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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媽媽

夏彥博一大清早飙車到醫院門口,連續闖了兩個紅綠燈。他一口氣跑到五樓,問了值班的小護士,找到病房後,就看到房間內兩人一個默默坐在床頭,一個站在窗邊,不知道看什麽。

病床上的老人似乎正在睡,也就一晚上的時間,整個人好像憔悴了不少,蒼老了。

他壓低聲音,“怎麽回事啊?”

夏清夜見到他哥,忙将人拉到屋外,低垂着腦袋,看着自己的鞋尖,“昨天我們本來打算出櫃來着,可沒想到會——”

夏彥博啊了聲,“所以兩老被你們直接氣到住院了?哎喲,我說你們兩個,真是,出櫃之前好歹考慮一下兩老的年紀啊,就不能循序漸進,一步步來?”

這些年來,不正是一步步瞞着,可總要揭開這層隐瞞了幾年的真相啊。

夏清夜背靠着牆面上,清早的醫院挺熱鬧的,尤其是這病房區,一大早就看到有病人家屬來來回回的在這走道上走,比昨個半夜的手術室外要熱鬧多了,她壓低聲音道,“關鍵是,我們還沒來得及說。”

夏彥博覺得這事有點小麻煩,當年聶家二老突然冒出來說婚約的事,夏彥博實實在在有些反感的,可經過這些年的相處,他早把兩位老人當成自己的長輩了,畢竟,人是感情動物,二老對他們兄妹的好,他還是能切實感受到。

如果二老不同意的話……

“哈?”

夏彥博懷疑自己剛剛聽岔了,“清夜,你剛剛是說,你們出櫃了,但沒來得及說?”

夏清夜心都顫了一個晚上,好不容易才平息下來,好在二老平時都挺注重保養,都沒什麽大礙,只是不能再受到什麽刺激了,“昨天伯父突然回國,大概已經察覺到了什麽,伯母就和他拌了幾句嘴,還說要鬧離婚的事,兩人互相賭氣,這一氣,一激動就齊齊進了醫院。”

夏彥博:“!!!”

夏清夜見她哥一臉怪異的表情,“我現在還不知道該怎麽辦,伯父如果真的知道我和竹子的事,恐怕看到你也會很生氣,哥,我連累你了。”

夏彥博是覺得這事怎麽就忽然搞成這樣了呢,他撓了下自己的後腦勺,“清夜,我覺得伯母昨天應該是在幫你吧。”

看,局外人都能清楚的知道這一點。

夏彥博見自個妹妹眼底血絲還挂在眼睛上,“你守了一晚上,不如哥替你在這裏頂着,你先回去睡一覺。”

夏清夜搖了搖頭,“不了,我想等二老醒來後再說。”

夏彥博又瞅了一眼病房,就一張病床,他奇怪道,“伯父不在這間病房內嗎?”

一聽這話,夏清夜更頭疼了。

兩位老人明明非常關心彼此的,可,等到人一醒過來,聶媽媽就強烈要求換病房,這不,就變成了兩位一人一間。

這三四十年的老夫妻了,搞的差點變成了醫院的笑話。

“清清,媽咪找你。”

“嗯?”

夏清夜立即反應過來,推門而入,“伯母,你現在覺得怎麽樣,還胸悶嗎?”

聶媽媽伸出手來,夏清夜立即把手遞了過去,“我聽竹影說你擔心了一晚上,別怕,我沒什麽事,就是被那死老頭氣的,現在好多了。”

夏清夜也不知道該安慰什麽,這兩對明明就是非常恩愛的夫妻,結果,“伯母,真是對不起,要不是我和竹子的事,你和伯父兩人就不會吵起來了。”

聶媽媽一提到聶爸爸這人,臉上的笑容都沒了,“你這孩子,別把什麽事都往自己身上攬,就算沒有你和竹影的那些事,昨天那些話我遲早有一天還是會說。我遷就這老頭遷就了三十多年,結婚之前都挺好的,這結婚後,人就開始變得不依不饒的,脾氣死倔,不聽別人勸,哪怕明知道是錯了,這死老頭還是會不顧一切的撞南牆。”

聶媽媽一想起這些年,一個勁兒的搖頭,“太累了,為了竹影的婚事,這些年我一直夾在自個女兒和丈夫的中間,可你知道嗎,這兩個脾氣簡直是一模一樣,在子女面前,我得維護男人的尊嚴,他一家之主的位置,可女兒是我懷胎十月生下來,要她嫁一個不喜歡的人,我也心疼啊……”

夏清夜能感覺到,有時候聶竹影這性子的确和聶爸爸有一丢丢相似,女兒随父親的多,好在聶竹影也不是那種頑固不化的人,要不然她也該頭疼了。

聶竹影就站在外面,聽着聶媽媽說着那番話,她整個人聳拉着,像一只被雨水淋濕了的孔雀,身上的驕傲和自戀在瞬間就消失的無影無蹤。

夏彥博從來都沒見過她這幅狼狽的樣子,挺意外的,見她一直默不作聲,忍不住安慰道,“喂,別傷心,伯母只是想發洩發洩情緒,發洩完了,人就好了,女人都是這樣。”

聶竹影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夏彥博竟從她眼中看到了一絲輕蔑,“喂喂喂,聶竹影——”

聶竹影把他那根手指給按下來,“我爹地肯定不想看到我,哥,要不你去病房陪着我爹地?”

夏彥博:“……”

看看,女人就是善變,只有在尋求他幫忙的時候,才會心甘情願的喊他一聲哥,平日裏哪怕見了,都是夏彥博夏彥博連名帶姓的叫,真是。

夏彥博看了眼時間,上班是不可能的了,“伯父和伯母身體怎麽樣,昨天那醫生怎麽說?”

聶竹影和夏清夜昨日被醫生臭罵了頓,大致就是不關愛老人什麽,“不能再受氣,要不然搞不好真一命嗚呼,我爹地一看到我,那火氣就會蹭蹭蹭往上漲的,我一見到他,有時候也會忍不住的頂他幾句,這個點,他要是說非要我和清清分手什麽,我很難做,不見最好,免得給他氣受。”

當然了,也省的去受氣。

夏彥博也非常的為難,“咳,我怕他見到我也特別氣,畢竟我也算是欺騙他的幫兇。”

聶竹影努努嘴,“我爸他還得依仗你來打聽我媽咪的情況,除非他真的要和我媽咪離婚,否則,他有求于人的時候,就不會那麽張牙舞爪的了。”

張牙舞爪?

夏彥博覺得這詞用在自個老爹上真的令人一言難盡,“我試試看。”

……

兩位老人家在醫院待了三天,三天後,聶竹影就接他們回家了,分了兩趟車。

回到小葉別墅,除了糯糯比較歡快,整棟別墅的氛圍都特別的低迷,兩位老人一個住在樓上,一個住在樓下,吃飯什麽都分開,自那天吵到進醫院,兩人已經好久沒說過一句話了。

用夏清夜的話來說,這就是一種變相的冷暴力。

聶竹影每天工作室還有事情忙,早出晚歸,家裏就三個人。

夏清夜,兩位老人。

這天,夏清夜見到聶媽媽牽着糯糯在別墅前走來走去,聶爸爸就站在窗子旁看着,她猶豫了下,還是忍不住走過去,“伯父。”

聶爸爸很是冷漠的看了她一眼,下巴緊繃着,嘴角抿成了一條線。

夏清夜這些天想了很多,她甚至不敢站在聶爸爸的面前,可這兩位老人鬧別扭鬧的,全部都是因為她們的事,解鈴還須系鈴人吶。

“伯父,我想和你聊聊。”

“聊什麽?”

聶爸爸語氣冷冰冰的,“你和聶竹影做的那些事,丢盡了聶家夏家的臉,還有什麽好說的,你身為一個女孩子,搶了你哥的未婚妻,你——”

聶爸爸發現沒什麽言辭可以來罵眼前的人,因為夏清夜就是夏彥博一手帶大的,兄妹兩人相依為命,沒有爹媽來教她們什麽。

聶爸爸深呼吸,“夏清夜,趁着你們還沒有越陷越深,趕緊分了吧,這件事我可以當做從來沒發生過。”

夏清夜搖頭,“伯父,很抱歉,我知道我這麽說你可能會非常生氣的。可我還是要說,我不會主動離開竹子的,她是一位成年人,我也是個成年人,我們都過了依賴父母的年紀,我們可以彼此為自己的行為買單,哪怕你反對她,反對我。”

聶爸爸呵笑了一聲,仿佛聽到了非常好玩的笑話,“你們這種行徑是不對的,男女結婚才不會違背常倫,兩個女人組成一個家庭算什麽?”

夏清夜見他略顯的激動,“伯父,我們暫且先不談我和竹子的事,先來談一談怎麽和伯母和好的事,你這樣把心裏話憋在心裏,伯母不知道,她還在生你的氣。”

聶爸爸看着在外寧遠陪着狗狗散步,也不高興和他待在同一個屋子裏的媳婦。

夏清夜見他繃着個臉,一臉嚴肅,“你知道女人很容易生悶氣,雖然從醫院回來,伯母看着好像好了不少,但其實在等你的賠禮道歉。伯父你自己如果說不出口的話,可以通過手機或者是送花送禮物來表示你的誠意,伯母如果覺得你誠意足了,自然就不會再生你的氣了。”

這一招,還是從湘姐那裏學來的,無論男女,只要是在戀愛中的情侶,都受用。

夏清夜說完,見聶爸爸沒什麽反應,就去廚房發信息給聶竹影。

夏清夜:忽然發現某個人有時候還挺像伯父的。

哄人都不會哄。

聶竹影最近焦頭爛額的,看到夏清夜的信息,一臉懵。

聶竹影:清清,什麽意思啊?

夏清夜偷偷笑了,隔着屏幕她都能想象出聶竹影那副絞盡腦汁的模樣,騷擾了一下對方後,她立即把手機揣兜裏,繼續研究膳食,給兩位老人做一些符合她們年紀吃的東西來。

隔天一大早,聶竹影還沒去工作室,就聽到門鈴聲,打開門一看,居然是送花的。

“請問許鳳女士在嗎?”

“在。”

“媽咪,有人找。”

聶媽媽這幾日在臉上塗了點腮紅,每天都花一小時打扮一下,又變得像往常那樣了,在醫院那些日子好像僅僅是幻覺一樣。

聶媽媽一扭一扭從樓上下來,“誰找我?”

聶竹影趁着這個空擋,已經把送貨上門的那花數了一遍,居然有九百多朵,“媽咪,你這是重新有追求者了?”

聶爸爸剛打開門,就聽到聶竹影那幸災樂禍的口吻,當即氣的頭都發暈。

聶媽媽輕瞥了一眼,将花捧在鼻尖下嗅了嗅,“玫瑰花,不是象征愛情的花嗎,我都一大把歲數了,這什麽人送來的,我看看。”

聶竹影雙手環胸倚在門旁看着聶爸爸那特別微妙的神情,不懷好意的笑道,“媽咪,我看過了,那紙片上面沒有署名,你想想看,你有沒有什麽朋友在京都,或者你再努力想想,有沒有什麽過去曾經喜歡過你的人,知道你回來了,所以——”

嘭!

聶爸爸鐵青着臉,“聶竹影,你胡說什麽東西!”

夏清夜在廚房間都聽到那一聲吼,吓得差點把手中的碗都給打碎了,她蹑手蹑腳的湊過去,聽了聽外面的動靜,一下子忽然什麽聲音都沒有了。

聶媽媽把玫瑰花往桌子上一丢,“卡片上什麽都沒有,估計也就一膽小鬼送的。”

聶爸爸差點被這一對母女給氣死了。

夏清夜見聶爸爸吃癟,等到飯後,把聶竹影拉到廚房道,“你是想故意氣死伯父是不是,那花是伯父送給伯母的,我昨天給他出的小主意,用來哄伯母開心,你就別去添亂了。”

聶竹影撇了撇嘴,“我也不想惹他生氣,可有時候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每次看到他爹地那副毫不在乎的樣子,她就想氣氣他,說實話,得虧她爹地媽咪兩人結婚早,而且那會也不流行離婚,要不然,放在現在這個時代,兩人早八百年就離婚了,哪個女人願意受他爹地這種人的氣啊。

夏清夜差點被她給氣死,“你啊,給我把脾氣收斂一點,你就想看着兩位老人家互相生氣,長久生悶氣對身體不好,尤其是她們這個年紀,你給我盼點好。再說了,只有伯父伯母和好了,他才有可能接受我們的事情。”

聶竹影一個勁兒的點腦袋,“好好好,下次我爹地要是再送花,我就什麽都不說,好吧。”

夏清夜這才滿意。

隔天,又有人送花來,不過這次送的卻是一捧百合花,同樣上面卡片上什麽都沒有寫,就店家的一句祝福,那字跡一看就是電腦打出來的。

聶媽媽把昨天的玫瑰花和百合花都剪了尾,一枝一枝耐着性子插在了花瓶中。

夏清夜看到聶爸爸就在大廳中來回徘徊,每每上前,走到一半,就會拐個彎兒,神色還會小小的緊張一下,她在一旁看的都為聶爸爸捏一把汗。

這勇氣……

聶媽媽似笑非笑的瞥了聶爸爸一眼,“清夜,你過來,伯母教你。”

鮮花既然被采摘下來,壽命也就那麽一兩天的事,可以插在花瓶中,改善一下家裏的環境,也可以把花瓣全部都放在外面曬,等到它們全部都曬幹了後,就做成幹花,或者磨蹭粉末狀,做個香囊等等。

夏清夜在一旁認真的聽着,記着,再擡頭的時候,聶爸爸的人影也不知道去哪裏了,“伯母,這些花其實都是伯父送你的,他會不會是不高興了?”

聶媽媽把那些掉落的花瓣都一一收集了起來,“他不高興的時候多了去,如果每次都由你去哄着他,多累啊,再說了,這花送我了,怎麽用不是我來決定嗎?”

夏清夜竟無力反駁,“那——”

聶媽媽見她吞吞吐吐的,笑着道,“你是想問既然我知道這花是誰送的,怎麽還不原諒他?”

夏清夜直點頭。

聶媽媽把花瓣全部都放在了碗裏,牽了糯糯,就道,“走,清夜,陪我去外面走一圈。”

外面的天,還有點微冷,夏清夜給聶媽媽準備了一件外套,就這麽拿在手裏。

“平日裏肯定都是你在遷就竹影吧。”

“嗯?”

夏清夜楞了下,很快反應過來,“沒有,其實我和竹子兩人是互相遷就,有時候我生氣了,他就像伯父那樣,不知道怎麽哄人,她生氣了,我也怕她氣太長時間,所以會找點事兒來哄哄她。”

聶媽媽贊賞的點頭,“不用為她辯解,她是我生的,我還能不知道她的臭脾氣,不過你這孩子比我聰明多了,感情的世界裏,包容和遷就就是互相的,我遷就了他這麽長的時間,突然間就覺得累了,不想伺候他了,越是遷就,他就越得寸進尺。”

夏清夜其實也不想插足別人感情的事情,可這兩人不是旁人,是聶竹影的父母,而且還是為了她們出櫃的事搞成目前這樣,“伯母,你不能縱容了伯父這麽多年,忽然就撒手不管,他習慣了你的遷就,他習慣了你的縱容,突然這麽一下子,會變得非常不習慣,很難适應。不過就送花這件事,我覺得伯父他是有努力的在向你證明他妥協了,雖然這一步跨的有些小,但能跨出來,就說明勇氣可嘉,對不對?”

聶媽媽停下腳步來,笑看着眼前的姑娘,“清夜,你說的話有幾分道理。”

夏清夜繼續道,“那,伯父他都已經邁出了這麽一小步,伯母你為什麽不能也跟着邁出一步,我和竹子都不希望你們為了我們的事鬧僵。”

聶媽媽見她一臉着急的模樣,失笑,“哪怕他會反對你們到底,你也覺得我應該和他和好?”

夏清夜不解的看着聶媽媽,“伯母,我不希望我和竹子的事影響到你和伯父的感情,我們的事我們會努力解決的。”

聶媽媽但笑不語,兩人靜靜的走了一段路,“清夜,你哥哥他和路莎還好嗎?”

夏清夜也不懂這話題怎麽會胡亂轉到夏彥博身上,“還好,我哥他一直覺得他幫我們欺騙你們是不對的,所以,也在等伯父點頭吧,只有等到伯父點頭,我們才可以心安理得的繼續——”下面的人生計劃。

聶媽媽忽然轉過身來,“就這兩天,把你哥和路莎一起叫來,伯母給他們做一頓好吃的。”

夏清夜莫名覺得在這個點,邀請路莎和他哥一起吃飯,那,那,“伯母,不太好吧,畢竟伯父他身體還沒有完全康複,如果看到我哥和路莎在一起……”

聶媽媽被糯糯拉扯着往前走了一大截,“請來吧,早晚的事情,我如果都沒辦法令他妥協,那你們即使花一輩子的時間,也沒辦法讓他妥協。”

這話,有那麽幾分道理。

可,夏清夜還是不敢冒險,出櫃事小,如果真的把聶爸爸再氣進醫院,她們都是罪人,她忙給聶竹影打電話,結果聶竹影聽了後,來了句,“可以啊。”

夏清夜:“可以什麽,萬一伯父再被氣進醫院怎麽辦?”

聶竹影耐着性子道,“你對我爹地不了解,他是那種軟硬不吃,特別頑固派,我媽咪這種做法我特別贊同,趁着他沒空反應過來,最好的法子就是讓他知道哪怕他能反對我們,也沒辦法反對你哥和路莎,我們可以和他慢慢耗,你想想,你哥和路莎總不能陪着我們耗一輩子吧?”

依照夏彥博那種性子,如果伯父一天不松口,搞不好會一直拖拖拖,那還不把人家姑娘給拖跑掉啊。

夏清夜突然為難了起來,“可也不能不顧伯父的心情啊,他如果知道我們聯合起來,他只會更加生氣,更覺得顏面無存,竹子。”

聶竹影也忍不住要頭痛起來,她家媳婦哪哪都好,就是心太軟。

“我和媽咪在商量下。”

“嗯。”

宴請路莎和夏彥博的事就暫時擱淺。

這日,聶爸爸在聶媽媽插花時,又在大廳中走來走去,聶媽媽忽然道,“那誰,幫我把茶幾旁邊裝花瓣的袋子拿來。”

夏清夜已經外出買菜了,家裏就剩下聶爸爸和聶媽媽兩個人。

聶爸爸立即反應過來,拿着之前裝了不少花瓣的袋子過去,幹巴巴站在一旁,好半天才擠出了一句話,“這些花好香。”

聶媽媽笑了一下,看他的目光也是似笑非笑的,“今天我心情好,我帶你去一個地方吧。”

聶爸爸也是個非常會把握機會的,順着杆子往上爬,“好好,只要你別氣,去哪都好。”

夏清夜回來的時候,沒看到兩位老人,還吓了一大跳,立即給聶媽媽打了電話,才知道兩位老人出去走走了,可能不回來吃飯。

夏清夜看着廚房那一大堆的菜,“看來是我這電燈泡一直在,所以他們才這麽難和好,早說啊。”

既然沒人在家做飯吃,夏清夜想了想,上樓換了一套衣服,跑去了聶竹影的工作室。

聶媽媽和聶爸爸就一直坐在聶竹影工作室下面的那家餐飲店裏,靜靜的坐着,“看到了沒,人家清夜為了照顧我們兩老,辛辛苦苦在家當保姆,讨不到你一句好話,還要看你的臉色做事,還要想辦法給你出主意,就憑你那個死板的性子,送花?”

聶爸爸默默的喝了一口茶,“我看你收花收的也挺開心的,之前我們不是說好了,那天的事是我不對,不該一時沖動說你的,那你替她們瞞着我,也不對吧。”

聶媽媽哼笑了一下,“你如果能同意的,誰喜歡瞞着你?”

聶爸爸一想到聶竹影那糟心事情,就心堵的很,不過自家老婆冷戰了四五天,好不容易才和他開口說話,他不想又人給氣着了,“好了好了,她們的事我們暫時先不管。”

聶媽媽付了錢,帶着聶爸爸又去了另外一個地方。

那是夏彥博公司,兩老站在外面,看着外面的車水馬龍,人來人往,聶爸爸剛掏出手機來要給夏彥博打電話,就被聶媽媽給攔了下來,“當年你告訴我婚約的事,說是為了聶家,為了你死不瞑目的父親,可我想告訴你,一個人不能只為了自己,也得考慮考慮別人。”

聶爸爸皺眉,“什麽意思?”

聶媽媽高深莫測的笑了一下,“看着吧,讓你知道他們年輕人為什麽一個個都瞞着你,待會如果你實在氣不過,和我提離婚的事我也不會反對的。大不了我帶着女兒過,也挺好。”

聶爸爸從來沒想過兩夫妻和睦了幾十年,到了萬年的時候,對方突然要提離婚,還一副滿不在意的樣子,說第一次就好,這都說第二次,“我們剛剛不是說過不提之前那事了嗎?”

很快就到了午飯點,聶爸爸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這不是路莎嗎?”

路莎穿着一套運動裝,修長的身材愣是把那一套運動裝穿的像個廣告中的模特一樣,氣質上乘,加上她那張混血的臉,已經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

路邊的行人,正在騎車,開車的人都會忍不住朝着路莎那邊瞥一眼,還有主動上去搭讪的,不過很快,一道她們兩老都熟悉的身影就出現在了路莎身旁。

夏彥博,“怎麽不直接上去?”

路莎的個兒很高,比夏彥博低小半個頭,她頭微微上揚,湊過去親了夏彥博的臉頰一口,“在下面等你就好了,你的那些職工總愛拿手機拍我,我還是不太習慣。”

夏彥博摟住她的肩,一臉的溫柔,“要不,改明兒我讓小李子頒布一條公司新添加的規定,不準盯着老板娘一個勁兒的看,更不準偷偷拍照,要不然罰個一兩千,估計這樣就沒人敢拍你了。”

路莎被他逗笑了,拳頭輕捶了下他的胸,“你太壞了。”

夏彥博賊賊的加了一句,“男人不壞,女人不愛。”

……

聶爸爸瞪大眼看着兩人就情侶擁抱的姿勢走到了馬路對面,愣愣的回不過神來。

聶媽媽臉上始終挂着淡淡的笑,“你反對竹影和清夜,那是因為竹影是你們聶家的孩子,人家彥博可不是你的兒子,你難道也要站出來反對他和路莎兩人嗎?”

聶爸爸震驚的看着她,“你早就知道!你知道了居然還幫着她們瞞着我?”

聶媽媽見他情緒激動着,問道,“你怎麽不檢讨一下自己,如果你願意聽小輩們真心實意的想法,這些孩子們需要齊心編制一個這麽大的謊言嗎?不要什麽事都怪罪在別人身上,偶爾從自己身上找找問題,竹影這些年一直在反抗,你不是不知道,可你視而不見,你覺得你把兩個素不相識的孩子湊合在一起,完成了所謂的婚約,你松口氣,你讓我跟着你一起松口氣,大家都該合着你的安排繼續往下走嗎?不是的,我告訴你,這些孩子每個人都不想按照你安排的路去走。”

聶爸爸頹然的往後一倒,整個人有片刻的失神。

聶媽媽喝了一口茶水繼續說,“竹影不愛彥博,彥博也和我坦白過說他不喜歡竹影,她們一直拖着不肯結婚,就是為了瞞着你,她們這輩子都不可能結婚的,可清夜還算是夏家的人,如果你同意由我們竹影來照顧清夜,不算是違背了婚約。”

聶爸爸忽然坐直了身體,“荒唐。”

聶媽媽才不理會他的言辭,“我只是給你一種思路,你願不願意接受你,随便。反正,我已經認可清夜了,清夜這孩子顧全了你的面子,要不然今天我會邀請路莎和彥博在家裏一起吃便飯。”

聶爸爸被這話氣的臉色都發白了,“你,你就那麽想看我的笑話?”

聶媽媽別過臉,“這四個孩子為了考慮你的心情,婚不敢結,面也不敢露,一個謊言接着一個謊言,你卻只顧及你的面子,你考慮過她們嗎?你不是口口聲聲說你們老聶家欠了夏家的救命之恩,你看看你把夏家兩個孩子逼到什麽境地,這就是所謂報恩的方式?”

“反正不管你同不同意,我很滿意彥博和路莎,只要這兩個孩子往後能夠恩恩愛愛,我同意她們結婚。還有竹影和清夜,你不認沒關系,我認就可以!”

說完,聶媽媽結賬,走人。

*****

夏清夜以為聶媽媽和聶爸爸已經和好了,結果回去一看,兩老還是各自睡各自的,一個在樓上,一個在樓下,氣氛一點都不比從醫院剛回來好。

聶媽媽心情倒還好,就聶爸爸的心情,長期板着臉,夏清夜就是有意想和他溝通都不敢上前。

這天,夏清夜洗完澡後,趴在床上看着聶竹影,“竹子,我看我還是回我那小屋去住吧,上次我出去買菜,兩老還和好了,我估計因為我在這裏。”

聶竹影直接暴***力壓制着,把人連帶着被子壓在身下,“不給走,我爹地平日裏也就那副不高興的樣子,反正每個人都得讓着他,你不能慣着他的,不然我們這出櫃什麽時候才能有結果啊。”

夏清夜非常的為難,“我回去個幾天,看看伯父的心情能不能好一點,如果不好,我再回來?”

聶竹影才不相信她最後那句話,不過見到自家媳婦可憐巴巴的模樣,她也不忍心拒絕,“我看這辦法可以,要不然這樣好了,如果幾天後爹地和媽咪還不好,我就收拾東西,帶着糯糯去投奔你,我覺得這別墅可以讓給她們二老住,我喜歡住你那小窩,糯糯也挺喜歡你給她設計的屋子。”

夏清夜:“……”這什麽鬼主意。

隔天,夏清夜就簡單的收拾了一下東西。

聶媽媽拉着夏清夜的手,“清夜,怎麽突然想走了?”

夏清夜笑着解釋,“經紀人給我打了電話,催我去工作了,伯母不用擔心,我讓芳姨到家裏來照顧你們,芳姨的手藝非常好,我大多都是從芳姨那邊偷學過來的。”

聶媽媽一聽是工作,了然的點了點頭,“都忘記你很忙,是我們太叨唠你了,那等空下來,伯母做飯給你吃,好嗎?”

夏清夜笑的眉眼都彎了,“謝謝伯母。”

聶媽媽幫她攏了攏散落的頭發,“清夜,之前你說我身上有媽媽的味道,如果不介意,走之前能喊我一聲媽媽,好嗎?”

夏清夜整個人都怔楞,她不敢置信的看着聶媽媽,“伯母,你說什麽?”

聶媽媽溫柔的重複了一遍剛剛的話,“清夜,你是個好孩子,往後和竹子在一起,不是也要叫我一聲媽媽,不如,現在叫吧。”

夏清夜一把抱住眼前這個女人,眼眶微紅,“媽媽,我一定會和竹子好好照顧您的,一定會。”

聶媽媽輕拍着她的後背,“好啊,我福氣可真好,一下子又多了個女兒,還有個兒子和兒媳婦。”

夏清夜險些被逗笑了,“可是伯父他——”

聶媽媽特別随意,“不用管他了,過幾天約彥博和路莎吃頓飯吧,她們兩個也老大不小的,婚事也該操辦操辦了,不能因為某些人的頑固,而毀了一輩子。”

夏清夜也不知道該不該答應,理智上她也希望她哥可以娶妻生子,男人年齡大一點無所謂,不過男女戀愛那麽久了,不給女方交代,和耍流氓有什麽區別,她哥真的是萬年鐵樹,也就遇到了路莎這麽一朵好花,怎麽也該牢牢握緊,“媽媽,這事我得和我哥先商量下,如果她們同意,我們再約,好不好?”

聶媽媽輕點了點頭。

夏清夜并不是真的有通告要趕,相反,她之前為了聶家二老進醫院的事和公司請了一段時間的假期,所以在忽然接到秦雲電話時,還覺得特別奇怪。

“你說,有人找我?”

“對,對方自報家門說是姓聶,五十多歲,成功企業家的形象。”

夏清夜一聽完秦雲的電話,立即就從床上蹦了起來,想給聶竹影打個電話的,可號碼撥出去後,她立即又掐斷了,思來想去,還是一個人去赴約了。

聶爸爸邀請夏清夜到的地方是個咖啡廳,很多年輕人喜歡的地方。

夏清夜經過一番僞裝,到的時候就看到聶爸爸盯着某個玻璃窗外一株多肉發呆,雙手放在腹部,整個人靠在椅子上,眉宇間滿是疲憊之色,看起來竟比之前那意氣風發的時候要衰老多了,這段時間,他肯定也不好過。

“伯父。”

聶爸爸好像一下回過神來了,坐直了身體,“你來了,要喝點什麽?”

夏清夜對咖啡并不是太喜歡,她這身體腸胃不是很好,一喝咖啡就有點反胃,她随意道,“一杯拿鐵,謝謝。”

随後,兩人漫長的對視着,誰也沒先開口。

氣氛有點冷場。

聶爸爸就這麽目不轉睛的看着她,眉頭的褶皺一直都沒有松弛開來的跡象,随後他緊繃着一張臉道,“你喊她媽媽,喊我卻是伯父,我和竹影她媽媽的輩分都不在同一條先線上了。”

這麽一大頂帽子扣下來,夏清夜哪敢随便接啊。

夏清夜着急解釋,“伯父,對不起對不起,我沒想過要打亂這輩分,也沒想過要分開你和伯母,如果你不喜歡的話,那我以後還是叫伯母好了。”

私底下再偷偷叫媽媽。

作者有話要說: 不贊成也得贊成→_→

明天之後沒有日萬了,估計日個三千,然後新坑^_^

其實我想斷更來着,啊哈哈哈哈哈

大家晚安,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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