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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鄭末扶着陳岩走了大半天, 才算靠近村落, 所謂望山跑死馬, 鄭末覺得自己運氣還算好,天黑之前終于到了這個村莊了。

“鄭隊, 這地方看着好破啊!感覺跟與世隔絕了一樣, 還是土屋石屋, 人家常說窮山惡水出刁民, 我以前有個兄弟曾經去山裏打拐救人, 結果被整個村子的人圍住, 那些人也不管你警察不警察的, 差點給打了一頓, 咱們還是小心為好。”陳岩忍不住道,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鄭末扶着陳岩坐下,暫時歇歇腳,他也有點擔心,而且他跟陳岩兩個人的警服還挺紮眼的,這種情況下穿着警服可能會産生挺多不确定性。

而且他們有槍,脫了警服也照樣能保護自己。

鄭末想到此處, 便囑咐陳岩把外套脫了,褲子還能含糊過去,外套是一眼能看出來的。

兩人把外套藏在村外, 互相攙扶着向村子裏走去。

“滴滴……”一輛越野車停在鄭末兩人身後鳴笛, “讓讓, 讓讓。”車上的人喊道。

鄭末跟陳岩聽到車響下意識的讓路, 一輛越野車從他們面前大搖大擺的開了過去。

“越野車?!這是怎麽開進來的?!”鄭末驚奇的道,他們在野地裏走了也有幾天了,從哪裏也看不出有人活動的跡象,整個一個深山內部,而且,這裏哪裏有路了?只有村前的一條小道好吧!它怎麽開過來的?!

“鄭隊,有車啊!感覺這村子沒問題,這麽有錢,肯定不是那種會買媳婦的村子。”

“小心為妙,感覺有問題。”鄭末皺起眉頭,要是這村子有人能開得起越野車,何至于住土屋石屋,搞得跟建國前一樣。

“是,鄭隊。”

“你別叫我鄭隊了,叫我鄭末,這村子不太對勁,隐藏身份。”

“好,鄭哥。”陳岩點頭,又問道:“那咱們還進去?”

“不進去你還能在野外走幾天?”鄭末反問,他們都不是野外生存能力很強的人,抗了這麽多天,吃不好睡不飽的,都快要到身體的極限了,哪怕面前是個販毒的村子,他們也得賭一把了。

根據經驗,鄭末本能的覺得這個村子有點像邊境的那種跟毒品沾邊的村寨,看着不怎麽樣的破房子,藏的一屋子的可能都是毒品和錢。

當然,鄭末打心眼裏希望不是,面前只是一個普通的窮困小山村,什麽越野車就跟他們一樣,只是偶然路過這裏。

越靠近村莊路上的人也就越多,而且各個看着都不大對勁,跟想象中淳樸的山民完全不像,有人衣着筆挺,有人破衣爛衫,鄭末甚至看到一個穿着白色繡花裙,撐着白色小傘的妝容精致的女人走在路上。

“鄭哥……”陳岩也發覺了,這個村子十分的不對勁,他們還是不進去為妙。

“不能回頭了,你看這裏有誰是逆方向走的?”鄭末低聲道,他發現不對勁的時候就已經想回頭了,但是這裏所有人都朝着進村的方向走,他剛剛試探着回身,就換來了一個人奇怪的一瞥,他們回不了頭了。

鄭末下意識的捏緊方學景給的符紙,這裏不是淳樸的村寨也不像買賣人口的村落,更不像是販毒的地方,這些人朝着村子走,神情态度就像是趕集一樣,鄭末在心底裏呵呵兩聲,今年也不知道是怎麽了,到處都碰到這些詭異的事情,他這次要是能回去,真得燒燒香拜拜佛看能不能轉運了。

“走吧!”鄭末低聲道,這裏的的大部分人看起來還不如他們兩個年輕男子體力好,比如穿高跟鞋的女人,再比如一個斷了腿撐着拐的乞丐男,這些人看着也并不相識,他們都能進去,而且神情自若,鄭末自覺他們兩個大男人進去一趟也不是問題,更何況,他們還有槍。

陳岩抓住鄭末的胳膊,小心的跟上,鄭末腳步很慢,他在觀察其他人,穿着白色連衣裙的女人走過去了,拄着拐的老乞丐也走過去了,期間還過去了兩三輛車,甚至還有一頂四人擡着的小轎子,鄭末看到擡轎子的轎夫的時候頭皮都有些發麻,因為那四個人穿了一身古裝黑衣,面上還帶着黑紗,搞得跟拍電影一樣。

鄭末兩人一身狼狽,但還是現代的裝束,可這一條路上,古裝民國裝扮到現代裝,他們算是見了一個遍,還有各種奇裝異服,鄭末至少可以肯定一點,那就是路過的人中肯定是有活人的,他剛剛就看到一個正常背包驢友打扮的年輕人咬着一個三明治快步往前走,至少是有活人的吧!既然一般活人能進去,還是那句話,他們兩個帶槍的大男人,也是能進去的。

鄭末小心的遠遠跟着那個吃三明治的男人,村口豎着幾盞油燈,分了三四條路,路人這個時候便分散開來走,不同的人進了不同的路,“鄭哥……”陳岩看出這幾條路肯定是有說法的,但他們初來乍到,完全不知道這裏是怎麽回事,哪裏知道要走那條路?

“這邊!”鄭末注意到吃三明治的年輕人選了一條路,而那條路上的人看着大都是現代打扮,鄭末心裏大致有了把握,其他的他不知道,但是這條路肯定是給活人走的。

“嗯。”陳岩小聲的答應。

“跟上他。”鄭末就認準了那個吃三明治的背包年輕人,這裏的人裏,就他看着最像是正常人了。

背包男人已經把三明治吃完了,随手将包裝紙扔在地上,鄭末兩人跟了上去,鄭末彎腰撿了起來,看了下上面的保質期,日期是最近的,就說肯定是活人吧!

鄭末随手将包裝紙扔了,繼續跟上去,背包男人只有一個人,腰裏別了把匕首,鄭末估量着,即使是他們被發覺了,他們兩個人也能制服的了這個男人。

村子裏的路一條一條的,分了好多岔道,看着更像是什麽集市,而且街邊的屋子都沒有什麽院子,就像是街邊的店鋪一般,每家門口都點了一盞油燈,村口雖然有分叉路,但是進了村子,所有人還是混在了一起,同在這個村子裏活動。

背包男子吃完了東西才把村口分發的面具帶上,鄭末兩人也跟着連忙帶上村口收到的面具,村口的幾條路分發的面具并不相同,有黑衣人坐在一個破舊的桌子前給路人分面具,鄭末和陳岩自然也拿到了。

“這面具跟其他路口的不一樣啊!“陳岩嘟囔着道。

“別說話。”鄭末自幼跟穆柏生相識,對那些鬼鬼怪怪的東西還略有研究,而且他也并不是很怕這個,他見了面具之後就更加确認自己的想法,村口的路肯定是分開走的,他們進來的時候走的那條路是活人的,所以他們收到的是活人的面具,而走了其他路的人,肯定都不是活人,也不知道是什麽物種,所以他們分到的是其他的面具。

這裏的人和那些不是人的東西是完全分不清的,看着都是人的模樣,至少鄭末是分不出來的,他想着那些修為低的人或者其他玩意兒也分不清,所以這裏就以面具區分,一方面确認各自族群,一方面也是為了掩藏身份。至于為什麽掩藏身份,鄭末以人的角度去看,這種詭異的地方一看就不正經,來這裏辦事的人肯定都是希望掩蓋自己的身份,也別碰到熟人,人肯定是想戴面具的,那麽,以此類推,其他的那些不是人的,可能也是這麽想的。

鄭末跟着背包年輕人一直到了一條活人比較多的街道上,街上遍眼望去,面具都跟鄭末兩人的差不多,少見其他種類面具的。

這裏的街道也比其他地方稍微熱鬧些,并不是只在門口點了盞油燈,而是有人在門口擺攤,當然,油燈還是在的。背包年輕人走到一處攤位前打量了一番,還跟攤主人說了兩句話,“這個怎麽賣的啊?”

“五條。”攤主人伸出五根手指,鄭末打眼看去,從攤主人的手可以猜出對方的年紀身份,大約是個經常用力氣的中年男人,手心處還有厚厚的繭子。

“太貴了吧!三條怎麽樣?”

“不不不!五條,少了不賣。”

“那我再看看,要是沒有再說。”背包男子撇撇嘴,轉身離開。

五條?條是這裏的貨幣?鄭末沒有吭聲,等走到那個攤位前的時候打量了一眼剛剛年輕男人想要買的東西,一支烏黑的令旗,鄭末曾經跟方學景聊天問過他一些問題,他記得方學景說過,令旗是很多道門施法的法器,那麽黑色的令旗是什麽?感覺名門正派不會用的樣子。

鄭末沒敢再打量,繼續遠遠的跟着背包男人,一邊聽周圍的動靜,到處有人在買東西砍價,類似的對話到處都有,但是其中關于貨幣的形容卻各不相同,有條的,有塊的,還有些其他的東西,甚至是以物易物的,鄭末聽到有人在用人民幣交易,頓時忍不住靠了過去,“五百萬。”

“太貴了,一天,一天而已啊!”

“千金難買寸光陰啊!與天奪命你以為那麽容易?”

“那……”

“愛買不買,這整個鬼市,也就我這裏能買!”攤主人十分幹脆。

“好,我買。”面前有些胖的男人把紙巾塞到面具裏,擦了擦汗,“我要一年的。”

周圍傳來倒吸冷氣的聲音,有人的地方就有人看熱鬧,特別是這條街屬于活人,鄭末聽到有人感慨,“有錢啊!這麽有錢的主兒,搞不好經常上新聞的,我們大約也認識吧?”

“沒有沒有!”胖男人連忙擺手,聲音聽起來也挺不自然的,像是喉嚨受傷了一般,“沒什麽好看的,各位忙,各位去忙吧!”

鄭末也遠遠的離開,剛剛那個男人是在衣服裏塞了不少東西,才看起來如此胖,要不然他也不至于一直擦汗,主要是穿的太多,不過對方如此掩藏身份,鄭末一時半刻的還真認不出胖男人的身份了,不過能一口氣花這麽多錢,正如剛剛那個人說的,肯定是經常上電視的名人。

鄭末示意了下陳岩,繼續跟上之前的背包男子,不過現在他們也不必非要跟着他,只是遠遠的跟着就行。

“兩位,跟了我一路了,有什麽事情找我啊?”背包男子突然轉身回來,迎面跟鄭末兩人對上,鄭末兩人原本是裝作若無其事的繼續往前逛街,卻被背包男子正好截住,笑着詢問道。

“哪有?大路朝天各走一邊,你我在這條道上本就要走同一條路,誰跟着誰了啊!”鄭末看起來十分坦然。

陳岩一聲不吭的跟在鄭末身後,低着頭。

背包男子看了眼陳岩,用下巴挑了下,“這就是你帶過來的貨?”

鄭末本想反駁,這是同伴不是貨,但是他不懂這裏的規矩,便含糊了過去,“跟你無關。”

“什麽叫跟我無關啊!”背包男子湊過來,拍了拍鄭末的肩膀,“兄弟,你這一身泥土的,是在山裏迷路了嗎?”

鄭末自然不會告訴他自己是怎麽來的,只是冷眼瞟着他,道:“把你的手拿開!”

“若我不拿呢?”背包男子似乎是察覺到鄭末兩人虛張聲勢,又或者是發現了這兩人完全不知道這裏是怎麽回事,笑着道。

鄭末的手從剛剛就一直放在口袋裏,見此,取出槍打開保險,陳岩自動的站在了兩人身後擋住視線,鄭末的槍口對準了背包男子的腰,方學景曾經說過,這個世界的道人已經不可能再如遠古時代一樣修煉得道了,所以,這年頭的道人都是肉體凡胎,都怕槍子的,這也是鄭末敢進這裏的底氣。

背包男子感覺到腰間頂着的槍口,臉色僵硬了下,笑容收了起來,傻眼的看着腰間的槍,“你這是……玩具槍吧?”

“拿把玩具頂着你玩?”鄭末挑挑眉。

“我說兄弟,咱們這裏管的這麽嚴實,你怎麽過的海關啊!”背包男子苦着臉低聲道。

“跟你有關系嗎?”

“好吧!我慫了,兄弟高擡貴手,至少把保險合上,小心擦槍走火,咱們兩個大老爺們,擦槍走火怪不好看的。”背包男子笑的眯起了眼,“我叫引線,兄弟你叫什麽名字?咱們不打不相識,好歹也算是認識一場,交個朋友,別打啊殺啊的,這年頭不興這個了。”

“你是不是有個兄弟叫引爆啊?”鄭末道。

“啊?沒有啊!”引線愣了愣。

“沒有就行。”鄭末耍了對方一句,也給了自己個臺階,随手收起了槍。“交個朋友,鄭末。”

“兄弟你家世代鎮魔啊!厲害厲害!”引線拱拱手道。

鄭末覺得自己被耍回來了。

陳岩沒有說話,就好像自己只是背景板。

“有點餓了,有零食嗎?”鄭末随意的道,他們在深山裏呆了那麽久,雖然現在看着還好,實際上已經虛脫到不行,若是能墊一墊肚子,體力也能恢複一些。

“有啊!”引線拿了背包從裏面翻出手撕面包給鄭末,鄭末伸頭看了一眼,裏面雜七雜八的一堆零食。

鄭末破有些感慨,“你來這種地方,就帶了這些?當野游啊!”

“你不懂,你是第一次來吧?竟然一點吃的都沒帶,我跟你說,鬼市的吃的,不但貴,還難吃,而且在外面的老林子裏一不小心就走個十天八天的,那些鬼怪精靈的不怕,反正深山老林就是它們的家,但我們不行啊!辛辛苦苦趕路來這裏,吃的帶不夠就得啃野果子,你看你就像是一路啃野果子過來的,啧啧。”

完美诓到自己來歷,鄭末就默認自己就是這麽來的了,略略點了點頭,又很随意的道:“唉,沒經驗啊!真是太累了,這一路苦頭吃的,可惜沒法跟外界聯系,要不然我真想跟我師兄說說。”

“你怎麽沒法跟外界聯系了?”引線問道。

“手機丢了呗。”鄭末理所當然的道,他說之前就想好了,如果這裏沒有信號,所有人都不能跟外面的人聯系,那麽他那麽說就一點問題都沒有,但若是這裏的人可以與外界聯系,他就說自己手機丢了,但是鄭末沒有想到,這年頭道人聯系也不單單是用手機的。

“那,聯系的符紙呢?”

“掉水裏了。”鄭末一臉深沉。

“這周圍有水?”

“水坑。”理由随便一抓就一大把,鄭末表示自己是經過專業訓練的。

“真慘!”引線十分同情。

鄭末認真的點頭,“我也覺得我挺慘的,幸好重要的東西沒丢。”

“嗯。”引線看了眼鄭末口袋裏的槍,點點頭。

“你沒丢東西吧?幫我聯系下外面呗。”鄭末随意的道:“回頭我讓我師兄感謝你,我師兄特別厲害!我就算了,本事沒學夠,還得拿這東西吓唬人。”鄭末拍了拍腰間的配槍。

“成啊!”引線取出手機,“我本事也不行,符紙經常會跑一半兒就自己沒影兒了,只能用手機。”

“我也是這樣啊!”鄭末一臉見到知己的欣慰。“不過這裏有信號?”他之前打電話就打不通。

“鬼市中心有,專門設了一信號塔,就是太小,只波及了周圍一小圈,主要還是這地方比較混亂,再強的功率信號在這兒也得打折扣,不然這裏不早成旅游開發景區了?”引線道。

鄭末一時間心情十分複雜,這種地方竟然有人給設信號塔,誰給設的?!不過鄭末表面不顯,認同的點點頭,“也對,這裏的磁場确實是挺亂的。”他的手機都撥不出去,所以也一起跟外套放在村外了。

鄭末跟引線說着聊着一同去了鬼市中心,期間還路過了一條特別安靜的街道,街上的人帶的面具大多數都不是跟他們同樣花紋的,鄭末知道這些都不是人,也不敢吭聲,引線也一言不發,只是悶頭走着,等到了鬼市中心,鄭末便用引線的手機打了方學景的電話,電話打通的那一刻,鄭末才松了口氣。

“喂?”方學景随手接了電話。

“是我,鄭末!我在鬼市,師兄啊!我跟你說,我可苦了,我在山林外吃了好幾天的野果子,長得跟蘋果似的可是又苦又澀的,大晚上的還有狼叫,吓死我了,不過還好到底是到了鬼市,你放心,我肯定把自己照顧好,不過你要是想來找我就來找我吧!我真的快撐不住了,師兄救命啊!”鄭末一連串的說了出來,就怕方學景突然說什麽不該說的,暴露了他的身份,而他也已經把他所能提供的線索都提供給對方了。

所以,勇敢的少年啊!快點來拯救我吧!

對面許久沒有回答,鄭末開始有些忐忑,該不會是信號不好,沒聽清吧?

“我知道了,我去鬼市找你。”方學景聲音十分穩重。

鄭末聽到方學景要來,簡直想要哇的一聲哭出來,終于要得救了。

“你……你找得到地方嗎?會迷路……”鄭末默默的暗示。

“我知道路。”方學景道。

那就好那就好,鄭末松了口氣。

“你要小心一點,白天記得找有紅色油燈的屋子睡覺,不要亂跑,住店的時候對老板客氣點,你記得先賒賬住宿,不要亂花錢,等我過去一起給你付賬。”

“好好好!我明白,您還有什麽要囑咐的。”鄭末連忙記下。

“鬼市的規則是井水不犯河水,不要招惹旁人,也不要相信任何人。”方學景囑咐。

鄭末下意識的遍體生寒,他這算不算招惹了引線?難道這人也不可信任?鄭末擡頭看向引線,引線對着他露出一個大大的笑臉,面具下清晰可見兩排小白牙,眼睛笑的彎彎的。

“好。”鄭末道,手已經下意識的塞進了兜裏,握住了手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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