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小別 (20)
何變化,卻又肯定他一定是有了什麽改變,不然為何他今日的氣息鋒芒畢露,而充滿了殺傷力?只是他始終保持緘默不語,不透露更多的信息,這也使得他的表現越發引人期待。
此次比賽九人結伴來到了距離天山千裏之外的黑山。
這裏是妖獸的聚集地,終年瘴氣纏繞,靈氣渾濁不堪,最适宜暗處的妖獸的滋生,山頭被不詳的黑氣籠罩,看起來滲人又怪異,因此才有了這個名稱。
這些妖魔鬼怪在山上待久了,也偶爾會下山禍害衆生,為非作歹,給凡世間的人們造成不小的損失與傷害,而天山一直自矜為天下正義大派,自然也有所作為。
于是天山此次正好借着比賽的名義出派弟子直搗妖獸老巢,為民除害。
比賽的內容,便是比較獵殺的魔獸數量與戰鬥的表現,而這裏邪障橫生,正好也可以檢測參賽的弟子是否心境平穩,能夠完全抵抗妖邪作祟。
整場比賽将由法寶靈鏡記錄與控制,如若有弟子重傷,在一旁觀察的真人便會立即激活他身上的符箓,将他送離黑山,與此同時也視之為淘汰。
除了被傳送出來的人,只有表現最優秀的四人能夠獲得進入決賽的機會。
因此,所有人都試圖争取這四個最佳的席位,如若想要打着無作為的安然态度來參賽,最後勢必會在角逐中落後,直至淘汰。
所有人都意識到了這一點,面面相觑,心照不宣地有了相同的想法。
在號令開始之後,九道身影迅速地朝着不同的方向而去,不出半盞茶時間,黑山上便傳來了刀劍的響聲,妖獸示威的吼叫也起伏連篇,夾雜着不少哀鳴嚎叫,驚起滿林的鳥雀,撲騰着翅膀飛出。
而這其中動靜最大的,便是蔣涵正。
他首先開啓了大範圍的靈識,剛突破開光期的他,将整座黑山的一舉一動都收在眼中,所有離他最近的妖獸位置,品階較高的妖獸所在,正疏于防備的妖獸等信息都被他及時掌握。
他有計劃地确定了獵殺的路線,避開了岩石嶙峋以及洞xue之類利于妖獸隐藏而難以戰鬥的地方,順着這條路線,他首先遇見了一批低階的妖獸,它們橫沖直撞地撲來,蔣涵正僅用上幾道劍氣便将它們攔腰斬斷。
不到半盞茶的時間,蔣涵正便擊殺了七頭低階妖獸。
一階妖獸靈力甚少,只相當于煉氣中期以下,二階的則相當于煉氣巅峰,可抵兩只妖獸的數量,三階的則有着突破了築基期的實力,獵殺一只可以抵三只,之後的也以此類推。
黑山的上空實時地浮現出九人獵殺了的妖獸數量,剛開賽不久,其餘人顯示的皆是“零”,唯獨蔣涵正是亮目的一個“柒”字。
這個數目是整個天山的人都能看到的,所以奪下第一滴血的蔣涵正一下子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仍未進入比賽狀态的孔淮掀起眼皮,盯着這個數目出身了須臾,立馬也轉身動作起來,尋找着妖獸的蹤影,逐漸拉近着與他的距離。
他出外游歷已久,遇到妖獸是家常便飯,他本應可以輕松應對,但是少了前幾日那般堅定的目标與決心,他的動作總不似以前那般幹脆利落,殺傷強大,與妖獸也盤旋了十幾個回合。
盡管如此,孔淮的實力仍舊退減的不明顯,一炷香時間,數目便已經與先發制人的蔣涵正持平。
另一個時時刻刻注意着賽況的還有柳易寒,雖然身處激烈的比賽之中,他也沒有忘記搜尋蔣涵正的身影,關注他的情況。
上次一戰無終而疾,對他而言實在是一個不小的遺憾,在發現這小子竟然在今天大展身手,脫穎而出的時候,更是興致勃勃,迫不及待地與他正面較量一番。
柳易寒注意到蔣涵正逐漸在朝黑山中央趕去,而他恰巧,就在這附近,兩人之間的距離不斷縮短,看來用不了多久就能夠相遇。
通過空氣中靈力的波動,柳易寒也隐隐猜測到了他所為何來。
在黑山中央處,有一只六階妖獸的存在,它身上傳來的威壓不小,識相的弟子都早已感知到他的存在,刻意将它躲避開,寧願多獵殺幾只低階妖獸也不願意惹上這只棘手的對手。
憑借着自己的小聰明與識時務,柳易寒躲過了對手的競争,搶殺了大批容易解決的妖獸,暫時排在了第五位,雖然不算出色,但也非常之有潛力。
他自然也不想以身試險,但是如若能擊殺了這只六階妖獸,他不僅能一步踏入四席,想必對最後的戰鬥評價也有增色。
更何況,連蔣涵正都毫不畏懼地打起了它的主意,他怎能對它畏首畏尾?這般豈不是在變相地承認他實力不及他?柳易寒很快便動搖了。
趁着近水樓臺先得月,他搶先一步找到了正在沉睡的六階妖獸。
作者有話要說: 不知道能不能逆襲哈哈哈哈哈,你們想要大西轟和朗朗再進一步嗎??親親抱抱眉來眼去那種……趁小正兒還沒黑。
☆、勢不可擋
六階妖獸有着大抵築基巅峰的實力,五感靈敏,身軀強壯,不可小觑。
一聲粗粝的呼聲從它的鼻間溢出,顯然是已察覺到生人的氣息,便立馬警覺地蘇醒,四肢微屈,拱起了身子,高高地仰頭長嘯,給予了入侵地盤的外來者警告的吼叫聲。
被驚擾了睡眠的它尤其憤怒,這簡單的一聲吼叫之中竟然還暗藏着強大的靈力威壓,如若稍不注意,便只能耳根發疼,頭昏腦漲,四肢發軟。
這聲訊號驚動了方圓一裏的人獸,蔣涵正也聞訊而來。
即便是面對着如此的龐然大物,他也依舊面不改色,盡顯穩重之風,面上甚至還挂着以往的淡笑,眼中看不出半分畏懼與苦惱,反倒像是在期待着能夠戰得淋漓暢快。
蔣涵正曾經與師尊在青曲山對戰過身懷菩提子并且狀似窮奇的異獸,它嘯聲震天,步能撼地,又耳通八方,刀槍不入,這只六階妖獸如何利害也還不能相比與它相比。
那一次被異獸鎮住,讓師尊差些孤立無援,時至今日,蔣涵正仍舊不能忘卻那份弱小帶來的慚愧與無力,這件事也始終是他心上無法驅散的一塊陰霾,但是這次,他絕不會再軟弱。
見到了心心相念的對手,柳易寒面色一變,眼中火花躍動,戰意乍現,喟嘆道:“你終于出現了。”
只是蔣涵正的注意力全在妖獸身上,實在在比賽中在無暇顧及這些私人恩怨,面對挑釁也只是冷淡回應,“我無意與你一戰。”
比賽時間有限,而比賽的內容是擊殺妖獸,并無其他,私鬥于兩人都不是好事。
兩人都不是沖動之人,所以在相視一眼之後,他們又不約而同地将目光放到了妖獸身上,看來是心照不宣地以這只妖獸作為了争搶的目标。
僅僅是一個照面,蔣涵正便搶占先機,與妖獸正面交鋒。
柳易寒對他爆發出的強大靈力微感驚訝,若有所思,眼色怪異,卻還是不甘落後,迅速提劍上前與之纏鬥。
要論劍法,柳易寒顯然已經難以與現在的蔣涵正相比。
他手中的昆吾劍是絕世寶劍,自然為他添力不少,但是蔣涵正的劍法益發精進卻還有多種原因。
他手中的寶劍亮眼,自然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蔣涵正也由此有機會聽聞了不少知情人的閑聊,知道了更多有關這柄寶劍的事情。
原來,昆吾劍是師尊為了孔淮大師兄而費勁千辛萬苦尋來的,原本說了要作為他成人禮上的贈禮,但是最後不止為何卻沒有送出去,便一直閑置着,便宜了蔣涵正。
提着這柄寶劍,蔣涵正又喜又愁,最後下定決心,定要将劍法使得爐火純青,讓自己能夠與之相配。
只見他的劍法使得又快又狠,令人眼花缭亂,手腕不停地偏轉翻飛,配合着身體內源源不斷輸出的強勁靈力,空中寒光萬點,靈力四射,龐大的妖獸便慘叫連連,被他玩弄于鼓掌之間。
這般淩厲的劍法與他平日溫吞的性格截然相反,即便是柳易寒也不得不承認,這小子的進步的确恐怖,平時他不動聲色,行蹤不定,卻在不知不覺中已經趕超了他。
他從未感覺到這種來自晚輩的壓力,僅僅是與他一起戰鬥,他便覺得自己難以跟上他的步調,更別說與他争搶這只妖獸。就是因為如此,所以更令人不甘心。
就這麽一瞬間的愣神,蔣涵正急功近利,也不再與它糾纏。
他深吸一口氣,丹田發力,體內像是開了匣一般,湧出洶湧的靈力,空中出現一個五行相轉的圖案,鋪天蓋地的靈力便向妖獸奔騰而去,它如同淹沒一般,連連發出嚎叫,最後轟然倒地。
在它斷氣之時,蔣涵正眼疾手快地雙指一并,劃出一個标記,淩空往妖獸的身上打下,證明這是自己所獵殺。
再次落地,他潇灑地拂了拂衣擺,一派輕松,朝着柳易寒微微作揖:“抱歉了,這只妖獸最後還是歸了師弟我。”
雖然他的語氣帶着歉意,但是眼底卻是一片冷淡,面上仍舊是得體的微笑,而傳達出的眼神卻是大不相同,不似以往的溫和無害,而是銳利,張揚。
這句客套話在柳易寒耳中,無異是刺耳的嘲諷罷了。
他搖搖頭,大喊了一聲,“不可能!”
不僅僅是不願相信自己比他不過的事實,更是在對他的實力産生了深厚的質疑。
他與蔣涵正一直有摩擦,他的實力如何他是清楚的。
今日蔣涵正的表現實在是太過驚人,面對六階的妖獸已經游刃有餘,體內迸發出的靈力強度也絕不是他這個境界應該有的,除非說他的修為在這短短幾日之內又突破了兩個小境界以上,可是這可能嗎?
柳易寒的表情嚴肅起來,質問道:“你用了什麽邪法?修士的修為增長的過快,可不是一件好事。”
蔣涵正進步的速度已經可謂之逆天,與修魔之人有的一比,如果不是用了什麽邪法,柳易寒是絕不相信的。
蔣涵正皺眉,面上的表情有一絲破裂,卻又瞬間恢複,心安理得地安慰自己,他只不過是取出了原本就應該取出的力量,算不得什麽。
更何況,內丹上的封印他已經重新僞造了一個,只要師尊不細察,也不會注意到的。
至于面前這些無關緊要的閑雜人等,他不願多費口舌解釋,只疏離地道了一句。“多謝師兄關心。”
從前蔣涵正還願與他好好地虛與委蛇,可今日他這架子擺的可有點大了,柳易寒可謂是又氣又妒,仗着自己的份位高,脫口便罵了一句。
蔣涵正已不是可以任他欺侮的新弟子,再次聽到他出言不遜,未免惱火,面色一冷,兩人對峙之間火花四濺,如若就此下去,一場惡鬥不可避免。
一直在場外注意着黑山中一切情況的赫朗立即便發現了不對勁,得知又是這兩人有了矛盾之後,也有些不耐煩,為了避免兩人真的打鬥起來,影響到比賽,于是他立即用了一道傳音符,與黑山之內的兩人進行對話。
“柳易寒。”
當赫朗的聲音傳來時,兩人的面色皆是一變。
柳易寒聽聞自己的名字時,立即身軀一震,辨清這道清冷的聲音是何人之後,更是呼吸急促。
瞧他聽了師尊的聲音便立即動容的模樣,蔣涵正抿唇,看上去面色不佳,也不知道是怎麽了,心口就是發悶,覺得師尊只被自己仰慕着才好。
“無上真人?您……您……”柳易寒支支吾吾了一會兒,也不知道說些什麽。
赫朗凝視着靈鏡,繼續開口:“比賽之時,莫要因私人恩怨而內鬥——更何況,正兒從未待你如何,你何必糾纏着他不放。”
他的這番話之中偏袒之意再明顯不過了,柳易寒只覺得苦澀,不甘地仰頭,看向灰蒙蒙的蒼穹,苦苦詢問。
“明明他只是一個廢靈根,卻為何能得到您的青睐?而我追逐您多年,您卻不願給我一個機會呢?為什麽?!憑什麽?!”
他的一番質問令赫朗連連搖頭,“憑什麽?他能有今時之日,并不都如你們口中所說一般,有我這個好師尊庇護着。如若你看過他身上因練功而留下大大小小數百道的傷痕,以及布滿繭子的虎口,你便能懂。我會選他,不是因為靈根,只是因為,他就是他。”
堅持,頑強,開朗,一點點的自卑和超乎常人的決心,這都是他的徒兒。
他的确是給了徒兒不少幫助,也可以說他沒了自己,是絕不會有改變命運的機會,但是他若真的愚鈍,脾性頑劣,也不會有今日這種人人嫉妒的潛力。
赫朗不想因為自己的原由,便讓別人将蔣涵正的努力磨滅,簡單地将他的所成歸功于他的師門。
作者有話要說: 說個題外話,以前是很嫌棄那種渣攻的,但是最近迷之覺得很帶感,虐起來超級爽的,然後受是那種對攻不太上心,愛理不理的,攻只能死纏爛打一哭二鬧三上吊。但是很迷的是我永遠下不了手寫真的渣的攻……攻潔多年使我太膈應這種攻了。
☆、得意與失意
被仰慕了數年的人誠心勸告,柳易寒渾身發涼,低着頭聽訓,心中雖是苦澀,卻也知道他所言不假。
他清楚了解自己的嫉妒,以及狹窄的心胸,卻又總是羞于去承認,只能倔強地一昧将他否定,可在內心深處,他早已無力地知道,自己敗得一塌糊塗。
因為心态不穩,接下來的柳易寒已經無心參賽,幾次捕捉妖獸都失手,他的失意讓別的對手更是奮力追上,一個時辰過後,排名又有了新的變化,柳易寒自然也跌到了倒數後幾位,注定無緣決賽。
擊殺了這只六階妖獸之後,蔣涵正的總數量已經達到了六十八只,位居第一,比孔淮還要多出兩只。
當浮動在衆人上空的排名變動時,正在與妖□□手的孔淮眼皮一跳,被此分神,手腕一抖,武器差些滑落,肩膀便被不輕不重地咬了一口,血腥味乍時散發開來,令他懊惱。
孔淮一刀将它斬殺之後,心情仍舊未能平複下來。
他已經有數年未因為戰鬥而受傷,這個傷口顯然給他帶來一份不小的失落,也間接影響到了他之後的發揮。
眼見着自己的名字被蔣涵正踩在地下,孔淮一向平穩的心态更是亂了幾分,方才他還不想花功夫在六階妖獸身上,可現在為了能拉回這個差距,他也不再多想,直搗妖獸老巢。
只是六階妖獸始終不是那麽好對付的,更何況孔淮身上負傷,那股血腥味惹得喜愛殺戮的妖獸愈加興奮,一刻不停地朝着他撲咬過來。
孔淮從容地一招招接下,可因為動作劇烈,方才被咬傷的肩膀開始隐隐作痛,他只能轉用左手發力,慣用右手的他不免被削弱了靈力。
心理與生理上的多重影響讓他逐漸感到吃力,心知不能多與它糾纏,幹脆惱羞成怒地發動了消耗靈力巨大的招式,廢了頗多功夫才将它解決。
可是在他與這妖獸糾結的時候,蔣涵正的數目又多了□□只,始終穩穩壓在他的頭頂。
孔淮一口氣在喉間不上不下,氣息紊亂也不少,沒有多餘的靈力來控制住傷口,肩膀方才要愈合的口子又稍稍裂開,溢出血絲,陌生的疼痛感讓他眼前發黑。
這幾戰以來,他毫發未損,可此時卻被重傷了肩膀,這對他來說簡直是奇恥大辱。
雖說他已經能夠穩當地進入決賽,可是他卻不願屈居人後,甚至還分心想着蔣涵正今日若是奪得了第一,回去之後師尊會如何稱贊他,對他露出他從未能看到的笑靥,僅僅是這般一想,他便心頭膈應,即便是忍痛,也想要乘勝追擊。
只是可惜,天際已呈暮色,比賽也進入了結尾。
随着傳送符箓發出的亮光,所有人都離開了黑山,回到了門派。
幾位真人綜合了他們獵殺的獵物的品階,數量,以及戰鬥的表現,花費的時間做了詳細的評價。
最終的結果也顯而易見,蔣涵正第一,孔淮其次。
蔣涵正跻身于四席,甚至位居第一,力壓群雄的消息一瞬間傳得沸沸揚揚,門派上下少不了驚嘆之聲。
“原本以為他前兩次勝出是僥幸,沒想到還真的有幾分本事啊!”
“就是,上次竹林混戰,看他畏畏縮縮,還以為是慫了!未想到他單打獨鬥也強勁得很吶。”
“嗨,您幾位懂啥啊,蔣小師弟這叫做深藏不露……”
相比較蔣涵正的逆轉,孔淮的光芒相比之下則是黯淡不少,今日的他不僅沒有之前的意氣風發,而且還失誤連連。
有了他以往絕佳表現的對比,所以他這次的失誤更是被放大了數倍,被揪住這點大談其談。
一向被稱作同輩第一人的孔師兄怎麽會排在自己的師弟之後?甚至還身負重傷?這也是令人津津樂道的話題。
孔淮一向是衆心所歸,人人聽聞都要誇贊上一句的,何時被這般指指點點過?
這令賽後的他遇到了前所未有的沮喪,每一句風涼話都如同針尖襲來,讓他渾身刺痛,甚至生出了要棄賽的沖動。
他一向很看重面子,此次是自己心境不穩,一時失手,他無顏再參賽,心底也隐隐畏懼着自己會再次令他人失望。
原本他信誓旦旦,定要讓師尊後悔,也順便給那小子一個下馬威,卻沒想到他這次反而成為了那小子腳下的踏腳石,讓他享盡了榮譽,自己卻從雲端滾落到了泥潭之中。
沒有心思再想賽事,趁蔣涵正仍在受盡吹捧之時,孔淮便早早回到了洞府之中。
盡管他竭力表現的風輕雲淡,不動聲色,可是眼中黯淡的失意卻是如何都掩蓋不住。
在前廳看書逗兔的赫朗自然注意到了他的反常,喝了口茶沉思了一會兒,斟酌着該對他說些什麽。
這場比賽他自然是一點不落地看了下來,徒兒突然增強的實力是有些引人稱奇,但是他知道五行修煉之法的确強大的難以想象,而徒兒也一向低調做人,有意隐藏實力,他也說不上這是異常。這幾天他總愛背着自己到後山修煉,或許是頓悟了也說不準。在赫朗心中,這個徒弟永遠是最省心的,他根本不會對他有何懷疑之心。
只是孔淮會如此簡單地被動搖是他從未想到過的,在赫朗的印象之中,他冷漠自矜,獨立而高貴,可從這點滴之中,他卻隐隐窺到了他的懦弱與閃躲。
僅僅是一次屈居人後便讓他擺出如此失意的模樣,赫朗還真怕他想不開,有什麽過于消沉或是偏激的想法。
雖說他對除了徒兒之外的事情都不大在意,但是這位好歹在名義上還是他的徒弟,也就出聲客套安慰了幾句。
得到師尊主動安慰的孔淮,眼中泛起波瀾,突然找到了可以救贖之人。
他心中一時思緒萬千,卻又無法傾訴,心中低落的心潮如同成塊的烏雲,厚重陰郁,難以消解。
聽了他想要退賽一說,赫朗倒也還淡定,喝了口茶,實話實說。
“你要棄賽?好啊,如此一來,正兒奪冠的機會又增加了。”
孔淮的心情一下子因為他這句話而變得惱怒起來,不知道他是開玩笑還是當真如此想的,咬了咬牙,最後艱難地發問,“你心裏就只有他?”
“你知道的,何必自取其辱?”自從上次挑明了之後,赫朗說話倒是沒那麽多顧忌了,暢所欲言,也沒去想自己的話對他來說到底有多麽過分。
孔淮原本便已心受重創,此時更是滿面苦笑,他原本以為師尊會待他長久,卻未想到,于修士而言短暫的百年之間,他便已經變得天差地別,心裏竟是吝啬得不肯再裝下他一分。
他眨了眨幹澀的眼睛,語氣有些悵然,不甘地問:“如若我當初沒有下山,師尊是否就不會對我這般?”
“一切已成定數,世間沒有如若一說法。”赫朗搖了搖頭。
孔淮卻對他避而不答的态度感到不滿,心中的郁氣微燃,一把扣住赫朗的手腕,執着地開口:“我不信,師尊當時對我的每一分疼愛都是假的嗎?我是不會信的……而那小子,他不過是我的替代品罷了,對嗎,師尊?”
雖然他面色如霜,盯着赫朗的眼神充滿掠奪性,讓人覺得勢在必得,可他微微顫抖的手卻暴露了他心中的不确定性與陰暗面,赫朗能品味到他眼中其中的哀求之意。
但是很可惜,無論他如何自我安慰,如何臆想,赫朗還是搖頭,認真地回答,“他不是你的替代品,他只是他。”
“那我又是什麽呢?”孔淮苦笑了幾聲,一步步靠近他身前,輕輕擁着他的肩膀問道。
赫朗猛地一頓,身體深處傳來的強烈感覺讓他一時恍惚,眼神複雜地盯着面前的孔淮許久,竟然控制不住,迎合上了他的懷抱。
孔淮有一絲驚訝,卻又轉而為喜,如願以償一般,微微閉上了眼,帶有一絲陶醉地擁住赫朗的腰身,滿足地蹭了蹭他的肩膀。
這個動作他見蔣涵正對師尊做過,他介懷得很,終于,今日也有這麽一個機會了。
赫朗無奈地揉了揉腦袋,知道自己身上殘留的一絲意識始終能對自己産生影響,既然事已至此,他便順着臺階下,“淮兒一向優秀,自然是為師的好徒弟。”
孔淮眉頭一擰,還是有些不滿意這個說法,但現如今能與師尊關系緩和,他已經是萬幸。
他琢磨了時間,猜測蔣涵正快要回來,私心地擁住師尊的力氣多了幾分。
洞府的禁制泛起了波紋,兩人很快便意識到,蔣涵正回來了。
他今日可謂是享盡了風光,受了不少長輩的青睐與晚輩的歡呼,不免意氣風發,連歸來的步伐都輕快了不少,在路上時還想沾沾自喜地想着師尊回來會如何誇獎他,或是給予他什麽獎勵。
可僅僅這麽半盞茶時間,他真正回到了洞府之後,心情卻是從九霄之外墜落到了深淵之下。
只見的兩人親密無間地相擁,一向冷面的大師兄還露出了罕見的微笑,整張面孔都是他從未見到過的柔和,他靠在師尊的肩上,一改寡言的習慣,嘴中還張張合合地不知在說些什麽,似乎已然沉浸在了他自己的世界之中。
蔣涵正捏緊了手,大腦一片空白,僵立着手足無措,仿佛看到了師尊背對着自己,正在一步步地走向他的世界之中,而僅僅将他排除在外。
師尊曾說過他只會在意自己一人,當時的他還以為那是自己的癡心妄想,不敢奢望。他只求師尊願意讓自己跟随在旁,便已經滿足,可是真的見着了師尊眼中裝下別人時,他卻瞬時改變了想法——
到底他也沒有資格管束師尊,也不怨師尊,只是眼睛有些酸,心中有些疼罷了。
作者有話要說: 發現已經30萬字了,撒花。但是……這才第四個世界,我要寫八個世界的來着,幹脆砍掉算了,太長了看着好累啊。【抹淚】
☆、朱砂痣
任憑誰被他人打斷了獨處的時光,都會氣憤不已,更何況是這是孔淮時隔多年之後,首次與師尊如此親密地靜心相對,他只盼着時間能停止流轉,讓他細細品味,蔣涵正的出現立馬便讓這個局面轉變,師尊方才的順從也如同昙花一現。
赫朗立即将目光轉到蔣涵正身上,倒是沒想太多,只覺得氣氛緊張,便主動開口:“回來了?怎的這麽晚。”
孔淮微微眯眼,沉默了須臾,愉悅的心情瞬間消失,語氣清冷,不掩其中挖苦之意。
“今日師弟揚眉吐氣,萬人驚羨,哪裏還記得師尊在等他呢。”
蔣涵正喉嚨發幹,看了看兩人,微微突起的喉結動了動,即便他想要在大師兄面前展現出得體的姿态,露出大方的微笑,此時卻無能為力,面上露出一絲惶恐,怕師尊真的也如此以為。
“徒兒并未如此……徒兒是始終挂念着師尊的,無論是比賽時,戰鬥時,方才……皆是如此。”
赫朗注意到他面上的低落之色,就連這番辯解的語氣也略顯虛弱,以為他是比賽了一日疲累了,于是心疼地拍拍他的肩膀,給予慰藉。
只是原本該是最神氣的一個人,怎的回了洞府就蔫頭耷腦,銳氣全挫?
赫朗皺眉,小徒兒剛入派時已收到過不少惡語相向,久而久之,再次被議論紛纭之時,他也絲毫沒有因為他人的言論而受到影響,他以為徒兒已經可以無視他人的偏見,堅定自己的想法,但是沒想到,孔淮這些不入耳的話還當真對他造成了不小的影響?
他意味深長地看了看孔淮,面上似笑非笑,孔淮也不知道在想什麽,回視時也露出了淡笑。
袖子被用力地扯住,赫朗轉頭,只見蔣涵正面露隐忍之色,微微低着頭,也不說話,但是一雙會說話的眼睛盯着他,傳達着他不想與孔淮共處一處的想法。
于是孔淮便被他三言兩語哄了回去,也得虧他态度前所未有的溫和,才讓孔淮飄飄然地轉身離開。
獨處的對象換了之後,赫朗立馬戳了戳蔣涵正的額頭,問道他是怎麽了。如此這麽垂頭喪氣的模樣,哪裏有半分白日的神氣?
蔣涵正的腦海中始終驅不散方才兩人那相親相愛的模樣,心中郁悶的很,差些便一吐為快,但是卻又欲言又止,猛然意識到自己能如何說?難道向師尊坦言他的嫉妒,他醜陋的獨占欲,他狹窄的心胸?
他不願意承認,也不想讓師尊知道自己的陰暗面。
只有成為師尊眼中美好純淨的模樣,師尊才會待他如初,蔣涵正是清楚地知道的。
赫朗見他不說話,便自己猜測了大概,以為他為孔淮的那番話而置氣,便微微攬住他的肩頭,蔣涵正攬在懷中,讓他靠在自己懷中,輕聲道:“為師知道孔淮待你刻薄,但你也要多忍讓……他修為不低,性子又桀骜不馴,還是順着他些罷,你們始終是同門,莫要互相心存芥蒂。”
兩人交惡,于誰都沒有好處,他相信,孔淮不講理,但小徒兒總是講理的。
蔣涵正将臉貼在師尊的胸口之上,悄悄吸了吸鼻子,壓抑下眼底的失落,用力揚起一個微笑,十分開朗通達一般地點了點頭。
赫朗僅僅是輕誇了一句“好徒兒。”,蔣涵正的心情便瞬間高漲了起來。
他向來只能從旁人那邊聽到師尊以前是如何寵愛孔淮的,而他又有多麽厲害,什麽傲視群雄,十六歲便已經有了融合期的修為,是什麽在新弟子中無人可與之匹敵的少年奇才。
當時的蔣涵正只覺得,自己長久以來一點一滴堆砌起來的自信與努力,也随着別人對孔淮的描述而一點點崩塌。
可現在,情況卻開始不同了。
孔淮也會有神态落魄,受人指指點點的日子,而他,也有被師尊青睐有加,萬人吹捧的時候。
赫朗繼續開解:“你們從未相同,從今以後也不必糾結于他。無論他以前多麽成功,而你多麽渺小。僅觀今日你們的表現便可知,只要努力,即便是你從前認為的天地之間的差距,也是可以追上的,是不是?”
蔣涵正點點頭,又在心底遲疑地搖了搖頭,他是追上了,可是……
“為師對你一直寄予厚望,其他人我是從來未放進眼裏的……你可知?”
蔣涵正深吸了一口氣,微笑着應下,他如何掙紮,如何在糾結中翻滾,不就是為等這句簡單的誇獎與師尊的甜言蜜語嗎?如今他如願以償,雀躍之餘,心底卻有一絲忐忑。
他害怕師尊會發現自己的內丹早已被自己偷偷解開封印,屆時的後果不堪設想,他花費了數年在師尊眼中建立的形象,便會沾染上污點,這種種,都是他自己不敢設想的。
不過赫朗對蔣涵正一向十分信任,他的老實與乖巧已經深深印在他的印象之中,即便有人懷疑他在修煉邪法,赫朗也能夠不加任何猜疑。
“那些人便是被嫉妒之心所蒙蔽了雙眼,對你的一切都談論有加,覺得你必定修的是邪法,不若便是個奇跡……可師尊就是要你成為奇跡。”
這番話之中絕對的信任蔣涵正不可能感覺不到,他雖歡喜,卻也覺得肩上重擔累累,何德何能才能負起師尊的青睐。
他垂下眼睛,心頭溫暖的同時,卻又不禁生出憂愁,師尊是這麽善解人意,他便是由當初的驚鴻一瞥而銘記,再由他的溫柔而沉淪,那別人呢?癡迷于師尊的人也是感受到了這份溫暖,所以才義無反顧地追随的嗎?
“方才師尊也是這般同師兄說話的……?”不知怎的,蔣涵正不合時宜地開口問道。
“嗯?為師與你師兄無話可說的。”赫朗實話實說,一方面也不想讓徒兒多想。
蔣涵正聽了并不覺得解脫,反而更質疑師尊的坦誠,伏在他的肩上,語氣微顫,“可師尊與師兄以前似乎情分不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