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江山易主
赫朗看了一眼付尚書,搖了搖頭,“殿下想去,便自行去吧,臣還要與尚書大人談事。”
甄溥陽面色更加不滿,冷哼一身,談事?他們有什麽事可以談?談他家的千金何時才能嫁入先生府中?他怎麽可能給先生這個機會?!
他固執地拉着他的胳膊,死活不肯放開,就這麽耗着,赫朗無奈地看了一眼尚書。
尚書也是會察言觀色的,見這位小祖宗面色不佳,知曉自己打擾了兩人,也立即對甄溥陽行禮告退,“時候不早,臣先行告辭。”
“恭迎尚書下次莅臨。”赫朗客套了一句。
甄溥陽一把扯過他的袖子,咬了咬牙,瞪了他一眼,還有下次?
這種越來越不自覺流露出來的霸道氣息讓赫朗皺眉,只要他和別人接觸過近,他都會露出恨不得吃了他的表情,教給他的沉穩此時都去哪裏了?
赫朗搖頭,以為奪位之路還需時日。
卻沒想到,一夕之間,風雲驟變。接下來事情的進展之快也是無人能想到的。
甄溥嘉原先将皇位視作囊中之物,所以在皇上龍體抱恙之後更是心急難耐,所以才會有他詢問甄溥陽是否也有意于皇位那一出。
他以為自己了解甄溥陽,是無心于皇位的,所以對他也不曾設防,但他對待其他兄弟可就不一般了,他仗着自己先人一步的優勢,和絕對的地位,暗地下就已經解決了幾個拙劣的競争對手。
可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隐藏更深的甄溥齊将這一切看在眼裏,他先是試探了甄溥陽,卻沒得到他的回應,暗諷他不過如此,連何人劫的車輛都尋不出,也就不再放心思在他身上,直接将太子當做宿敵一般,一心一意地對付。
甄溥嘉哪裏是甄溥齊全力一擊的對手?太子擺在明面上的王牌早就被他一一扳倒而他全然不知,還以為自己有所依仗,與甄溥齊挑明之後便在亂鬥中身亡,屍骨不存,此時也被甄溥齊第一時間遮蓋了下來,糊弄了過去。
從知情人手上得到真相之後,赫朗和甄溥陽皆是噓唏不已,沒想到甄溥齊會如此心狠手辣。
不過甄溥陽回憶了片刻,也發現情有可原,猶記得大家幼時,太子哥哥是經常欺負甄溥齊的,而甄溥齊也是因為他高貴又得天獨厚的身份而深深嫉妒着他,不僅是長子,生母還是後宮之主,一路順風順水,讓出身完全相反的甄溥齊如何不恨。
只是後來甄溥齊出落得越來越高大且性子讨喜之後,大家也就忘卻了,他骨子裏對其餘人的仇恨一點沒少,只是随着年歲的長大而埋藏的越來越深罷了。
還好,甄溥齊從來沒将看起來纨绔的甄溥陽放在眼裏,他甚至認為甄溥陽連國事都鮮少接觸,是個不成器的競争對手。
況且他除去甄溥嘉之後,離皇位最唾手可得的人就是他,近十幾年的隐忍和被深深記在腦海中的欺辱已經成為了對權勢的執念,在近距離的成功下,沉靜如他,也不免激動得沖昏了頭,自然沒有心思解決甄溥陽。
于是,這就給了他們大好的可乘之機,赫朗也感嘆天助我也,鹬蚌相争,漁人得利,而他們,就是最後得利的漁人。
眼下甄溥齊剛弑兄,這般大事始終是紙包火,接下來他一定無法再按捺,直接逼宮。
猜測到他會如此,赫朗微微松了一口氣。
提督訓兵多年,威名遠揚,手裏的兵力遠遠不止大家所認為的那些,這也是赫朗為何讓甄溥陽一直哄着蔣語晴的原因,如果能讓自己的女婿登上皇位,屆時自己的女兒,便是尊貴的嫔妃之身,他沒理由不幫。
而甄溥嘉的支持者大多數是家族高官,有了血脈的羁絆,情感自然不同,更別說甄溥齊這突然插一腳,甄溥嘉隕落之後群龍無首,更讓他們整個家族手足無措,自然也對甄溥齊恨之入骨。
皇上也到了年紀,僅僅是一場風寒,就讓他渾身的生氣正在被衰老慢慢吞噬,經常罷朝。
趁這時機,在衆人都迫于甄溥齊的淫威不敢聲張他所做殺案之時,甄溥陽以身試險,在群臣上下中揭露了他的所作所為,立即獲得了從前甄溥齊黨派大片倒戈的支持,一呼百應。
除此,他還将當初赈災一時調查出來的證據公之于衆,在衆目睽睽下定了他的罪名,不僅妨礙赈災大事,竟然還私底下籌備軍隊,當真可以說是造反大罪了。
知情人大多是不敢與他甄溥齊結仇,生怕卷入奪位之事,将自己惹得一身腥,可有關于自己的利益,又咽不下這口氣,只好敢怒不敢言。
這時,一向不被他們看好的纨绔皇子竟然站了出來,并且胸有成竹狀地貼出證據,識時務者都自有打算,即使他們以前不看好這位皇子,但還是也不由紛紛聯合,見風使舵。
甄溥齊因為這瞬息萬變的局勢而面色驟變,惱羞成怒,平時風度翩翩微笑自若的模樣煙消雲散,此時他扭曲的面色在他們眼中就像是狐貍露出了尾巴,讓群臣不禁大罵一句道貌岸然。
怕甄溥齊在氣急之下會做出格的舉動,甄溥陽繼續保持先發制人,打了個清脆的響指,衆人噤聲,接着,正統的守衛軍甲胄加身,魚貫而入,将毫無抵抗力的甄溥齊團團圍住。
他能弄出這麽大的陣勢也是甄溥齊萬萬沒想到的,此時他被數把長矛相對,只要稍微輕舉妄動或許就會一命嗚呼。
甄溥齊面上的淡定與優雅盡失,濃眉深鎖,憤怒與悲哀,不甘與疑惑一齊湧上心頭,他從未料想過事情會變成這樣,自己會變成衆矢之的,自己的性命竟然會攥在自己以前看不起的皇弟身上。
他仍舊不願接受現實,入了魔似的連連搖頭,心中極力否認,甄溥陽不該是這樣的……不會的,到底他是什麽時候開始改變的?他猛地想起一個人,當即将如炬的目光穿過層層包圍,準确無誤地投在赫朗的身上。
赫朗也微微擡眼看向他,又颔首,溫聲道:“承讓。”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甄溥齊覺得自己幾乎要一口血噴出,眼眶欲裂,剛朝他的方向走了一步,甄溥陽就面色一沉,揮手讓人将他徹底架起來,聽候發落。
大殿被折騰得一片狼藉,最後甄溥陽順利地打着清君側的大旗,将部分甄溥齊的支持者收入麾下,方才還心思各異的群臣也拱手誠服,誰讓目前只有他是唯一可以做主的皇儲呢。
短短一月內,這江山便易主,赫朗總算是覺得自己看到了曙光。
登基大典那天,甄溥陽第一句問的話便是,“先生開心嗎?”
赫朗點頭,他也跟着松下心,微微彎唇,眼中罕見的露出了柔軟的情緒,和一向銳利的他,格格不入。
“您看,我做到了。五年後的我,沒讓您失望罷?”
這句話讓赫朗微微觸動,原來他是一直記着的,說來慚愧,他初經歷這個世界,盡管想壓下他的目的,卻還是掩飾不了,但是他即便知道了,還是聽他的建議,即便自己少年時說過要游戲人間,卻還是繼續與他為謀,步步為營,斤斤計較,做着他最不屑做的暗事。
這就像是,這個皇位是為他奪下的一般。
赫朗垂眼,心中升起一種大事已成的滿足感,為甄溥陽拉好龍袍,細細撫摸過金貴布料上微微凸起的龍紋,笑道:“皇上,您要自稱為朕了。”
甄溥陽擰了一下眉頭,不喜歡他這麽稱呼自己,但看他的笑還是不想掃興,微微扯了扯嘴角,拉住他的手,低頭問他:“先生會一直陪朕守住這座江山的,對嗎?”
雖然是個大喜的莊重節日,但是甄溥陽卻總覺得,先生目的已成之後,心就不在他這裏了。
這個念頭讓他有一瞬間失控,他似乎發現自己在這幾年間,學會沉穩也學會隐忍,以前不能容忍的事情已經可以很好的壓制,可是唯獨關于太傅的事情,他始終控制不了。
他可以容忍一切,去做許許多多自己厭惡的事情,卻容忍不了太傅的心不在自己身上,他甚至覺得,他所作的一切,最終的目的也只是為了這個——他要他的心。
誰叫他就是喜歡太傅喜歡得無法自拔,情字一劫,他算是認了。
而且到現在,他已現在是權勢滔天之人,一切壓抑和擔驚受怕也不再對他造成影響,他也不是在乎風言風語之人,即使要背上昏君的稱號,他想,他也不會在意。
甄溥陽的心态轉變之後,眼神也逐漸不複壓抑,逐漸炙熱起來,越靠越近,像是禁锢住內心情感的鎖鏈已經逐漸松開。
赫朗或許理解不了他的執着和深沉,只感覺此時心下奇妙。
他猶記得這種眼神,曾經的他也對赫征露出過,那是欽慕着另一個人時才會自然流露出來的,眼神裏面包含的心情呼之欲出,一樣的眷戀,不舍,只要能夠多看對方一眼,便必定會一瞬不眨。
經歷過一世,他以為自己或許懂了些的,只是這終究只能落花有情流水無意,他的靈魂不再完整,并且有着手冊的束縛,總是要離去的,只是時間的問題。
沒有一絲震驚,也沒有厭惡,或許是早就隐約有了察覺,失去會為愛跳動的心之後,他只有恍然大悟的了然,嘆道原來如此。
不冷不淡地推脫,赫朗開口一句,“您才是權掌天下的一國之主。”
“沒了先生,這江山朕要了有何用。”聽不到赫朗具體的答複,甄溥陽的臉色不是很好,很快将他不痛不癢的話推了回去,逼近他一步,忽略赫朗為百姓為社稷的說辭,直截了當。
“朕才不管別人過得如何,朕只要先生回答我一人。”
那樣殷切的眼神像是一雙有力的雙手,扣住了他的咽喉,讓他半句話都說不出,知曉他的固執,他不打算再躲避,赫朗微笑,深邃的雙瞳彎起,如同脈脈春風,試圖消融面前這人渾身的冰雪,答道:“臣會的。”
這句答語如同一把能夠解開他心上重鎖的鑰匙,甄溥陽像是破涕而笑的孩子,一下子便從陰郁的面色中掙脫出來。
作者有話要說:
我知道這裏進展太快了……但有點小偷懶不想寫,而且太長了,想要結束,原諒我吧麽麽噠【試圖撒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