

丁逸的被子被掀開,眼前的人卻突然讓丁逸哭得更厲害了。

袁子安擔憂卻又不知所措地看着丁逸,上下打量了好幾遍:“怎麽了?哪兒疼?我去給你叫醫生。”

袁子安想去按呼叫鈴,但卻被丁逸抱住了。

丁逸一言不發地抱着袁子安,袁子安一手托着丁逸的頭,一手輕輕拍着他的背。

“沒事兒了……有我在呢……”

“哭吧,哭出來就好了……”

“不管發生什麽事兒我都在。不會再離開了。”

“乖~沒事兒了啊……”

丁逸緊緊抓着袁子安的衣服,像是自己唯一的稻草,微微顫抖地說:“我……”

袁子安很想緊緊抱住丁逸,但是考慮到他的身體他只能輕輕撫着安慰他。

“……我是個卑鄙的人……”

“你卑鄙???那這世界還有什麽好人啊?”

“我是騙子……”

袁子安微微笑着:“這倒是真的。你要騙我到什麽時候?”

丁逸攥着袁子安的上衣,“我沒騙你……”

“還沒騙?你打算什麽時候告訴我你回憶的事兒?”

丁逸下了一跳,推開了袁子安:“你……怎……”

“怎麽知道?”袁子安微微笑着:“一六四二五的事兒。還有……你之前剛醒過來的時候叫我‘子安’。你以為我沒聽到?”

“那你……”

“我本來想等你自己承認的。但是實在憋不住了。”袁子安捧起丁逸的臉凝視着,“逸…你想起多少?”

丁逸睜大了眼睛,一時沒說出話來。

袁子安用指腹抹掉了丁逸眼角的淚痕:“嗯,還不錯。起碼吓得不哭了。”

丁逸掙脫了袁子安的手,固執地用衣袖用力地擦了擦眼睛:“我這兩天慢慢想起了挺多事兒,但也有很多事兒只有模模糊糊的印象。感覺……有點兒奇怪……好像自己過去的人生空白突然被人迅速填滿了。好多東西一下子湧進來……”

“難受麽?”袁子安不理解丁逸說的感覺,但是他覺得丁逸剛才的情緒崩潰有一部分是因為記憶恢複。

丁逸搖搖頭。

“我還是叫醫生來看看吧。”袁子安自己不懂,他怕記憶的突然恢複對丁逸的心理會有影響。

“等一下!”丁逸拉住了袁子安的袖子。

“怎麽了?”

“我累了……想睡會兒……你,能先別走麽?”丁逸現在實在不想一個人呆着。他怕一睜眼又是一個人。孤獨無助的感覺并不好受。

“好。我不走。”袁子安坐在床邊,“我哪兒都不去。你踢都踢不走我。我以後會死死黏着你不放的。黏到你煩。”

丁逸知道袁子安說的是情話,如果自己相信每一個字的話顯得很傻,但此時他很需要這種安全感。他需要一個人接受自己,包容自己,無條件地支持自己,不會放棄自己。

丁逸第一次感覺到自己沒有自己認為的那麽堅強。

因為擔心丁逸,袁子安趁他睡着的時候跑去拉住主治醫生、護士、醫院的心理科主任醫師聊了一圈。所有人都告訴他失憶的人突然恢複了記憶心理有波動是正常的,丁逸剛才的表現也不是很異常,屬于正常範圍內,不用過于緊張,不然病人感覺到會加重緊張感。

反複确認到醫護人員都有些煩了,袁子安才稍稍放心了一些。

他看到丁逸無聲地哭成淚人的時候真的吓了一跳。他之前隐隐覺得丁逸好像是回憶起了一些事兒,但看他不願說自己也就沒問,怕如果問了會把丁逸逼回自己的“殼”裏。但是看見丁逸淚崩的樣子,袁子安緊張極了。雖然表面上他鎮定地安慰着丁逸但實際上他也慌亂不已。

反複确認了一圈兒後,袁子安走回病房,看着熟睡的丁逸松了口氣。

他搬了把椅子坐在丁逸床邊,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臉頰,看他睫毛微微顫了兩下又縮回了手。

他的丁逸回來了。雖然不知道是不是所有記憶都恢複了,但已經足以讓他欣喜若狂了。

放下來擔憂的袁子安心中的喜悅已經按耐不住了。

他想碰丁逸,想擁抱他,想吻他,想撫摸他,想占有他。

袁子安還是按耐不住心中的興奮和悸動,小心翼翼地伸手摸了摸丁逸的嘴唇。

還是記憶中的觸感,記憶中的溫度。

只一下,可以的吧?

就一下,逸,別生我氣。

袁子安無聲地站起身緩緩地俯身親吻了丁逸有些發涼的嘴唇。這個吻輕得如果丁逸醒着都不見得感覺得到,但是對袁子安來說這樣就好,這樣的吻就已經足夠平複現在自己的心了。

雖說如此,但要說不想要更多是不可能的。

袁子安多想瘋狂地進入他,想在他身上留下自己的痕跡。

不行。丁逸受傷了。

袁子安,你在想什麽?

袁子安留下蜻蜓點水的一吻後就逃出了病房。來到醫院的頂樓,袁子安從羽絨服的口袋裏翻出一盒有些皺皺巴巴的煙,拿出一支煙點了起來。

深吸了一口,袁子安讓煙霧從鼻腔裏飄了出來。看着眼前的煙霧,他退了幾步靠着牆蹲坐下來。

吸了第二口後他開始猛咳起來,咳得眼淚都出來了。咳得滿臉漲紅才停了下來,袁子安擡頭看着夜晚的天空。雖然沒有看到滿天繁星,但是袁子安還是覺得今晚的夜空特別美。美得就像以前跟丁逸暢想未來時躺在學校草地上看到的夜空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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