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方學景猶豫了, “我還需要再想一想。”
“你還想了解什麽?我現在就可以告訴你!”戴紹堅定的道:“我部自建國次年建立, 至今共有三百四十七名成員, 如今在職成員一百五十四名,無一離職。”
方學景沒有說話。
“建國至今, 為了處理各地事件, 我們犧牲了一百九十三名同伴, 這其中有士兵, 也有道士, 我們為的不是個人榮辱, 而是華夏大地的安寧。”
方學景輕輕嘆了口氣。
“我邀請你, 不是為了什麽卑怯的目的, 方道長,加入我們,也許就能少一個人犧牲。就像是上次去鬼莊,若不是你,我們不知道要犧牲多少人,甚至,我們即使是犧牲了人, 也未必能解決掉極陰之地,幸好有你在。”
“戴隊,你很了解我。”方學景默默的道, 戴紹開口不再是權力待遇, 而是責任大義, 這是他的死xue, 這段時間不但是他在了解戴紹的這個部門,戴紹也在了解他。
戴紹笑道:“你以為我在說謊嗎?”
“我知道你沒有,我也知道這個部門存在的責任義務,也知道一定犧牲了很多人。”方學景頓了頓,“我可以加入你們,但是必須約法三章。”
戴紹精神一震,“你說!什麽要求都可以提。”
“第一,關于精怪,放開部門門口那些被封印的精怪,讓它們自行修行去,以後捉到的精怪,也不許再無故封印起來,那些靈物都是奪天地造化而生,人允它們一道生機,人才有生機。”
戴紹有些茫然。
“我們既然知道要與自然和諧共處,怎麽就不懂與這些靈物和諧共處的道理呢?”方學景皺眉道。
“請方道長指點。”戴紹不懂,降妖除魔不是他們的責任嗎?再說他們也只是封沒有殺。
方學景道:“其他的我也不好多言,戴隊只需明白,天下若無精怪靈物,便不會有天師道人,天道是平衡的。”
戴紹一震,他從未想過這一點。
“可天下即使是沒了天師道人,也依舊會有怨氣晦氣彙聚而成的魔物,也依舊會有死不瞑目的厲鬼怨鬼,那些是生生不息,滅不盡的。”
戴紹點點頭,表示自己明白了,壓制了精怪靈物就等于壓制了天師道人,而魔物鬼怪卻滅不盡,所以天師道人必須有,靈物精怪也必須存活。
“第二,關于我,無論部門如何,我絕不會參與你們之間的權力鬥争,更不會讓我的術法成為幫助什麽人上位的武器。”
“方道長你誤會了,我們絕對不會……”
“戴隊!”方學景打斷戴紹的話,“有人的地方就有争鬥,這裏也一樣,我看得到。”
戴紹手下有一群依附于他的道人,其他人手下同樣也有,更有一些野心勃勃有争權奪勢之心的道人,派系林立,人心浮動,怎一個亂字了得。陳悅就是一個很有野心的道人,只可惜他的實力無法承擔起他的野心,于是反倒像個小醜顯得十分可笑。
方學景早就看出這一點,才不停的教導陳悅靜心,再靜心……
其他人他不管,茅山弟子必須一心向道才行。
戴紹默默的點頭,沒有再反駁,很多時候,他覺得方學景雖然不聲不響的,但是看得卻十分透徹。
“第三,我不會一直守在這裏,我還有學業,日後也會有自己的工作,我想過正常人的生活。”方學景道。
“這個當然。”戴紹連忙回答,“我們部門有很多人在外面都是有其他的職業掩人耳目的,完全沒有問題。”
方學景點點頭,“那就好。”
“只有這三條要求了是吧?”戴紹詢問。
“是。”
“那好,我代表部門,全部都答應了,現在,歡迎你加入我們。”戴紹微笑,伸出手來。
方學景跟戴紹握了手。
“現在,該我們約法三章了,我們部門也有自己的規矩的。”
方學景想了想,點點頭,這是應該的。
“第一,有些時候會有突發情況,所以,部門成員的每個人都必須随時可以聯系到,必須随時二十四小時開機,保證我們能夠聯系,有問題嗎?”
方學景搖頭,這個沒問題。
“其他的暫時沒有了。”戴紹道。
“不是說約法三章嗎?”
“那是順着你的說法,我們的規矩只有一個,随時随地待命。”
“好吧!”方學景點點頭。
宴會結束,陳悅湊到方學景身邊,笑得十分谄媚。方學景走在回家的路上回頭看了眼陳悅,道:“想修行?”
“嗯!我想要像前輩一樣厲害!”陳悅重重的點頭,又有些猶豫,“可是,前輩畢竟不是我的師傅,我知道啊!前輩不收我的,我就是覺得,一直麻煩前輩好像……也挺不好的。”陳悅谄笑着。
方學景道:“只要你好好修行,就沒有什麽麻煩不麻煩的,茅山弟子都是我的責任。”
陳悅一愣,“前輩是掌教嗎?只有掌教才有這樣的義務教導所有的茅山弟子。”
方學景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而是道:“茅山如今太弱。”旁人連拜入山門都不願意,即使是有幾個人也全都是奔着他來的,而不是茅山。
陳悅點點頭,因為茅山太弱前輩看不慣才承擔起了教導他們的責任嗎?
方學景突然頓住腳步,看着旁邊一家店裏的兩個人影。
陳悅差點撞到方學景身上,連忙擡起頭來看到底怎麽了,“咦?穆柏生?”陳悅一愣,“他對面的女孩子挺漂亮的。”
方學景回頭瞪了陳悅一眼,臉色不善。
穆柏生對面的女孩正好擡手捋了捋耳邊的散發,笑得溫柔甜美。
方學景回過頭來,一言不發的離開,陳悅連忙跟了上去,“前輩,你認識那個女孩嗎?能不能介紹給我認識啊?”陳悅有些小激動。
方學景停下腳步,又瞪了陳悅一眼,陳悅這才警覺過來自己說錯話了,趕緊作出拉拉鏈的樣子示意自己閉嘴。
等到晚上穆柏生回了家,方學景還沒有睡覺,而是抱着零食和蛟魂一起在看電視,穆柏生推門進來,看到還沒有休息的方學景,穆柏生明顯楞了一下。
“你沒睡?明天還要上課呢?”高中的學業那麽繁重,怎麽能随便熬夜呢?穆柏生有些不贊同。
“你不是也這麽晚回來嗎?你的作息不是一向很規律,晚上從來不在外面嗎?”方學景反問道。
好像心情不好啊!穆柏生眨眨眼,沒覺得是自己的問題,趕緊放了東西像個知心大哥哥一樣的湊過去坐在方學景身邊,溫和的道:“今天有誰給你氣受了?說,是戴紹還是誰!我替你出氣!”
穆柏生也知道方學景今天要去參加慶功宴,原本他也是要去的,只是他臨時被家裏人叫去,所以就放了鴿子,反正對于特殊部門來說重要人物是方學景,而不是他。
“你今天早上告訴我說,你父母臨時有事找你,所以才沒有去慶功宴的吧?”方學景道。
“是啊!”穆柏生點點頭,有什麽問題嗎?
“哼!”方學景冷着臉站起身來,随手将薯片扔在沙發上,任由蛟魂歡呼一聲鑽了進去,冒出一個頭來,作為一條被零食掩埋的蛟,它覺得它一定是最幸福的蛟了!蛟魂十分開心。
穆柏生傻眼的看着方學景發脾氣離開,實話說,這還是穆柏生第一次見方學景生氣的模樣。
“怎麽了?”穆柏生問蛟魂。
“不知道。”蛟魂搖頭,方學景又沒跟它說,它怎麽會清楚。
方學景回了屋子,穆柏生連忙跟了上去,他想來想去也不知道是怎麽了,難道是因為他今天沒有去慶功宴?不應該啊!早上他說的時候還好好的。而且方學景還問他今天早上的事情……
穆柏生想了想,湊過去道:“到底怎麽了?”
方學景冷着臉,轉向穆柏生,他覺得即使是穆柏生騙人,他也要讓穆柏生深刻的意識到自己的錯誤才成,“我看到你了,你跟一個女孩子在一起,根本沒有和你的父母一塊。”
穆柏生驚訝了一下,他今天确實是被父母叫了回去,他也是回去之後才發現原來是父母給他安排了相親,他總不能不給人家女孩子面子,到底是某位伯伯家的女兒,所以穆柏生就陪着逛了一天的街,中間還請了吃飯,但是他送人家女孩子回家的時候就說了,他有心上人了。
方學景抱胸認真的道:“你不需要解釋下什麽嗎?”
穆柏生愣了愣,“好吧!我承認,我被我爸媽叫回去之後才知道,他們是給我安排了相親,所以我今天一天都在陪着那位小姐逛街吃飯,直到現在才回來,很累啊!”
“相親?”方學景頓了頓,莫名的心裏更加不舒服了。
“嗯。”穆柏生點點頭。
方學景許久沒有說話,只是在發愣,穆柏生看着方學景的表情,突然間有些不确定,忍不住多補了一句,“不過我送她回去的時候就跟她說了,我有心上人了,她是個很好的女孩,聽了這話還祝我幸福。”
屋子裏燈光明亮,穆柏生眼見着方學景的臉紅了一下,又連忙轉過頭去,穆柏生有些呆,這是什麽意思,難道方學景知道他話裏的心上人是指他?還臉紅?!
穆柏生張了張嘴,一時間心跳如擂鼓,想湊過去說點什麽,卻又沒敢,臉紅什麽的,是……是因為害羞吧?
因為他說心上人的事情害羞而不是生氣憤怒,那麽……是不是……有一點……可能……喜歡他呢?
穆柏生緩緩的擡起手,顫抖着想要放在方學景肩膀上,方學景卻似乎察覺到什麽,猛地起身,道:“我知道了。”
“啊?”穆柏生也跟着愣愣的站起身來。
“我知道是我誤會你了,對不起。”
“哦。”穆柏生心跳越快,甚至有些緊張,“你剛剛,是因為我跟那個女孩在一起,生氣嗎?”
方學景目光中閃過一絲無措,被穆柏生敏銳的捕捉到,方學景表情又淡然了下來,“沒有,我只是覺得,欺騙不好,畢竟,你不必瞞着我的。”
“我沒有瞞着你……”
“我現在知道了。”方學景點頭。
穆柏生點點頭,還想要再說點什麽,卻又不知道從何說起,突然間,穆柏生想到什麽,趕緊擡起頭來,“我喜歡男人!”
方學景一臉茫然的看着他,不懂他為什麽突然跳轉到這個話題。
“但是我父母不知道,他們一直試圖給我找個女孩子在一起。”
“哦。”
“但是你上次不是說了,如果不能和女孩在一起,就根本不要去招惹,你好像也是因為類似的原因不願意結婚的吧?”
方學景點點頭。
“所以,我想向父母出櫃。”穆柏生認真的道。
方學景:“你想清楚了?”出櫃可能會很難。
“嗯。”穆柏生有些緊張,他想要試探方學景的心思,這是個機會,“你能不能幫我?”
“我?”方學景愣了,他怎麽幫?
“假裝是我的男朋友,我們先在鄭末面前出個櫃。”穆柏生道,鄭末早就已經知道了,他也不必擔心有什麽突發情況會傷害到方學景,若是讓方學景假裝男朋友去見父母什麽的,他怕他父母暴躁起來會傷害了他,相比之下鄭末就很安全了,他一方面可以試探方學景的心思,一方面也可以保證方學景不會受到傷害。
方學景有些無措,這種事情怎麽可以同意?!
“謝謝了,鄭末接受之後,我們再在妹妹面前出櫃,這樣,一點點潛移默化,我父母會接受的。”妹妹也是知情人,穆柏生覺得這個計劃相當安全。
方學景想了想,還是默默的點了頭,穆柏生幫了他那麽多,他怎麽可以拒絕的了他的求助,再說了,穆柏生喜歡男人,他不想連累女孩子,他是應該幫忙的。
“太好了,感謝感謝!”穆柏生湊過去來了一個大大的熊抱,并時刻警惕着方學景的舉動。
方學景的耳根一下子紅透了,尴尬的推開穆柏生,“我……我要休息了。”
“好,你好好休息。”穆柏生看到方學景一下子紅透的臉頰,覺得心髒都快要跳出喉嚨,認真的點了點頭。
等穆柏生離開方學景的房間之後還有種不真實感,為了确定方學景是因為不經常和人擁抱才會害羞,還是因為某種可能才害羞,穆柏生絞盡腦汁認真回想方學景與其他人相處的場景。
跟陳悅,抱過嗎?沒有,但是手把手教導過手決的捏法,完全沒有臉紅!
跟鄭末,嗯……沒有任何肢體接觸。
那戴紹等人?方學景受傷之後有人扶過他背過他,沒有臉紅!
但是那些參考是不是都有些問題,穆柏生還是有些不确信,等到回了自己房間休息,穆柏生翻來覆去一晚上沒有睡好,閉上眼睛就能看到方學景臉紅的模樣,迷迷糊糊就開始做春夢,臉紅的方學景,羞澀的方學景,衣衫半解的方學景,月光下膚白如玉的方學景……
此日醒來,穆柏生在床上僵硬了許久。
果然,人是貪心的動物,之前沒什麽指望的時候,總想着留在身邊,潛移默化說不定哪日就成了,卻從來沒敢真正的奢望過哪一日一定能在一起,所以也不會有這種不切實際的幻想。
但是一旦看到了點苗頭,人就容易放飛自我……穆柏生冷着臉從床上爬起來,抱着床單默默的進了洗手間。
方學景這一夜也沒有睡好,做了一晚上噩夢,他夢到自己被前生的父親追着打,而且父親還拿了手臂粗的藤條,生生往他身上抽,夢裏的他變成了幾歲的兒童,被抽了也不知道跑,而是愣愣的看着父親,完全不知道自己犯了什麽錯要被打。
‘逆子!竟敢将為父的話忘到腦後,守身靜心修煉才是正道,你都忘到腦後了是不是?’
方學景醒來的時候似乎還能感覺到屁股一抽一抽的疼,許久沒有緩過神來。
穆柏生收拾好了之後立刻就給鄭末打了電話串口供,讓他千萬不要露餡。
鄭末在電話裏道:“等等!你是說你想要試探出方學景的心思是吧?”
“對!”穆柏生十分興奮。
“所以,僅僅是扮演男朋友你能看得出什麽?”
“那我要怎麽辦?”穆柏生虛心求教。
“你不是說你突然襲擊抱了他一下他就臉紅了嗎?幹脆我也突然襲擊抱他一下,看他會不會臉紅,要是不臉紅那就說明你是對的,他只對你臉紅,要是他臉紅……兄弟你節哀。”方小道長可能只是為人比較害羞,對所有人都是這樣的。鄭末默默的想道。
穆柏生在試探出方學景心思但心上人要被外人抱一下和試探不出方學景心思心上人不用被抱之間糾結了許久,最終咬牙道:“你放規矩些。”
“你放心,我跟方道長那可是純潔的朋友關系!哥們兒!”鄭末知道這是穆柏生同意了的意思,趕緊鄭重的許諾道。正所謂朋友妻不可欺,更別說這朋友妻還是個跟他一樣的大老爺們,完全沒有想要欺負的沖動好麽!他一定規規矩矩,不動對方一絲一毫,就純潔的擁個抱。
穆柏生打完電話之後習慣性的進廚房做飯,方學景已經起床正在廚房裏煎蛋了,穆柏生連忙走過去,“怎麽不等我來做?”
“本來說好了的,就是我來做飯的。”方學景道,他都基本沒怎麽做過飯。
“沒關系,我喜歡給你做飯。”穆柏生笑得十分溫和。
方學景轉過頭去,忍住沒有臉紅,也沒有說話。
“過兩日我們去找鄭末呗,正好他要感謝你上次給他的符紙,說要請你吃飯。”
“扮演男朋友嗎?”方學景問道。
“嗯。”穆柏生點點頭。
方學景過了許久才回答,“好。”方學景又想起了昨晚的噩夢,覺得屁股又開始一抽一抽的疼了。可是就算是真的被抽一頓,該做的事情還是要做的。
穆家,之前跟穆柏生相親的女孩子十分善良的将穆柏生有了心上人的事情轉告給了穆家父母,讓他們不要再為兒子的終身大事擔心,因為他們的兒子已經有了心上人啦!
穆妹妹宛若雷劈一般的表情看着激動的穆父穆母。
“這麽多年了,兒子終于動了心了,真是不容易啊!”這是穆媽媽的原話。
“可是兒子明明都有了對象,卻不肯帶回來,是不是有什麽問題?”這是穆爸爸的擔憂。
于是,穆妹妹完蛋了,作為被哥哥趕出家門,只能回家居住的可憐小姑娘,穆妹妹此刻正在父母的魔爪下被威逼利誘。
“說,你哥哥讓你搬回來住是不是因為他那個心上人?你是不是知道什麽?”這是穆媽媽的逼問。
“女兒啊!你也要體諒我們當父母的心情,你也知道你哥哥的情況,一天到晚的都是見鬼見鬼的,這好不容易有了個對象,也不帶回來看看,我們心裏得多擔憂啊!你就透露一點點消息,一點點就好。”這是穆爸爸的示弱。
“我什麽都不知道!”穆妹妹特別堅貞不屈。
穆妹妹被逼問了一天也沒有洩露哥哥的秘密,覺得自己特別像個烈士,特別偉大,那邊穆父穆母已經在暗自商議。
“既然女兒怎麽都不肯說,不如我們自己去看看,女兒突然搬回來,說不定就是兒子要給他心上人騰位置,只要我們去找,還怕見不到人嗎?”穆爸爸道。
“有道理,擇日不如撞日,我們現在就去。”穆媽媽焦急的道,看兒媳婦什麽的一定要抓緊才行。
“嗯。”穆爸爸同樣也很着急,藏的這麽嚴實,真的很想看一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