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方學景臉色難看, 基本已經肯定關于長生陣的事情就是靈雲道長所為,但是他圖什麽呢?是了,靈雲道長已經一百多歲, 就算修為再高, 也将近天人五衰,臨死之人最渴望的不就是活下去嗎?哪怕是背棄正道, 背棄門派,犧牲成千上萬的人,有些人也在所不惜。這也是天道要壓制世間術法的原因, 貪心的人和妖魔太多, 傷及天道循環, 自然會被天道所棄。
部門的茅山辦公室內, 陳悅看着神色沉重的方學景, 默默的湊過去詢問,“前輩,出……什麽事情了?”怎麽如此的一臉仇大苦深。
方學景轉動着手裏的圓珠筆, 停下畫圖的手, 擡頭問道:“說起來,我對這裏還不是十分了解,你給我講下部門的來歷行嗎?”
“那當然行!”這有什麽,陳悅将方學景剛剛的臉色遺忘在腦後,一門心思的講解部門歷史, 讨好前輩。
方學景時不時的打斷詢問, “所以說, 當年是靈雲道長向國家申請,才組建的這個部門?”
“是啊!而且為了讓那些領導人相信鬼怪存在,據說他當年還跟變戲法一樣,表演了一出術法,搞得像個戲子一般。”陳悅面露不忍,“不過靈雲道長,真的是位德高望重的人啊!”
方學景沉默了下,“那輕靈尊者呢?她是怎麽來的?”
“她是自己過來的,說是在山裏待得厭煩,所以才出世。原本我們是不想留一個妖怪的,不過靈雲道長作保才留下了她,後來,她也辦了不少事情,法術又高,漸漸的也就和靈雲道長的地位持平了。”
“還有戴紹……”
剩下的話方學景就沒有聽心裏去了,眉頭越皺越緊,難道說靈雲道長和輕靈尊者是一起的?那麽,這個部門裏的人,他還能信誰?
回了方家,方學景又挨了一頓方叔的批評,具體內容依舊是無故離家許久,和又去見了穆柏生。不過舊調重彈,方好學自己也覺得無趣的很,見方學景一副神游物外皺眉苦思其他事情的模樣,完全沒有聽心裏去,只得無奈的擺擺手讓他進屋。
方學景轉身走了一半,突然想到什麽,停了下來回頭看向方好學,“叔,你們最近這段日子能不能搬出京都?”
方好學不解,擡頭疑惑的看着方學景。
“最近要出什麽事情了,我怕萬一,不如你跟嬸子雅雅先離開京都一段時間吧!”方學景擔憂方好學一家安危,若是長生大陣真的啓動,整個京都将會天翻地覆,被抽取生命力,在這塊地方的上的人畜生靈,稍弱一些,只怕會被抽幹。
方好學皺起眉頭,“你又在胡說些什麽,整天神神道道的,你知不知道你父親當年……”
“是,我都知道!”方學景打斷,“父親是個神棍,是個騙子,惹了不該惹的人,才被人殺害。”
方好學頓住,“你……你不要多想,好好過你自己的日子就好,那些事情不用你想。”方好學有些無措,他既擔心侄子一直念念不忘報仇,更擔心侄子因此走上什麽險路,他只想他安安穩穩的過日子就行。
方學景轉身跪在地上,“叔,我父親學藝不精,但我不是。”
方好學從沙發上起身,下意識向前兩步,“你胡說八道些什麽!莫不是真想走你父親的老路!”
方學景在剛剛的這一小會兒的時間裏已經打定主意,無論如何也要讓方叔一家暫時離開京都,直到事情了結幹淨。
他自然是不會走的,哪怕是為了自己的道,他也要留下來阻止這逆天的長生大陣,但是,方叔非走不可!畢竟,他可以以身殉道,但方叔一家只是普通人,方叔又真心對他好,他不能眼睜睜的看着他身處險境。
這個時候,只能挑些實話說了,“叔。”方學景擡起頭,“我真的會術法,與父親不同,我是茅山正宗的弟子,你看這個。”方學景從領口裏扯出紅繩,上面挂着的一塊玉佩顯露出來,“這個是茅山掌門玉佩,我是茅山的掌門。”
方好學愣愣的看着方學景,片刻,忍不住向前幾步把手掌放在方學景額頭上試探體溫,“學景,乖寶啊,你是不是病了?你是不是壓力太大了,都是叔叔不好,叔叔就不該以為你能扛下來,你只是個孩子,哪裏能受得了那樣的事情,我竟然還以為大哥出事,你能自己緩過來,不要怕,叔叔帶你去看心理醫生,沒事的,都沒事的,你不要多想。”
方學景:……
他沒瘋。
“叔。”方學景站起身,後退一步,“你看着我。”
接下來的時間裏,方學景重塑了下方叔的三觀,從移形換影到撒豆成兵方學景統統表演了下,方學景想起了陳悅口中當年在領導人面前表演術法的靈雲道長,不管他人品目的如何,是不是也被人以為是個騙子瘋子才不得不拿術法當戲法來表演的?
方好學的表情從悲哀到崩裂,甚至試探着上手去摸,他一開始只以為這是方學景變得戲法,只是為了哄騙他。但是當他親手觸摸到會動會行走的五鬼搬運術中的其中一個小鬼的時候,方好學僵硬了。
真的碰到了!冰涼的,柔軟的,鬼!!
方好學本能的後退一步,驚恐的轉向已然陌生的侄子,連呼吸一時間都忘記了,兩眼一翻,方好學倒在沙發上暈了過去。
“叔!”方學景連忙撲了過去扶住,他好像高估了方叔的承受能力,方學景有些愧疚。
等方好學醒過來的時候屋子裏已經幹幹淨淨,連灑在地上的豆子都沒了,方好學松了口氣,揉揉眉心,這是什麽噩夢啊!真是太能扯了。
“叔……”方學景的聲音從身旁幽幽傳來。
“我x!”方好學渾身一顫,多年涵養都毀之一旦。
“叔。”方學景有些愧疚,也有些無奈,只得又叫了一次。
方好學深呼吸幾次,才努力的開始平穩心緒,捋順思路,方學景默默的在一旁呆着,等他緩過勁來,等到方好學想清楚之前發生了什麽事情之後,他才幽幽的轉頭看向方學景,一字一字的往外蹦,幾近咬牙般的道:“給我說清楚!從頭到尾,一個字都不許拉下!”
方學景默默的低了頭,他解釋不了自己為何有一身道家傳承,只得從能講的地方開始講起,也就是方父死去之後,他講了他是怎麽來到京都,怎麽救了蛟魂,怎麽認識穆柏生,怎麽加入了一個神秘組織的,也略略帶了一點關于長生大陣的事情,但是沒敢講太多,怕方叔意識到其中危險,不讓他留下。
方好學摘下眼鏡疲憊的捏了捏鼻梁,腦補着幫方學景補全了之前的故事,“所以說,大哥他……其實真的得到了道家的傳承,并不是騙子……還把道統傳給了你。”
額……這個好像不是,方父真的是騙子。方學景沒敢說話。
方好學沉默許久,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神色不停的變化,時而愧疚時而憤恨最終定格在複雜上,看向方學景,“你跟我一起離開京都,咱們回老家住段日子,正好,我最近要辭職。”
“為何?”方學景從不知道方好學竟然打這個算盤,在羅家的公司不是做的好好的嗎?
方好學嘆了口氣,并不想說最近羅元有意提拔那些敢拼敢沖的職場年輕人,培養什麽狼性的企業文化,他這個年過中旬的老人就要被迫乖乖讓位,只得搖頭不語。
方學景并不知道職場是什麽樣子,無論前世今生他都沒有混過職場,見方好學不願提起,也不好追問,只當是一些不好說明的理由。但是,他不能走。“叔,我得留下。”
“你還未成年,那什麽部門這叫壓榨童工,他不能留你做事,更別說還有危險。”方好學信誓旦旦的道。
“我成年了叔,前段時間過的生日你忘了?”他高考都考過了,早滿十八了。
方好學默默僵住,孩子無論是多大,在自家長輩眼裏都永遠是個寶寶,方學景也是一樣,在方好學這裏,明明還是個孩子,他一時間竟忘了這件事。
“叔,我沒事的,很安全的,我會保護好自己,而且,我既然繼承了道統,就要為茅山負責,我年紀小,部門的其他人會照顧我的,我說不定只用在後面撿功勞就行。”方學景随意的笑笑。
方好學想了下,雖然覺得有理,但是到底是不放心,剛要繼續勸,方學景又道:“叔,我雖然上了學,但是既然入了這個部門,以後肯定是要在這個部門繼續幹下去的,多攢些功勞總是好的吧!”
方好學勸人的話就說不出口了,政府的特殊部門既然進去了,只怕就不好出來,能攢功勞,這是好事,臨陣脫逃,那是絕對不行,方好學雖然不是什麽特殊部門的人,但是軍人他了解,臨陣脫逃的逃兵是什麽下場他大約還是知道的。
“當真……安全?”
“嗯,我會好好的,叔,你在老家等我過去接你回來。”方學景目光漸漸柔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