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52章

“有灰燼。”方學景道:“是黃符燃燒之後的灰燼, 對方應該是用了附靈的法子, 用小鬼殺人, 而黃符就是暫存小鬼的媒介,若是做法的人在這裏, 那麽完全不必要用黃符寄存小鬼, 直接把小鬼放出來就好, 可見他當時并不在這裏, 而是之前來過, 将黃符藏在了這裏, 等到了時間, 小鬼破符而出, 附身在那七個人身上,讓他們以祭祀的方式自殺。”

陽德道長也想起之前看到的門前的一點灰燼,只是他當時并沒有在意,聞言,也覺得有道理,可是方學景既然早就猜到了,卻偏偏說自己不知道, 陽德道長十分不滿,道:“那百鬼夜行呢?為何百鬼夜行會出現在這裏?”

“這也是我不解的地方,百鬼夜行原則上是不應該出現在有人居住的地方的, 這裏的旅館雖然是在深山之中, 可是人流量也不少, 不應該會出現百鬼夜行這種情況的, 我只有大致的猜測,我覺得,百鬼夜行不知道因為什麽将要路過這裏,而兇手殺人則是借助了百鬼夜行掩蓋蹤跡,因為小鬼自己是不能随便移動的,除非有人攜帶,所以小鬼殺人之後并沒有離開,而是等待百鬼夜行,等時間到了,百鬼行動,小鬼便順着鬼群一同離開,這樣,等我們來的時候,就不會發現小鬼的蹤跡了。”

陽德道長覺得這個想法有點可笑了,不贊同的道:“雖然小鬼可以被鬼群攜帶着帶走,但是,僅僅為了掩蓋蹤跡就搞來這麽大的陣仗,敢問方道長,當世可有人能指揮百鬼,人為的制造百鬼夜行的現象?”

“不知道,但是不太可能,百鬼夜行雖然是魂體,但是卻和地勢天地法則有關聯,尋常道人想要搞出這麽大的陣仗來,幾乎是不可能的。”

“這就對了嘛!有哪個本事搞百鬼夜行,還用得着用小鬼殺人?随便指揮旁人去做不就行了,而且費心費力的逆轉天時弄出個百鬼夜行來,就為了把小鬼攜帶走?殺雞焉用牛刀啊!”陽德道長搖頭道。

方學景也想不太明白,所以這也是他不願意說的緣故,他自己還沒有想通。

“不管怎麽說,我覺得前輩想的還是很有道理的,既然有灰燼在,那肯定是有人施法,如果不是陣法,那肯定是附靈殺人啊!只能是小鬼了,現在小鬼也不在這裏,只能是随着百鬼一起走了,邏輯肯定是沒問題的。”陳悅連忙道。

陽德道長也沒打算使勁拆方學景的臺,論實力,他畢竟不如方學景,也就道:“既如此,不如我們讓人搜查一下,看這周圍有沒有令旗,若是沒有令旗,便是沒有陣法,可見小鬼殺人是正确的,不管百鬼夜行是怎麽來的,兇手肯定和百鬼夜行脫不開關系,畢竟他是算計好了的,讓鬼群把小鬼帶走。”

陳悅連忙點頭,“就是這個道理,我這就讓人去搜查。”部門出動,肯定不單是帶了他們幾個人,還有些打下手的人,這時候他們也就派上用場了。

方學景點點頭,去詢問女警關于百鬼夜行的方向。

“往那邊走了,一群人浩浩蕩蕩的,看着輕飄飄的,但是腳步聲特別重。”女警指着一個方向道。

方學景跟穆柏生一起,朝着百鬼行進的方向而去,穆柏生問道:“我們怎麽查鄭末的所在?如果是人為制造出來的百鬼夜行,是不是就不會被帶進鬼蜮裏了?”

若是被帶進鬼蜮,那救人的難度可就不是一點兩點的,方學景只怕也沒有什麽把握,穆柏生所學的鬼術反倒更适合去鬼蜮救人,可是,穆柏生還沒有學通鬼術,自然是去不了鬼蜮的。

“對。”方學景點點頭,若是人為的百鬼夜行,那麽終點必然不是鬼蜮,而是某處,只要擴大範圍去找,總是能找得到的,但是方學景擔心鄭末和另外一個警察被帶到了什麽深山之中,在山中尋人那是不太好找,若是拖得時間久一些,遇到了什麽猛獸,還是有危險的。

方學景在來的路上就通知戴紹尋人,此刻已經出動了警方在山中尋找,但是一時半刻的還沒有消息,而且百鬼夜行不同于自己走丢的,說不準就被帶到了幾百裏開外的地方,也不是不可能的,雖然方學景最後聽鄭末的意思還是在山林中,但是不是這座山,那可就不一定了,也許,已經是另一座山脈了。

“前輩,你要去哪裏?”陳悅遠遠的看着方學景走遠,連忙追了過來,陽德道長也想追,可是現場不能沒有道人留守,只能留下。

陳悅跑到方學景身邊,“前輩你要去哪兒?”

“我想先去找百鬼夜行的蹤跡,這裏的事情還能拖一拖,但是鄭末兩個人卻拖不得。”萬一出事了就不好了。

陳悅點點頭,“前輩我跟你一起去啊!”若是能再學點什麽本事,就再好不過了,陳悅笑着道。

方學景同意了下來,取出一只令旗,插在地上,雙手捏手決,默念口訣,又取出一張黃符,夾在劍指中間,黃符很快燃了起來,令旗略略晃了晃,突然倒了下去,朝向一個方向。

“走吧!”方學景收了令旗,插朝着令旗指向的方向而去。

陳悅連忙同意,但是卻忍不住撓了撓頭,方學景剛剛所用的術法他也會,可是他的成功率非常低,估計也就比令旗随便倒的概率稍微高那麽一點,搞得跟他只是運氣比較好,完全不會術法一樣,難道茅山所有的術法,都必須要法力深厚才能成功嗎?陳悅嘆了口氣,果然還是應該老老實實的回去打基礎。

另一邊,鄭末打算自救,不自救不行了,肚子餓了。原本說好了檢查完屍體就去吃飯,結果屍體是檢查完了,但是飯卻吃不成了。

鄭末拍拍身上的土起身,其實地上也不髒,滿地的落葉踩上去軟綿綿的,坐上去也十分舒服,鄭末站起身環視一圈,周圍都是樹木,看樹葉倒還是眼熟的,可見他至少沒有跑到地球對面去。

鄭末看了樹木的樹冠方向大致确定了東南西北,便選了一個方向而去,他大致記得自己睜開眼的時候是面朝這個方向的,雖然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麽被帶過來的,就當這個方向是回去的路吧!

鄭末走了許久,終于看到結果子的樹木,可是深山中的野果和平時在水果攤見到的水果哪怕是同一個品種,模樣也是不一樣的,鄭末摘了兩個看起來又小又青,長得像是蘋果的果子,遲遲不敢下口,話說,蘋果樹是長這樣的吧?算了,鄭末把果子在身上蹭了蹭,塞進了兜裏,準備等實在熬不住了再說,鄭末摸了一遍自己的口袋,也只翻出了一塊沒收得來的巧克力。

鄭末吃了一半,又小心的收好,他怕他會在這座山中待上許多天,這塊巧克力可能會成為他接下來幾天吃到的最安全的食物了。

鄭末憑借着頑強的意志力一直走到了天黑,作為一個警察,野外生存能力可能不怎麽樣,但是體力卻不能差,鄭末甚至在途中掏了一窩鳥蛋,他的外套已經脫下來被他做成了包裹,那些他覺得可以吃的果子他都收起來背在了身上。

鄭末拿着幾個鳥蛋咽了咽口水,他口袋裏還有一個打火機,鄭末暫時還沒打算點火吃烤蛋,因為遍地都是樹葉,連地皮都看不到,他不敢在這裏點火。

鄭末又走了許久,甚至還趁着夜色研究了下星空,他記得以前聽過星空的位置也是能确定方向的,他記得他家應該是北鬥七星的南邊,獵戶星座的西北邊?啊摔!全國都在北鬥七星的南邊,獵戶星座的西北邊好嗎!!

鄭末默默嘆氣,放棄通過星星找方向,因為從這裏擡頭看星星,和在家裏擡頭看幾乎沒什麽兩樣。

“呼啦……”一道黑影鑽了過去。

“是誰?!”鄭末聽到有動靜,猛地一驚,連忙舉起手.槍,時刻警惕着,這裏是野外,又是夜晚,該不會是有什麽野獸吧!

“有人?”黑影略頓了頓,輕聲道:“我是陳岩,你是鄭隊嗎?” 他聽出鄭末的聲音了。

“陳岩!”鄭末收了槍,“你也被帶出來了?”

“鄭隊!”黑影站了起來,朝着鄭末踉跄的撲了過來,今天的月亮不太好,滿天都是星星,陳岩到了跟前鄭末才看清面前的人,陳岩眼淚汪汪的,也同樣是一身的狼狽,甚至一身的泥土,在夜裏看着黑漆漆的,像個野人一樣。

“你這是?”鄭末脫了外套當包裹自覺都沒有陳岩這麽狼狽。

“我睜眼的時候就在一個坑裏,我很努力才爬出來的。”簡直滿是血淚,陳岩也只帶了一把手.槍,可是爬坑這種事情手.槍完全沒用,完全只能靠雙手,陳岩又不是爬坑小能手,連續摔了好幾次才從坑裏爬出來,還崴了腳,只能慢吞吞的走着,陳岩又痛又餓,還驚慌失措,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就這麽走了一天,突然見到鄭末,當然激動的眼淚都要掉下來。

“鄭隊!”陳岩抱着鄭末不撒手。

“你別吼!這裏可有野獸!”鄭末連忙擡手捂他嘴巴。

陳岩抽泣了兩聲,不敢再出聲,不過肚子卻咕嚕嚕的響了起來。

鄭末好歹也是吃了半塊巧克力的人,也沒有爬坑爬到渾身脫力,自覺比陳岩好些,也就把巧克力分給陳岩,“就這麽點吃的了,給你了,接下來咱們要麽等到救援,要麽就只能吃這裏不知道有毒沒毒的果子了,我現在倒希望能來個野獸了,好歹我也有槍啊!”

深山老林裏也講究不了什麽野生動物保護法,能幹翻一只野獸,他們也不會餓肚子了啊!鄭末嘆了口氣。

“鄭隊,我……我們怎麽被帶出來了?這裏是哪裏啊?”陳岩擦着眼淚,小聲的道。

“我也不知道,反正就是被那些鬼帶出來了,沒事的,我之前已經打電話給我一個道士朋友,他特別厲害,他會來救我們的。”

“就是那個畫符,一張要一萬塊的道士嗎?”

鄭末點點頭,一臉深沉。

“我也買了,也沒擋住我被鬼帶走啊!”陳岩小聲的嘟囔,覺得這一萬塊花的真虧。

雖然自己也被鬼帶走了,可是鄭末還是很信任方學景的,方學景這人看着就十分實在,肯定不會騙他的,鄭末皺起眉頭,“話不能這麽說,至少我們現在是安然無恙的,一般人被那麽多鬼帶走,能安然無恙嗎?”

陳岩不說話了,也許鄭末說的有些道理吧!

陳岩受了傷,鄭末也走了一天累的夠嗆,兩人決定就地紮營,先休息一夜再說,可惜遍地都是樹葉,兩人根本不敢生火,只能湊合着擠在一起睡個半宿,鄭末沒敢睡,而是負責守夜,他怕他們睡着了被什麽野獸偷襲了。

陳岩遇到了鄭末,終于是放下了一顆心,又累又餓之下躺在樹葉上很快就睡着了,天微微亮,鄭末就推了推陳岩讓他起來,兩個人都餓的不行,只能打算吃野果子了,陳岩腿受了傷,也就自覺道:“我受了傷,反正注定是個累贅了,我先吃一個,看看惡不惡心,要是我吃了有反應,你就不要吃了,咱們至少得保證一個人有足夠的武力。”

這個時候也不是推讓的時候,陳岩已經受傷,即使是再中了些小毒,最多是讓鄭末背着走,但若是鄭末中了毒,那兩個人就是一傷一毒,真的可能要在這裏等死了。

陳岩小口的咬了一口看着十分像是蘋果的野果子,這也是他們最有把握的一種,鄭末信誓旦旦的表示這個肯定是蘋果的野生品種,果子又苦又澀,陳岩眉頭都皺了起來,過了許久,沒有什麽反應,陳岩又吃了半個,還是沒有什麽反應,“沒有問題,除了難吃。”陳岩道。

“那就成。”兩人分吃了幾個果子,總算是恢複了點力氣,肚子也不那麽餓了。

鄭末扶着陳岩一同繼續走。

另一邊,方學景帶着三個人回去了,屍體的事情他沒有再管,而是一心的研究百鬼夜行的方向,這次的夜行十分遠,方學景不能靠腳走過去,幹脆回來,又跟戴紹申請了一架飛機,才再次出發。

方學景同樣以令旗指路,确定了方向便上了飛機前行,在飛機上,方學景從半空中俯視地面,開了天眼探查,“怎麽回事?”方學景喃喃道。

“怎麽了?”穆柏生湊過來詢問。

“氣流不對,這座山的陰陽很亂,似乎,被什麽影響了。”方學景喃喃道。

陳悅也趕緊開了天眼去看,只是他開天眼比較慢,過了片刻,陳悅也才看到山林的氣流方向,見到之後陳悅頓時驚奇的喊了起來,“好奇怪啊前輩,你看,陰氣氣流硬生生的朝着旅館的方向而去了,好像那裏有什麽吸引它們的存在一樣,反而陽氣往深山中去,完全反過來了,這是不是就是百鬼夜行路過了旅館的原因?”

“這氣流是什麽時候變化的?”穆柏生問道。

“看不出來。”方學景皺緊眉頭,“不對勁,氣流被扭轉方向之後波及的也很遠,能不能再飛高一點?”方學景回頭問了一句。

“可以。”駕駛員答應一聲,飛機漸漸向上。

“果然很遠。”方學景喃喃道。

陳悅也随着望去,“這是要做什麽啊!這個方向都到城裏了,這麽多陰氣彙聚過去不會有問題吧?”陳悅喃喃道。

方學景一愣,看向陳悅。

“怎麽了,前輩?”陳悅不解,方學景幹嘛一直瞪着他不說話。

“等等!”方學景隐隐好像抓住了什麽點,卻又錯了過去,完全抓不住線頭,眉頭都皺了起來,旁人也不敢打擾他,許久,方學景猛地道:“之前水潭是在哪裏?”

“京都外啊?”陳悅愣愣的道,這事他是聽說過的。

“若是以京都為中心,這裏跟水潭成三十度角嗎?”方學景連忙問道。

“不知道,得看地圖。”陳悅回答。“前輩,怎麽了?”

“十天幹十二地支……”方學景喃喃道。

“十二地支怎麽了?”陳悅下意識的問。

“等等,我還要再想想,百鬼夜行為什麽會出現?為什麽呢?”方學景喃喃道:“不行,還要回去查才能清楚。”

陳悅隐隐有些想法,他覺得方學景在考慮的可能是十二地支,三百六十度除十二不就是三十度嗎?前輩都這麽問了,說明他在考慮的也就是這個,以京都為中心,跟十二地支有關系,到底是什麽情況?陳悅覺得自己這麽多年的道門書籍真的有點白讀了的意思,他完全想不出方學景在考慮什麽,按照十二地支殺人能有什麽用處?完全不明白啊!

方學景最終還是被飛機帶了回來,因為他們跑到了飛機都燃油不足的地方也沒有找到鄭末兩人,方學景只能去找戴紹,讓他請道士幫忙确定方位,繼續按照這個方向找下去。

與此同時,方學景還跟戴紹要了地形圖,方學景作為茅山掌教,也略懂其他道門的術法,宿土一脈方學景也稍有研究,地形山脈自有自己的風水運勢,若能順勢而為,則可子孫昌盛綿延,反之則不然,山川河流,縱橫交錯,從某種角度上看,就是天然的陣法,也是這世間最玄妙的法陣。

“水潭。”方學景的手指點在上次捉鬼的地方,拿筆畫了個圈,“旅館。”方學景又畫了個圈,再以京都中心為圓點,方學景大致用尺子量了下,将近六十度,而不是他所猜測的三十度,但是六十度也同樣是危險的,這只能說明其中還有個地點可能要出問題。

若不是巧合,那就很有可能是有人在做法,搞出這麽大的陣仗,将一國首都都圈在其中,所圖一定非小。方學景皺緊眉頭,準備将這件事告訴戴紹,讓他繼續去查,他只有一個人,根本無法去探查清楚的,這事太過複雜,方學景也就暫時先放下,專心于百鬼夜行的事件。

他發現這個陣法之後倒是有了另外一個想法,若兇手殺人就是為了百鬼夜行呢?

七個人死于各種自殺手法,祭祀天地,若是大膽猜測,七個人的死,他們祭祀的目的就是為了引來百鬼夜行,百鬼行處,必是極陰之處,陰陽必定會發生逆轉,這也就是山中陰陽倒置的原因,也不是不可能啊!

方學景嘆了口氣,到底是誰,先是水潭活鬼,以殘虐的手法将人碎屍扔到水裏擺陣,導致出現了好幾只活鬼,水潭陰氣怨氣聚集,現在又是深山旅館,這次幹脆死了七個人,只為了逆轉山中陰陽,到底想要做什麽?!

鄭末此刻正和陳岩一起勉力走在山林中,兩個人又累又餓,他們已經把能吃的果子都吃了,可是人不是只吃果子就能活的,兩個人此刻都十分狼狽,精力也有些不濟,鄭末舔了舔幹裂的嘴唇低着頭,卻還用力扶着陳岩,不讓他倒下。

“鄭隊!”陳岩突然叫了起來。

“啊?”鄭末擡起頭,“怎麽了?”

“你看那是不是有人煙?!”陳岩驚喜的道。

鄭末努力向遠處打量,隐隐似乎看到了什麽村莊,好像是有人煙的樣子,鄭末精神一震,“我們再努力一把!就要得救了,撐住!”

“是,鄭隊!”陳岩也興奮起來,終于有人煙了,他要吃東西,要睡覺,要洗澡,要……

鄭末拍了拍自己的臉,鼓了鼓勁,兩人朝着人煙的地方走去。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