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再度停留
有先生會長留于他身邊的承諾,甄溥陽登時覺得自己能夠所向披靡,無所畏懼,當上一個受人愛戴的好君王,所有幼時從未想過的可能,因為生性不羁而不敢觸碰的未來,都在此刻實現了。
他恢複了生氣,然後得意在兩人的頭頂上比劃了一下,開口:“先生,朕生的比你還高了。”
多年前的時候,甄溥陽還是一個半大的少年,他的願望就是如此。因為只有比太傅長得還高,還要強大,才可以将他緊緊握在手中。
赫朗微笑着拉了拉他的衣襟,明黃色的龍袍襯得他今日尤其穩重,面色如玉,果真是叫許多女子傾慕不已的成年男子了,一時間看得感慨,過了時間,他才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快些去吧,別叫文武百官等急了。”
于是,甄溥陽轉身離去,在那條鋪滿光輝的道路上,身影越來越小,在千百人的等待下,他迎着目光,昂首闊步,意氣風發,君臨群臣,好不風光。
在群臣簇擁,似乎遠的像千裏之外的高臺上,赫朗不禁從他不羁又自信,對天下勢在必得的表情中想起另一個人——赫征。
在他将所有兄弟,包括他都殺淨之後,黃袍加身,滿載敬畏登基的那日,是否也是如此,意氣風發,雄心壯志呢?
……
在登基大典結束之後,朝廷局面開始了大洗牌,皇宮上下也都忙碌了起來,收拾內務,将宮殿裏的東西重移,在這片如火如荼的場景下,赫朗卻是做好了離開的準備。
他抱着瓜兔,打開了手冊,又看了一遍權掌天下的字眼,疑惑道,自己已經讓甄溥陽登上了皇位,難道還不算是權掌天下?怎麽這本小冊子還是沒有給他半點提示,還有他複活回原世界的消息?
瓜兔好心地幫他翻了翻,終于發現了原因所在。
原來是因為甄溥陽初登皇位,根基不穩,且奪得皇位的辦法有些勝之不武,不能服衆,特別是頑固又高傲的兩朝老臣,便是其中最大的阻礙。
他們依仗着年齡與多年的為官經驗,以為甄溥陽不過是個毛頭小子,不足為懼,認為他缺少長期的帝王教育,無法管理朝政,甚至試圖束縛他的行動,來達到他們控制朝政的最終目的。
如果說這算是內憂的話,赫朗覺得尚不是難事,但是甄溥陽稱帝之後,大小的麻煩接踵而來,其中最讓人頭疼的便是統領着邊境之國的克爾努牧族,可稱之為外患。
諸多問題瓜分着甄溥陽手上的權利,讓他只能算是稚嫩的皇帝,而不是權掌天下。
而此時,聽聞鄰國更朝換代,一向性子不算溫順的克爾努牧族的野心立即就被勾了起來,他們雖然骁勇善戰,但是人數稀少,資源緊缺,不足以支撐起消耗巨大的戰争。
所以,他們的态度也一直暧昧不清,若即若離,不想發動戰争,但是又趁機作亂。
于是他們近期頻頻派來使節,也不知其中是否混有間諜,而先皇一向以仁政友善為本,所以倒也沒有将它們拒之于門外,目前兩國依舊在明面上保持着友好。
這種僵持着的局面不知何時會打破,所以赫朗終究不能這麽快離去。
“還得繼續留下了。”赫朗低頭,摸了摸瓜兔。
瓜兔動了動爪子,搭住他的肩膀,問他:“開心嗎?”
在這個世界的幾年以來,都是真實度過的,與甄溥陽的點點滴滴,難道就不會叫他生出留戀,不忍心離開嗎?如果那樣的話,他們以後的任務怎麽完成?瓜兔撅了撅它的三瓣嘴。
赫朗想了想,最後對它溫聲回道:“無悲無喜。”
瓜兔心滿意足地繼續吃着婢女呈上來的各式瓜果,果然嘛,手冊選人還是很準的,知道他沒了情魄,再也無法對誰産生悸動,自然也不會生出多餘的留戀,這樣的人,才最适合幫助他們完成任務的。
……
甄溥陽一登位,頗像是新官上任三把火,特別是聽了赫朗提防老臣的建議之後,手段更是狠辣。
他一開始就全面徹查貪污大罪,以及各地冤情,凡是判罪不公或者徇私舞弊者,不留任何情面,一律撤除官職。
即便多名官員上報說是這是無用之舉,會耗損大量人力財力,但還是絲毫不大意,一層層查下去,可想而知是揪出了多少人。
緊跟着,他就頻頻舉行各種意義上的殿試,選拔了一批看好的苗子。
這一系列的舉動明擺着是打了将整個朝廷上下更換血液的主意,但是這其中好死不死的,也包括江秋白。
他被貶到了可稱得上是窮鄉僻壤之地的廣義,而安上的罪名也是子虛烏有。
在臨行前,江秋白特意提着兩壺酒來與赫朗道別,也是這時候,經由友人的口中,赫朗才知道此事的存在,驚訝不已。
自甄溥陽登位之後,他也因為他的糾纏以及自身的松懈而減少了上朝的次數,沒想到竟然會被此等大事将他蒙在了鼓裏。
江秋白的為人赫朗是很清楚的,他本身就不是貪戀酒色財物的俗氣之人,平時也安分守已,怎會像給他安的罪名那樣不堪?
而且甄溥陽知道他們交情不淺,于情于理,他也該有這個知情權,怎麽這事從未聽甄溥陽提起過?
看着好友被蒙在鼓裏的樣子,江秋白眼神複雜,他早就知賀兄必定是不知情的,只是那皇帝,以前的九皇子,早就對他頗有微詞,這次他大權在握,會做出此舉也是在他料想之中,他也無能為力。
出事的不僅他一人,就連同與他共事的付尚書也官降了一級,聽說前段時間他還沾沾自喜地與同僚們說自己曾到太傅府“提親”,沒想到如此快就惹禍上身了。
深究其因,他也是細思恐極了許久,這新皇帝對自己摯友不一般的心思,他不信賀兄一丁點都感覺不到。
但是他們之間的事情哪是他一屆小官管得了的呢。
江秋白搖了搖頭,手中的酒杯忽的變得沉重,他仰頭一飲而盡,辛辣的滋味将大腦刺激得精神十足。
他一掃自己被貶谪的晦暗情緒,從懷中掏出一本草藥圖鑒。
“在朝已久,也終是厭倦了。我現在倒是對醫術感些興趣,前些日子拜訪了不少名醫,便請教了一番,都稱贊我有學醫的天賦。”
赫朗微微颔首,是了,江秋白的母親一直重病在床,為此,他尋遍名醫,也自己接觸了不少藥理,在經常來府上的大夫耳濡目染之下,他對醫術一直興趣濃厚。
江秋白笑了笑,“看來為兄可以考慮辭去任職,專心鑽研醫術了。”
幸而好友沒有對此事憤憤不平,而是欣然接受,并且樂觀地另尋出路。
可即便如此,赫朗還是為好友感到不忿。
他不明白在這個關頭,甄溥陽怎會如此不明智,江秋白也是個能人,就這麽将他排擠走,這是朝廷的損失。
甄溥陽面對他的質問,也顯得很沉默,但依舊積極聽教,死不悔改。
“皇上,您這是何必。”赫朗苦惱地嘆氣。
“朕就是讨厭他。”甄溥陽直言不諱,凡是他讨厭的人,他就必定不會委屈了自己,那怕這是先生口中的不理智和幼稚。
“為何?”
“……”甄溥陽不說話了,幽怨地看着他,似乎一切的過錯都在他身上。
赫朗咬牙切齒,恨鐵不成鋼地點了點他額頭,看來即使當了皇帝,甄溥陽還是一樣不改這心眼小的毛病,随随便便就讨厭一個人,單憑喜惡便随意懲獎貶谪,更別說這還是為自己效力的臣下,他必須要為摯友解釋一番。
“秋白兄盡職盡責,文勇雙全,又公正無私,實在——”
“你再說一句,朕就将他發配到蠻荒。”甄溥陽的面色陰沉的似乎烏雲密布,聽夠了那雙形狀優美的唇中再吐出別人的名字和贊語。
赫朗微微瞪眼,這人怎的越發不可理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