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從魑魅發現他們似乎有反抗的能力之後就沒有自己出面, 而是用刀勞鬼作為馬前卒試探,自己遠遠的躲着就可以看出,魑魅極膽小又狡詐。而且方學景還知道, 如果他們只守不攻,魑魅很快就會認定他們實力不行,可能會一擁而上攻擊他們, 那情況就麻煩了。
所以他必須先下手為強。
方學景沖向密林深處, 穆柏生有些緊張的咽了咽口水, 環視四周,天色越發暗淡下來, 周圍只隐約可見一雙雙泛紅的眼睛, 其他三個人躲在帳篷內掀開一道縫隙, 偷偷打量着穆柏生。
行不行也只能上了, 只是他從來沒有一個人對付過這些,手心裏隐隐有些泛潮。穆柏生握緊了手中的鬼符,那些怪物還被陣法迷惑着,沒辦法沖進來。
很快,一道發散着腥臭味道的液體不知從哪個方向襲來, 穆柏生要躲, 卻因太過緊張再加上運動細胞實在沒法跟方學景比, 被打中了胳膊, 穆柏生連忙就想要脫衣服, 這液體是有毒的, 卻見毒液化作一陣青煙散去。
額?
穆柏生看着毫發無損的外套, 愣了愣。
帳篷內的三人似乎是看出穆柏生的不解,其中小警察道:“朋友,你脖子上的項鏈在亮。”
穆柏生低頭看去,方學景曾經送給他的禮物正發出淡淡的熒光,穆柏生擡手握住,一股沁人心脾的涼意從手心傳入腦中,讓他為之清醒了不少,似乎心緒都平靜了些,所以,真的是因為這個,所以毒液才對他沒用的?
穆柏生安心了些,難怪方學景那麽放心他一個人留在原地,原來是有護身符在,旁的那些妖魔鬼怪根本傷不了他,這樣他也可以大膽的對付那些怪物了,不對!穆柏生臉色微變,他是安全了,可是方學景呢?他必須要快些解決了這裏的麻煩去幫他才行。
方學景已經深入密林之中,魑魅察覺到方學景朝着它過來,轉身奔向更深處,方學景知道魑魅膽子小,卻沒想到竟然能膽小到這種地步,竟連照面都不敢打,但是卻也只能追過去,畢竟他還要探查陣眼所在。
魑魅既是妖魔也是山神,屬于邪神一類,在如今的世道早就該跟鬼市的那些妖魔一樣隐遁山林之中,不敢随意冒頭,免得被天道察覺,被天道抹殺,如今突然冒頭,甚至還害人性命,只怕與陣眼有些關聯。
方學景追着魑魅到了一處山谷之中,擡頭一看,樹木高聳,層層疊疊的樹葉竟連月色都擋住了,前方隐約可見四足巨獸,卻格格不入的長了一個人的腦袋,正停在那裏,回頭看着方學景的方向。
他并不怕自己,魑魅似乎只是為了把他引過來。
方學景還沒做出舉動,就聽到面前的魑魅口出人言,“你認識蛟龍?”
方學景愣了下,連忙想了下什麽蛟龍,莫非是蛟魂?也就道:“我确實是認識一條蛟。”
“他在哪裏?”魑魅冷聲問道。
方學景聽不出魑魅的心情到底算好算壞,确切來說,魑魅只是會說話,像是鹦鹉學舌一般,聲音聽起來十分詭異,根本分辨不出任何情緒。
方學景只得老實作答,“他在我家。”
“帶本座去見它!”魑魅焦躁的原地踏步,卻又不太敢靠近方學景。
“你跟它是什麽關系?”方學景問道:“而且,你這麽大,我怎麽把你帶下山?會被人發現的。”
魑魅原地踏步的動作頓了下,被發現?這個就太可怕了。它誕生于術法盛行的時代,由天地孕育而成,那個時代不知道多少神鬼妖魔都是天生地長,可是後來漸漸的,天道發生了變化,法術沒落,連它們這些精怪也漸漸的都泯滅于世間。
它雖然活了很久很久,但還不想死,不想被天道抹殺。
所以要藏得好好的,魑魅看向方學景,“那你帶它來見本座。”
“你們是朋友?”方學景沒有理會魑魅的問題。
魑魅看出方學景不等到它的答案是不會讓他見蛟魂的,只得道:“我們是鄰居,本座聞到你身上它的味道,才出來相見。”
方學景沉默了下,“所以,你跟陣眼沒有關系?”
“陣眼?”魑魅不解,很快又反應過來,“占據了本座修行之所的令旗?”
若非是因為那令旗擺出的陣法有影響周圍生氣的功效,生生的把它當年挑選的洞天福地變成了聚陰之地,它也不會被迫醒來,在世間行走,天道監管之下,在世間行走的鬼怪實在是太受限制了,而且動不動就會被抹殺。
方學景聞言連忙道:“可否帶我去看看?”
“你能把那旗幟拔走?”魑魅已經試過了,它根本沒法靠近令旗,所以才走出來另尋他處安身。
雖然是邪神,但是這只魑魅的脾氣一向好,即使莫名被人從家裏面趕出來,它也沒有憤怒到要大殺一番或者報複什麽,也正是因為它既宅又懶散,脾氣又好,否則早就跟其他的那些妖邪神魔一樣,被天道抹殺了。
“我可以試試看。”方學景不确定自己是否可以,含蓄的道。
有人願意幫忙,魑魅還是很高興的,畢竟,它還是比較喜歡自己的家,方學景讓魑魅召回那些刀勞鬼,便跟着魑魅一同前往它所居住的地方,因為距離遙遠,方學景還坐在了魑魅的背上,讓它馱着過去。
方學景自認見多了妖魔鬼怪,但是坐在魑魅身上的時候還是有些僵硬,手也無處安放,一只怪異的妖魔長着一張醜爆了的人臉,似人非人,似獸非獸,而且還能口吐人言,實在是讓人渾身發麻,方學景面無表情,渾身僵硬着。
魑魅速度極快,當它跑起來的時候方學景已經顧不得其他,手臂緊緊的摟住魑魅的脖子,風呼呼的從身邊刮過,衣服似乎已經被樹杈勾破,方學景完全無法擡頭觀察。
不知過了多久,魑魅才停了下來,方學景從魑魅身上下來,魑魅道:“前面就有一個令旗,你若是能拔出,本座才帶你去其他地方。”
方學景同意了,便朝着魑魅指引的地方前行,這裏方學景已經完全認不出了,只看周圍的險峻山峰,便知是人類難以涉足之地,而周圍的環境也證明了這一點,遍地草木,不見任何人類活動過的痕跡。
但是,還是有的。
方學景踩過一地落葉斷木,朝着五行令旗的方向而去。
過了許久,天色已經微亮,方學景才一臉疲憊的從叢林深處走出來,魑魅想要上前兩步,卻被一股奇異的斥力推開,方學景擡眼看了笑道:“稍等,我封了它你才能過來。”
方學景開始用黃紙畫符。
“好了。”方學景收起令旗,臉色有些疲憊,但帶着笑意。
“你笑什麽?”魑魅以為方學景在笑話它,語氣有些不善。
方學景聽不出來,笑的露出幾顆牙齒,“沒什麽,就是,我發現這令旗不是我派門人所放,而是沖虛門的手筆,所以我高興。”
不是你門派的所以高興?魑魅想了下,沒懂方學景的邏輯,只要不是笑它沒本事就好,魑魅也就不再多想。
“我們去下一個令旗所在。”魑魅急不可耐的想要馱上方學景。
“魑魅,我的夥伴呢?已經很久了,他們肯定會擔心我了。”方學景拒絕了,一夜已經過去,穆柏生肯定十分擔心,而且這令旗十分難以拔出,五行令旗至少有五支,說不得要待上幾天,還是先和他們會和才好。
魑魅聽了,也只得先和那幾個人類回合。
幾人在林中又待了幾日,才解決了這裏的陣法,跟魑魅約好有時間帶蛟魂上來見它,衆人也就下了山。
方學景回了部門,半靠在椅子上,旁邊坐着的是陳悅幾人,這裏是茅山專門的辦公室,方學景擺弄着從山中帶回的令旗,突然開口:“陳悅,你可知部門裏有誰是沖虛門人?”
“沖虛?”陳悅愣了愣,有片刻茫然,他已經很久沒有聽過這個門派了,不過方學景提起,他仔細想了下倒也想了起來,“靈雲道長,他是沖虛最後一個門人了,說起來,多少年都沒人提起這個事情了,我都快忘了沖虛門還存在着。”
方學景知道靈雲道長是特殊部門的長老,忍不住前傾了些身體,問道:“靈雲道長明明身份貴重,為何沒有收弟子延續門派?”
若沖虛門真的只剩下他一個人,而他又有身份地位,他為什麽不收徒弟呢?傳承,不是很重要的事情嗎?
“對啊!确實挺奇怪的啊!”陳悅搓着下巴,“猛地這麽一提,還真有些奇怪呢!以前習慣了倒不覺得,現在一想,靈雲道長為什麽不收徒弟啊?
像他,就算不是茅山掌門,也一門心思的想要為茅山搞點名氣,明明實力不濟,也還硬撐着收徒弟,生怕茅山斷絕傳承,其他門派的人也是如此,似乎,唯獨靈雲道長例外。
陳悅轉向方學景,“那有空,我去打聽打聽。”陳悅不覺得這是什麽了不得的大事,也就直接道。
方學景卻搖搖頭,“你不用去,就當什麽都不知道。”
陳悅愣了下,也沒有追問,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方學景眉頭微微皺起,許久沒有說話。
過了幾日,方學景瞅了個機會偶遇靈雲道長,靈雲道長正在修煉的地方指導旁的部門成員,方學景走過去打了個招呼,便随意的離開,仿佛真的只是偶遇。
可是等方學景轉身之後臉色卻難看起來,他手心裏攥着的玉石法器微微發涼,攤開來看,玉石黯淡無光,仿佛被死氣侵染,已經徹底損壞了。
靈雲道長狐疑的看了眼方學景離開的方向,他剛剛隐隐覺得有哪裏不對勁,但是又說不上來,可是能有什麽不對的呢?他從未與方學景面對面交談過,對方見到他走過來打個招呼也說不出什麽錯,也許是他想多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