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方學景完全不知道穆父穆母将要拜訪, 而是接了方叔的電話, 去了方叔家。
穆柏生卻接到妹妹的通知, 整個人都要不好了,他還真沒想過父母會知道這件事, 也沒想到那個女孩轉頭就把他有心上人的事情告訴他爸媽, 以他爸媽的性格, 不知道這回事也就罷了, 一旦了解, 只怕不好罷休。
穆柏生幹脆主動出擊, 準備回家安撫住二老, 至少不能讓他們真的出現在家裏, 吓到方學景。
穆柏生打了個電話給穆家爸媽,黎沛接了電話。“媽,我今天回家啊!你們在家裏等我回去啊!”穆柏生沒直接說解釋一下,而是先阻止對方出門直奔他這裏。
“好的,我跟你爸做好飯等你。”黎沛冷豔的挂了電話。
穆柏生收了電話,開車就往家裏趕。
穆旌陽奇怪的問道:“不去了?”剛剛還一副非去不可的樣子。
“你傻啊!兒子專門打電話回家肯定是不希望我們去他那裏啊!說明他住的地方肯定藏了不能讓我們看見的人。”黎沛轉頭瞟了一眼女兒的房間,至于兒子為什麽會知道他們要去, 連奸細都不用仔細思考,哼哼……
“所以?”穆旌陽不解。
“既然他要回來,那就讓他回來好了, 跟阿姨說做好飯等他回來, 我們繼續去他那裏, 絕對一碰就碰個準。”
穆旌陽點點頭, 覺得黎沛說的十分有道理,但是……“你做好心理準備了嗎?”
這麽多年了,兒子連個暗戀的女生對象都沒有,說實話,他們也不是不懷疑的,再加上如今兒子好不容易有了心上人,卻藏着掖着不給人看,怎麽看都覺得某種可能性十分的大。
黎沛一愣,臉色變幻了片刻,才道:“也得先見到了人再說啊!”要是個不錯的男孩子,他們做了那麽多年的心理準備,又加上兒子平時見鬼的毛病,她也不是不能接受的。
但若是一個完全不能接受的對象,那就另當別論了!
之前他們給穆柏生介紹的女孩就是一個靈異愛好者,雖然看着十分文靜的一個女孩子,卻喜歡研究各種鬼怪,他們聽說之後才趕緊給穆柏生安排了相親,能遇到一個不怕鬼還似乎挺喜歡鬼,家世又相當,人又漂亮大方的女孩子,不容易。
可惜兒子不懂得珍惜,當天就跟人說自己有心上人了,你心上人能有人家姑娘合适你嗎?黎沛十分生氣。
穆柏生往家裏趕的時候,穆家父母也偷偷的瞞着女兒出了門,往穆柏生居住的地方趕。
方好學家裏,方嬸備了一桌飯菜款待,一則是方好學要求,二則也是方學景許久沒有回來,方嬸也沒有那麽覺得方學景礙眼了,也如一般的親戚那樣,熱情的款待。
方叔在飯桌上給方學景倒了杯酒,方學景也已經是大人了,可以喝酒了。“下個月,就該回去準備考試了吧?”
方學景點點頭,他不能在這裏考試,只能回老家,所以他在高考之前必須要回老家備考,他來這邊的時候就給老家那邊的學校說好了的。
“打算什麽時候走?”方好學問道。
“月末吧!”
這麽晚?方好學皺起眉頭,為了方學景的學業考慮,他覺得方學景走的越早越好,也能早一些進入複習狀态。
之前方好學是擔憂方學景喪父喪母,才把他放在身邊看管,可是這段時間他冷眼看着,方學景還适應的不錯,并沒有因為之前的事情而影響自己的生活,這樣很好。
“身體恢複的怎麽樣了?”方學景之前因為要去極陰之地,謊稱自己病了,方好學還記得這事。
“全好了。”
“要注意休息,有什麽問題,一定要給我打電話,不能自己一個人去看病,還躲着我不讓我去看你。”
方學景點點頭,他當時在極陰之地,真的不是故意躲着的啊!
方好學又給方學景倒了杯酒,看樣子是打算跟方學景好好喝一杯了。
穆家父母到了穆柏生居住的地方,黎沛站在門口深吸一口氣,做足了心理準備,無論屋裏是什麽樣的景象,有什麽人在,自己都一定要笑,要微笑。
屋內,蛟魂正抱着平板一臉殺氣的用尾巴劃拉着屏幕,游戲正戰鬥到激烈的時刻,畫妖漂浮在半空,看着科普的動畫片,認真的學習着。
自從發現古書裏的青煙鬼喜歡零食,又考慮到這些青煙鬼沒有什麽神智也不需要修煉,方學景就給常備了零食,此刻它們正零散的坐在地毯上,一人抱了一片薯片啃着,像一只一只的小松鼠。
穆家爸媽拿了穆妹妹的鑰匙,因為之前穆妹妹住過這裏,所以也配了鑰匙。
門鎖被轉動,蛟魂回頭看,方學景回來了嗎?他打游戲又輸了,很需要薯片零食安慰,蛟魂爬到沙發背上,時刻準備着等方學景一開門就彈跳過去,用一個大大的擁抱來交換零食。
方學景喜歡摸它的鱗片,這一點他早就發現了,蛟魂不覺得身為一條修煉近千年的蛇妖被人摸鱗片有什麽不妥,只要方學景摸完鱗片之後給零食就好。
房門打開,蛟魂還沒看清臉就直接跳了過去,矯健的就好像自己是一條真正的飛龍,“方道長啊啊啊!!!”
蛟魂強硬的扭轉自己的身軀,落到坐滿了青煙鬼的地毯上,這兩人是誰?!為什麽會有家裏的鑰匙!小偷嗎!!
“啊啊啊!!”黎沛被蛟魂吓了一跳,又看到漂浮在半空中的古畫,一低頭又看到滿地的青煙小鬼,終于是驚叫一聲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穆旌陽就穩重多了,他一手接住了媳婦,一手掏出了手槍,對準了剛剛試圖攻擊他們的那條……奇怪的蛇。以他的職位,他是有配槍的。
這些妖魔鬼怪的玩意兒怎麽會在兒子家裏!!穆旌陽驚恐的瞪着眼。
蛟魂歪着腦袋想了想,覺得穆旌陽手裏東西很像是在極陰之地裏,那些當兵的手裏拿的武器,這東西會發出帶着極重陽氣的子彈,然後會對魂體産生極大的傷害。
“快跑!”蛟魂吼了一嗓子,原本呆立的畫妖和青煙鬼瞬間竄的無影無蹤。
青煙鬼有基本的趨利避害的本能,正如它們之前偷薯片,後來發現薯片沒有危險才漸漸的都出來活動,但是只要吓一吓立刻又會回到古書裏,除非以銘咒控制。
至于畫妖,它不但聽話,還膽子小。
穆旌陽還沒來的及開槍,那些奇怪的東西就已經跑的無影無蹤,這些東西怕他們,穆旌陽摸着下巴想着,然後大搖大擺的扶着媳婦進了屋子坐在沙發上。
他不能眼睜睜的看着兒子的屋子被這些東西占領,也沒有辦法帶着昏迷的媳婦逃命,只能留下。
穆旌陽舉着手槍,小心翼翼的環視周圍,不到萬不得已他不能開槍,會驚動到鄰居,而且,子彈是有定數的,如果用了子彈,就必須要寫報告解釋子彈去向,他總不能說是打鬼了吧!
蛟魂委屈巴巴的用通靈之法告訴方學景家裏來了小偷,還帶了可怕的槍,正大搖大擺的坐在家裏的沙發上,霸占了青煙鬼的零食,還霸占了畫妖的電視和它的平!板!電!腦!簡直是土匪!
方學景正舉着啤酒杯喝,被蛟魂一嗓子吼的差點嗆到,連忙放下杯子,咳嗽了兩下。
“跟你說了喝慢點,慢點!”方好學無奈的道。
“叔,我要先回去一趟,我突然想起來我還有急事,叔,下次聊,對不住啊!”方學景拿了外套就想要走。
“你有什麽事情這麽着急走?”
“我突然想起來今天還答應了別人,我住的地方來了客人,真的對不起叔。”方學景執意要走,方好學也留不住,他覺得這個侄子是越發的離他遠了。
方好學嘆了口氣,送方學景離開。
方學景趕緊打了車回家,在路上還認真想了想,什麽人會帶着槍進他跟穆柏生的地方,到底想不出來,只是蛟魂求助,他肯定要回去。
家裏房門開着,方學景提了警惕才邁步進去,屋內的人幾乎是瞬間把槍口對準了他,方學景一驚,即使是他法術高強,可他也是肉體凡胎,會被子彈打死。
“先生!冷靜!”方學景下意識的道。
穆旌陽這才看到進來的是個清俊的男孩,看着還不到二十歲的模樣,這才松了口氣。
“你是誰?來這裏做什麽?”穆旌陽沒有放下警惕,依舊舉着槍。
方學景見他沒有開槍的打算,略松了口氣,這才發現來人看着竟和穆柏生有幾分相似,而且旁邊那個女性也是如此,方學景心裏大致有了猜測。
“我是穆柏生的室友,兩位是伯父伯母嗎?他回家了,沒有通知你們嗎?”方學景一臉坦然。
室友?!穆旌陽仔細打量了一番方學景,放下武器,這就是讓兒子把妹妹趕回家的理由?為了讓他住進來?!
黎沛也緩了過來,聞言也看向方學景,驚訝的打量着。
沒等方學景說什麽,蛟魂就不知道從哪裏跳出來,直直的跳進方學景懷裏,“方道長!就是他們!就是他們要打我們!”
“方道長?”正用看兒媳婦目光打量方學景的黎沛驚訝的道。
“是,兩位請坐,我看下我養的這些小東西。”看蛟魂被吓的這個樣子,方學景臉色有些不太好,召喚了下畫妖。
畫妖嗖的一聲從櫃子底下鑽了出來,鑽進方學景懷裏。古書裏的青煙鬼不聽方學景控制,方學景也沒有去管,而是輕輕拍了拍畫妖,比起裝哭的蛟魂,明顯是畫妖真的吓到了。
等方學景安撫過,畫妖才委委屈屈的飛回了方學景的屋子。
穆旌陽看着方學景笑的有些谄媚,“請坐,請坐。”穆旌陽有些尴尬。“之前不知道,吓着了道長養的……哈哈,誤會,誤會。”
想到自己兒子的體質,穆旌陽完全沒有再往歪的地方想,而是很堅定的認為,他兒子之所以讓方學景住進來,一定是因為方學景的本領。
這年頭有真本事的道士可不好找,他兒子很多事情還要依靠這種有真本事的道士呢!穆旌陽怎麽能不趕緊賠禮道歉,更何況确實是他先吓着了那些……那都是些什麽玩意兒!
黎沛則有些糾結的皺了下眉頭,不是兒媳婦而是兒子想要打好關系的道士嗎?看着明明年輕又俊俏,黎沛早就做好了準備要接受一個男兒媳婦,不得不說她剛剛看到方學景的時候是有些驚喜的,這是她最能接受的長相了,想不到不過片刻,情況就發生了轉變。
不過是道士也好,那她兒子的體質是不是就能……黎沛眼前一亮,連忙起身跟着穆旌陽一起賠笑,“道長,是我們失禮了,驚擾到了道長。”
方學景搖搖頭,“一定是它們先吓到了伯父伯母,伯父伯母請坐,我去倒茶。”
方學景看着乖巧又溫和,完全和以前他們見到的道士和尚不一樣,而且他們也親眼見了,知道方學景是有真本事的,黎沛連忙追進廚房,笑道:“哪能讓道長來,我來就好。”她等下還要好好問問,他兒子見鬼的體質有沒有的救,他們家都快成習慣了,見着道士和尚比醫生都親,不過也确實,他們家尋了那麽多年,就為了找人解決穆柏生的體質,哪裏能不親熱。
方學景給穆柏生發了個消息,告訴他他爸媽來這裏了,那邊,穆柏生剛進家門,沒找到爸媽就收到了方學景的消息,眼前一黑,可千萬別就這麽出了櫃,萬一父母誤會了按耐不住發火,吓着了方學景可怎麽辦?!
穆柏生轉身就出了門開車回去。
這邊,穆旌陽和黎沛親親熱熱的一人一邊挽着方學景的胳膊把他擠在中間,黎沛簡直要把方學景誇成了一朵花,穆旌陽比較含蓄,只是附和兩句。
“伯父伯母叫我學景就好。”方學景從沒遇到過這麽熱情的長輩,已經被誇的有些臉紅。
“那,我就叫學景了啊!”黎沛笑着道:“學景啊!你跟柏生是怎麽認識的啊?你有沒有看出來,他……他的身體……”
“陰陽眼嗎?”方學景問道,他記得穆柏生說過,因為他能見鬼,家裏人都跟着他很擔憂,還求了很多道人幫忙。
“是啊是啊!他跟你說起過吧?”黎沛連忙點頭。
“嗯,我給他刻了道玉符,但是只能封,不能徹底解除。”
“封?封也行啊!”黎沛很高興,“那,封的話是不是還要加固?是不是什麽時候就會不行了要重新封印?”
“玉符丢了就不行了,那就要重做,除此以外沒什麽問題的。”
“那就好,那就好,真是太感謝你了!”黎沛還沒有感謝完,房門就被打開,穆柏生沖了進來。
他原以為至少會看到類似于劍拔弩張,或者爸媽臉色冷淡的場景,結果,穆柏生看着三人親親熱熱的坐在一起,甚至面前擺放了三杯熱茶,他覺得世界有些玄幻了。
妹妹不是說,爸媽主要來就是為了看他在屋裏藏了誰,看他喜歡的人是誰嗎?他在屋裏藏了個男人,爸媽就這麽淡定,還這麽親熱?!
“爸!媽!”穆柏生身體繃得緊緊的。
“你這孩子,終于回來了。”黎沛站起身走過去拉了穆柏生去他的卧室詢問,穆旌陽對着方學景舉了舉杯,微笑。
方學景連忙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那位方學景給你刻了玉符?”黎沛直接問道:“你怎麽沒有跟家裏人說?知不知道家裏人很擔心你。”
“媽。”穆柏生無奈,“如果我說了,是不是就要搬回家了?”
“那當然,你都不會見鬼了,為什麽不回家住。”黎沛理所當然。
“正因為我不想回家住,所以才不能告訴你們我好了。”穆柏生以為穆媽媽至少已經猜到了他的心事,道:“我想跟他住一塊兒啊!”
黎沛臉色變幻了兩下,她自己的兒子自己了解,這話的意思是……
“你果然還是喜歡他?!”黎沛壓低聲音,卻并沒有顯得十分驚訝,她到底心裏還是有個疑影。
穆柏生點點頭,頭疼的揉揉眉心,“你們別吓着他,他什麽都不知道。”
黎沛心情一時間十分複雜,方學景懂道術,能封印她兒子的陰陽眼挺好的,而且方學景長相性格看着也都不錯,整體來說她是挺滿意的,但是,親耳聽到兒子承認自己是同性戀,黎沛的心情也還是并不十分美好,這跟提前有沒有做好準備并沒有什麽關系。
“唉……”黎沛嘆了口氣,“我知道了。”
“媽,你沒生氣吧?你可千萬別吓着他啊!他還不知道呢!你兒子的陰陽眼,還得靠他呢!”穆柏生不放心的拿自己做威脅,這樣,他媽就不會去找方學景的麻煩了。
黎沛白了穆柏生一眼,“我在你眼裏就是這種人?!”
“哪能啊!媽您一向寬厚和善,優雅大方。”
“貧嘴!”黎沛輕拍了下穆柏生。
穆柏生好不容易送走了穆家父母,才松了口氣,還好沒有打起來,而且,爸媽似乎對他的性向适應良好,真是意外之喜。
其實也不算意外了,穆柏生也明白,畢竟,爸媽比起他是個同性戀什麽的,最怕的是他孤獨終老,還一輩子能看到鬼怪,不得安生。
也是剛剛,穆柏生才知道,跟他相親的那個女孩最讓他父母看得上眼的優點竟然是不怕鬼,可見他父母把這一點放到了何等重要的地步。
“伯父伯母走了?”方學景從卧室裏出來。
“嗯。”穆柏生點點頭,又忍不住問道:“你覺得我父母怎麽樣?”作為夾在中間的男人,穆柏生簡直操碎了心。
“很好啊!伯父伯母很厲害,也很和善。”
“厲害?”穆柏生愣了愣,還和善?這兩個詞可以放在一起形容人的嗎?
“嗯。”穆伯父拿槍的時候連蛟魂都吓到了,還敢呆在有一堆鬼怪的屋子裏面,這不叫厲害嗎?至于和善,确實是挺和善的啊!
“好吧!”印象不錯就行,穆柏生松了口氣。
“柏生,要跟你說件事。”方學景認真的道。
“嗯,你說。”穆柏生點點頭。
“下個月我就要回老家那邊的學校了,我要在那邊備考,直到考完試。”
穆柏生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等到明白了方學景話裏的意思,“你要回老家一直待到高考之後?”
“嗯!要備考。”方學景點點頭。
“那……”穆柏生十分無措,那他怎麽辦?從現在到高考,考試完也不知道方學景準備報考哪裏,萬一不是京都的學校……
“我打算報考這邊的學校,我想學編程。”方學景看着穆柏生茫然無措的神情,忍不住道。
“哦……”穆柏生點點頭,低着頭。“你放心,小蛟和畫妖就放在我這裏,我會好好照顧它們……”如果扣留了方學景養的精怪,那麽他無論如何都是要回來的吧!穆柏生默默的想着。
“我一定會回來的。”方學景道。他也不想離開,他也覺得很難受,所以他才會跟方叔說要到月底才會走,能晚一天就一天。
他從方叔家離開的時候沒有任何感覺,因為那不是他的家,他只是寄宿,但是在穆柏生這裏,他覺得這裏好像是他的家一樣,他舍不得,不是舍不得這個屋子,而是面前這個人。
臨近離別,方學景卻突然發現自己到底有多不舍,心中翻騰着讓他覺得陌生的情緒,叫嚣着要讓他做點什麽。方學景突然湊上前抱住了穆柏生,“等我回來好不好?”
“好。”穆柏生輕笑道,緊緊的摟住懷裏的人。
“我喜歡你……”方學景聲如蚊吶。
“什麽?”穆柏生懵逼了一下,覺得自己幻聽了,他還沒表白,怎麽可能是方學景先說這樣的話。
“那我回來再說!”純潔了二十多年的方掌教臉紅的像是要自燃,推開穆柏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