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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一喜一驚

赫朗看起來似乎無欲無求,冷冷清清的樣子,但其實,也無比向往熱鬧的民間。

上輩子死在宮闱之中,這輩子在朝為官,做這貼身太傅,也與皇宮緊密不分,始終逃不過這層桎梏。

他雖然能毫無壓力地度日,但內心還是渴望着紅塵煙火。

所以只要有可能,他便會想法子出來透透氣。

剛答應了甄溥陽與他一同出游,他們便尋着機會溜了出來。

雖然甄溥陽平時一副老成的姿态,可到了外頭的世界,還是壓抑不住內在的小孩兒心性。

赫朗沒哄過小孩,不過也大概知道他們會喜歡些什麽,但是顯然,他忘記身邊的人早已少年,而不是孩童。

一出街,就看到路邊的小販成群,在街邊沿路叫賣,吆喝聲不絕于耳,讓繁華的街道充滿了活躍。

抱着一根草木棒子的小販,用稻草嚴嚴實實把它紮起來,上面插着一排排竹簽,而竹簽插着的,則是大受平民歡迎的糖葫蘆。

赫朗眼前微微一亮,低頭問他:“糖葫蘆,殿下要麽?”

這糖葫蘆做的好,山楂又大又圓,将其整齊地串之,外層刷上黃澄澄的糖,在陽光下閃耀得發亮,十分好看,想必入嘴的滋味也是酸甜可人。

甄溥陽撇撇嘴,表示他對這種稚童喜歡的東西不感興趣,雖然如此,但目光還是無法從紅豔豔的糖葫蘆上面移開。

赫朗搖頭輕笑,從懷裏摸出一文小錢,買了一串回來。

甄溥陽滿意地點點頭,先生還算會哄人…剛要扭捏地接過,卻見赫朗自顧自咬了一口。

“先生,你?!”甄溥陽驚訝地看他。

赫朗舔了舔嘴唇,晃了晃手裏的糖葫蘆,抿嘴一笑,帶着一絲揶揄,“殿下不是說不要麽?可臣愛吃。”

甄溥陽板着臉,憋得說不出話,太傅何時這般壞心眼了?竟然捉弄他。

“本殿下不管!”

瞧先生沾沾自喜的愉悅模樣,他大叫了一聲,便撲到赫朗身上,用力抓住他的握着糖葫蘆的手,朝糖葫蘆上咬了一口。

之後,甄溥陽才發現,這是先生也咬過的。

赫朗故意笑着問他:“味道如何?”

本來以為甄溥陽會嫌惡地吐出來,或者惡語相向的。

但是他卻細細地咀嚼吞了下去,耳根也在無人察覺的時候,變成了怡人的淡粉色,半晌才在赫朗的目光中,悠悠說了一句,“好吃!”

赫朗眨了眨眼,也笑了出聲。

這九皇子平時吃宮裏的山珍海味也不見得說過好吃二字,就算是偏愛的菜肴與食材也僅說過不錯,怎麽民間的小零嘴也能得到他這麽高的評價了?

大街上琳琅滿目的商品不少,赫朗帶着九殿下沿街看下去,正好遇見一攤做手藝買賣的。

攤主上了些年紀,雙鬓斑白,手裏拿着手掌大小的木塊雕刻木人,粗糙的雙手靈巧,寥寥幾刀,就将小人的五官眉眼刻畫得栩栩如生。

想着讓殿下回宮了也有些紀念物,赫朗便讓攤主照着甄溥陽的模樣刻一個。

但甄溥陽卻搖頭,說自己要先生的。

赫朗微微訝異,看着攤主将那個與自己相像的木頭人偶塞進殿下懷裏,他心中始終有一分別扭。

看了眼要暗下去的天色,想着來日方長,赫朗便急匆匆地帶着他回了宮。

一天下來,甄溥陽不得不承認自己內心還是喜悅的,不僅吃到了宮中罕見的東西,而且——還拿到了先生模樣的木人偶。

他是覺得自己的拿着另一個與自己相似的人偶太過奇怪,他要看自己的話,照鏡子不就成了麽?還不如要個先生的。

他剛把木偶放在床邊,就有宮人通報他,父皇宣他一見。

他的心微微鼓動,好奇父皇是如何了,問你突然來這一出,該不會是發現他們私自溜出了宮的事吧?

不過還好,他語氣照常,拉他同自己一齊下棋,甚至關懷地問他最近過的如何,是否有好好念書。

“父皇,兒臣有念書的。”

甄溥陽肯定道,手中落下一棋。他對這句話承認的非常得意,在太傅每天緊盯着的學習下,他自認自己水平不淺。

聽了他的回答,皇帝滿意地颔首,一摸短須,“最近聽聞宮裏的人對你稍有稱贊,朕尋思着你何時懂事了?朕猜是太傅的功勞,你自個兒覺着,太傅教導得如何。”

雖然是這麽問,可是他心中早已有答案。

聽說當時文試之後,他賞賜的寶馬,不到一天就又被他這個九兒子送給了太傅,這還不能說明出什麽嗎?

這種問題對他來說司空見慣,甄溥陽随意應了一句,“還可以。”

皇帝也是知曉一二分他的性子的,既然是還可以,那便是很好了。

他贊嘆地撫了撫胡須,“看來這賀太傅了不得,朕這只小老虎爪子也被磨軟了。”

皇帝微微一笑,皺紋橫生,眼底帶着欣慰與揶揄。

甄溥陽被自己的父皇這麽一說,下意識有些逃避的情緒,怕再這麽說下去要面紅耳赤,便連忙開口:“說他做甚?父皇,咱們繼續下棋。”

棋盤上繼續着你來我往,但甄溥陽內心的清潭就像是被投了小石子似的,泛起一圈圈漣漪,總覺得事情沒這麽簡單。

不能專心致志于棋局上,導致甄溥陽節節敗退,一局終了,果然敗北。

他微微氣餒,也并未多留,朝他的父皇行了禮就走了。

望着他的背影,年逾五十的帝王轉過身,對身邊的親侍沉吟道:“看來太傅在教導皇子這方面應該有一套,那麽我也放心仁兒去了。”

福生仰頭,打量着帝王,“皇上,您真的要讓十二殿下跟着太傅嗎?”

他總覺得九殿下會暴跳如雷,可偏偏皇上不這麽想。

不管旁人如何告狀,還是覺得自己的九兒子心性實則純良溫厚,一定會與自己的兄弟和睦相處的。

皇帝早知太傅學富五車,但是他這個逆子向來最愛胡鬧,他怕太傅一人管教不住,便一直沒有讓他多教導別的皇子。

現如今,看太傅綽綽有餘的樣子,他也放心了。

想起那個自己鮮少見過的孩子,他長嘆了一口氣。

回憶被拂去厚重的灰塵,隐約浮現上來,皇帝微微眯起渾濁滄桑的眼睛,目露迷蒙的懷念之色。

那孩子眉眼還是那麽神似他以前愛過的女人,而且平時也頗為乖巧,日日待在自己院裏,一點禍不闖。

雖說看不到什麽才能,一直默默無聞,但這樣就夠了,思至如此,皇帝的面色柔和不少。

或許是離遲暮越近,他的心地也全然不同年輕時那般冷漠。

對着逐漸成長的兒女們,特別是不曾給過他們與他們母妃半分關注的,此時,總有一種彌補之情。

作者有話要說:

要…留言…要…花花…親親…抱抱qw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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