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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小別 (19)

拿來做個借口吧?

孔淮觀察着赫朗的神色,也後知後覺地發現了這個問題,心中有一絲責怪自己沖昏了頭的懊惱,面上卻不顯露半分,認真地解釋道:“溫故而知新。”

“嗯……溫故知新,不錯,倒是難為你了。”赫朗挑眉,只是如何看起來都有些耐人尋味,心知他這只是一個來尋自己的借口,并不是真的不懂,赫朗也不打算真的給他浪費力氣講解。

孔淮皺眉,緊盯着他的側臉,感覺到面前之人似乎有意無意地在躲避着自己,不願與他敞開心扉坦言,他的心緒不由得紛飛,又逐漸下沉。

“師尊待我冷漠,似乎不願傳授于我?”

“當然不是。”赫朗搖頭,斟酌了一會兒,又背過身,緩聲道:“只是你已經有所成就,想必也不需要我如何教導,無需多日便能出師。”

孔淮的臉色變了又變,他倒不覺得這人是真的覺得他可以出師了,怕是他已無心在自己身上,此番便是委婉地與他撇淡關系,不想再花費精力在他身上。

他身上的溫度漸低,感覺到一絲絲的氣力正在從自己的四肢之中抽離出來,一時間,他不知該如何是好,與此同時,一股無名心火也從心中燃起。

很好,這人這麽想與自己撇清了師徒情分,他便偏偏不讓他如意。

不就是為了那個廢靈根的小子嗎?他為何要做到這個地步,難道真的要全心全意都放在這個廢人身上?

這一刻的他是沖動的,也是偏激的,早在心中将那個廢靈根小子千刀萬剮。

他甚至在想,如果當初他沒有這麽快地轉身離開,那今日的一切是不是就會大不相同?失去了師尊的挂念,讓他對自己産生逃避之情,會不會也是他咎由自取?

孔淮心中一分酸澀,哽在喉頭難耐,最終緩緩喟嘆道:“您真是絕情。”

當年的回憶在百年的修行中已經逐漸蒙上了灰塵,可是再踏進天山,再來到這個洞府,站在這個人身前時,這些輕塵便被瞬間擦拭幹淨,所有回憶的點滴與細節都似乎再次浮現在眼中,耳旁細聽,似乎還留着師尊的絮語與聲音。

他記得,這人永遠都會事無巨細地為他考慮,大到修煉,小到吃穿用度,他都會讓他用上最好的佳品。

而他每一次境界的突破,這人也總是最開心的一個。

這樣的關系是什麽時候變了的呢?他不可能不記得,那是在他成人禮上,又恰值突破築基後期,那天晚上,師尊顯然很開心,只是這份喜悅之中,又夾雜了不同于往日的情愫。

再接着,便是師尊含蓄婉轉的表白。

當時的他心中大駭,心中可謂是波濤翻湧,天旋地轉,不知所謂。

他視師尊如父,敬他孺慕于他,卻從未想過他會對自己是這般心思,理所應當的,他選擇了落荒而逃。

自此之後,他便處處躲避于他,往日的關懷也如同洪水猛獸,讓他坐立不安,他頭腦混亂,疏離地拒絕他一切的好意,左思右想,便提出了游歷一借口下山。

最初,他猶豫了幾月,始終未回天山,接着便聽聞師尊也開始長期閉關了。

他狠了狠心,還是沒有回去。

這麽一游歷,便是近百年,他以為自己已經成熟,可以波瀾不驚地處理世事,但是聽聞師尊出關,他的心中還是泛起一絲漣漪。

再聽到他收了新的徒弟,并且還是個五靈根時,他便不得不在意了。

他倒是想看看,師尊收的是何等奇人,雖然是好奇,但是這個想法倨傲而不屑,早在潛意識中,他已經認定,無論那人是如何,總之必定沒有自己優秀的。

他始終将記憶停留在多年前,始終習慣于師尊的注視與寵愛,關心與溫暖,因為他早已将這一切視作理所應當,習慣于将這人的所有注意力都一手掌握。

但是,再次歸來的他,卻發現這個師尊是那麽陌生,讓他漸漸生出一絲無措,不知如何面對他才是好,他想問問師尊是如何想的,卻又失去了再與他靠近的能力。

而現在,從前待他真心一片的師尊,将他舍棄也只是這麽短短幾天內,便幹淨利索地将他盡數遺忘一般,半分噓寒問暖也無,那麽一點點的靠近也不舍得給予他,既吝啬又絕情。

他來這人門下時不過也是少年,即便是轉身離開過,可他築基前所有的青澀與稚嫩記憶都與這人有關,這樣的的落差讓他如何不感到失落?越深思,他便越覺得自己簡直是要從九天之上直接墜下深淵了。

當孔淮的腦海中出現師尊的身影越來越頻繁之時,他才後知後覺地發現這人的一舉一動都被他記得清清楚楚,引誘着他追逐,越品越是回味無窮。

他将這人待那廢靈根小子的每一分好都記在心中,說不上是嫉妒還是自欺欺人地不屑,就像是自虐一般,還是要強端着這番姿态。

看那廢靈根小子整日一副眼巴巴的模樣,他便心生厭惡,一個男子竟然整日整夜地想要纏着師尊。

但是沉默了須臾,他又嘲諷道,自己何嘗不是如此?他不得不喟嘆,或許師尊修煉的是能讓別人沉淪在他滿腔溫柔中的法術,令人即便是飛蛾撲火也在所不辭。

作者有話要說: 大西轟也不渣啊,他不喜歡原身的他對朗朗的感情大家自行感受~

☆、心火漸起

相比孔淮的失落,赫朗可沒有他如此深的感觸,他看得通透,愛慕着孔淮的是原身,又不是他,所以這段理不清的感情也與他無關,他沒有必要對他放不下,孔淮于他,不過是這個世界中尋常的一個角色罷了。

他以為孔淮性格冷淡,野心勃勃,不會被紛擾的感情阻擋,但是現在看起來,一向果斷的孔淮,卻又産生了遲疑?

再說,他的态度較前幾日,也變得奇怪了不少,日日來房中打攪他,如若他裝作不應,他便也雷打不動地在門外候着,就地修煉,讓他不得不硬着頭皮迎他進來。

“你不是新弟子了,再如何教導也無異,你還是去尋你自己的道吧。”赫朗說完,轉身打坐,未曾擡眼。

孔淮沉下眼神,略顯失落,卻又像是在意料中一般,并未就此放棄,反而是露出了少見的溫順姿态,一步步靠近赫朗的床榻,然後如同多年前的少年一般,伏在了赫朗膝上,低語道:“是因為師尊有了師弟嗎?所以我這個舊人便如何都可以了?”

孔淮突如其來的靠近讓赫朗頗為不習慣,當接觸到膝上的溫度時,甚至猛地一僵身子,這種親昵又溫順的動作,他從未想到孔淮做起來會如此得心應手,就像是早已編排過數遍一般。

就在他想要讓孔淮起身時,門口響起了三聲叩擊。

兩人一頓,門便被利落地推開了。

“師尊,要用膳嗎?”

未見人便先聞聲,蔣涵正端着飯菜,一邊踏進一邊喊,心情似乎不錯,聲音嘹亮,還帶着少年的清朗。

只是進了內室,他便瞬間啞口無言,看見這兩人依偎之時,他不由得愣了片刻,瞳孔一縮,腦中也乍得空白一片,不知作何反應,手中的托盤幾乎要砸了下來,幸虧他反應快,這才手忙腳亂地穩住托盤,無措地低頭走到桌子旁,悶聲擺好碗筷。

孔淮的臉色瞬間冷下,心中暗自腹诽。

他好不容易才與師尊有了接近的機會,還未說上幾句話,這人就不識好歹地打斷。

刻薄地打量了一眼他帶來的東西,孔淮始終心情不佳,語氣也不見得好,“用膳?看來你真是白修煉了。”

如若是修士,不可能不知道,他們的身體已經辟谷,不需要進食,如同凡人一般食用飯菜,只會給身體增加修煉的負擔。

如此粗鄙淺識之人也配待在師尊身邊麽?孔淮微微皺眉,惡意不加掩飾,“師尊,與這種修為低微之人用五谷,只會令體內靈氣駁雜。”

“可為師願意。”赫朗的語氣冷淡,将他輕輕從自己腿上推開,起身來到了桌邊,拉着蔣涵正坐下。

孔淮瞬間一僵,他不過是一瞬間忘了,如今的師尊已經不像以往那般,會無條件地縱容他,便一時口無遮攔惹他不悅了。

他不知道,師徒倆都習慣了偶爾用些靈谷烹饪飯菜食用,生活習性與普通人相差無幾。

而孔淮一直恪守一切修士準則,自然也無法理解口舌之欲,不理解他們的生活習慣,這讓他更像是被排出世界的一人。

他不甘落後,一時放下了修士的矜持,也坐在了桌前,如臨大敵地試了一口食物,赫朗不知為何,覺得好笑,也就饒有興致地看他進食。

蔣涵正看了看師尊,又看了看面上有一分雀躍的大師兄,耷拉着眉眼,嘴中不斷地咬着筷子尖兒,興致缺缺,心事重重,食欲不振,方才進門前的輕快情緒也一掃而空,腦海中滿滿還是剛才大師兄趴在師尊腿上的模樣。

猶記得當時的兩人視線交纏,好不親密,所以師尊現在才會連他都給遺忘了,只顧着看大師兄。

這數年來,師尊都鮮少與他人有過多接觸,他也從未想過會有人也能與師尊靠的如此之近,于是也從未知道,這種畫面會是如此刺眼。

他也曾經伏在過師尊身上幾次,他深知師尊身上怡人溫涼的觸感是多麽好,他脖頸與衣襟上散發的香味是多麽好聞,但是他因為這數次的接近與青睐而有些得意忘形了,也忘記了這并不是他專屬的,而是可以分享的,甚至說,或許這原本便是屬于大師兄的,因為他才是後來者。

腦中适時地回想起門派之中師兄弟們的談話,說着大師兄以前是如何如何厲害,師尊又是待他多親,蔣涵正就一股郁氣堵塞在肝腎之間,進出不得。

他該告訴自己,要心胸廣闊,要做一個榮辱不驚,波瀾不動的真正修士,但是無論如何,知道了這些大道理,他心中還是難過得緊。

蔣涵正身上低落的氣息越發濃郁,赫朗也不至于毫無察覺,察覺到自己忽略了不言語的小徒弟,略顯歉意,便為他添了一著靈蔬,關懷地問道,“如何了?今日修煉有何進展?”

說到這裏,蔣涵正便稍微恢複了精神,不驕不躁地回道:“進展平穩,本月即可突破築基中期。”

這于一個少年來說,自然已經是不得了的進度,但是孔淮對他心存偏見,估摸着他一時半會兒還無法超越自己,心下也不将這當一會兒事,淡然回以一擊:“不過如此。”

這句話絲毫不掩飾他的惡意,如同一盆涼水當頭澆下,蔣涵正心尖發涼,捏緊了筷子,面上也不似以往一般忍讓,反倒透着一分冷冽,“自然是不及大師兄的。”

大師兄天生極品單靈根,養尊處優,修煉之路一向順風順水,自然不會知曉他是如何歷盡千辛才求得修煉的機會,也不會知曉他是如何掙紮,如何忍受苦于常人的修煉之路,才熬出了今時之日的一點成就。

蔣涵正在桌底下握緊拳頭,用力呼吸了一口氣,強忍下心頭的不甘與難過。

赫朗看了一眼兩人之間暗暗迸發的火花,心中既是無奈又是頭痛,帶着與往常無異的微笑看向蔣涵正,給予了肯定,“徒兒這般已經很不錯了,值得嘉獎。”

接着,便是一陣好言好語,完全将孔淮晾在一旁,無視他的存在。

孔淮的面色也越來越沉,清楚地認識到了師尊這是在故意冷落他,心中那一絲傲氣膨脹,也撂下筷子,想要憤然離席,但轉念一想,如若他使了性子真的離去,這小子豈不是可以直接獨占師尊?

憑着這麽一絲不讓他得逞的倔強,孔淮硬是等着兩人用完了餐。

用了這頓膳食之後,蔣涵正便悶聲收拾了碗筷出門,孔淮得了時機,便拉着赫朗說起些往事,既是為了懷念,也是試圖勾起些師尊以前對他的愛憐。

但是很可惜,赫朗雖然知曉原身與他發生的一切,卻無法産生代入感,任憑孔淮如何提起往事,也只是連連應下,并無太多真情實感。

即便如此,守在門外心神不寧的蔣涵正卻還是誤會得不淺,他扒着門縫看了許久,只覺得兩人相談甚歡,大師兄談起他們之間,他并不知曉的往事時,面上煥發的光彩,較之他比賽時的風華還要略勝一籌。

蔣涵正的心早已沉到了江底一般冰涼,渾身冰冷,無力再看下去,便發洩一般地跑到了平時修煉的後山中去,試圖用修煉來麻痹自己,讓自己的心神寧靜下來。

修士最講究心臺清明,可他今日這般思緒雜亂,顯然不适合再修煉下去。

他的心火大盛,心境始終無法平穩下來,他只好內識丹田自省,卻見一直被封印着的赤睛獸內丹正在散發着淡淡瑩光,赤色的光芒包裹,顯得無比神秘,微微跳動又如同心髒一般,似乎下一秒就要破出封印,引人好奇。

他像是受到了蠱惑一般,産生了一個自行解開這封印的念頭。

當初他能進入天山,便是因為這顆含有巨大能量的內丹,顯而易見,這內丹絕對不是凡品,如若能得到它的助力,又會出現什麽奇跡呢?

蔣涵正或許是有些沖動了,但是他又的确卻不甘心一直溫吞地修煉度日。

日複一日的修煉生活是枯燥的,他一向老實,又謹遵教導,一步步地打着靈根基礎,但是他又如何不想一日千裏呢?

這顆內丹在他體內數年有餘,已經完全能與他的身體契合而不産生排斥的現象,所以也沒有帶給他多年前的壓迫感,想必是自己的修為已經成熟,足以将它掌控。

蔣涵正這麽想着的,也悄悄為自己找了無數的借口,畢竟冒險才能獲得更大的收益,他對此深有體會,而且,他也不是第一次冒險了,不缺這麽一次。

再說了,競賽進行得緊鑼密鼓,他的實力不算頂尖,即便他在比賽中處處謹慎,如履薄冰,這才心存僥幸地連勝三次,如若這短短時日內再無突破,他又該如何自如地迎戰?

此次競賽,不僅有柳易寒約戰,大師兄更是時刻等着看他的笑話,時時刻刻都将他壓倒一頭,好趁機在師尊面前将他數落,他如何能不在意?

這些年來他看似溫和無害,但骨子裏卻是倔強不少,周圍越是有人想看他身陷困境,他便越是偏偏不讓他們如意。

回憶起孔淮評價他的那句不過如此,他便逐漸來氣,一向與人無争的性格也因為他而轉變。

他的五行靈根還差一行便能完全成型,假以時日,五行一齊修煉,環環相扣,靈氣相生相輔,他不相信自己無法超越他!

既然大師兄想要證明誰才是師尊最應該看重的人,那他應戰便是。

作者有話要說: 我只希望這個世界能十萬字內完結,心累,明明沒什麽好寫的怎麽越來越長,是我太水了麽……

後排感謝叢生,三皮醬,詭異的幸運星,神樂,匠心小寶寶,李元,糖糖大老攻,格林,喵喵呦,透明世界,踏破塵沙,楚卿,Magebone,Rose 笑笑,微涼,橙子等灌溉過營養液的讀者寶寶們【比心】

☆、冒險與動搖

一股突然燃起的信心讓蔣涵正精神一振,心中也已經下了主意,渾身的靈氣随着心念暴漲。

就在這一瞬間,內丹上小小的一張封印符箓如同被風吹動一般,反複吹動翻飛,似乎發出了呼嘯之聲,上面的字符一亮,接着便消失于無形。

淡色的內丹顏色逐漸變深,又散發出萬丈光芒,成為了通紅的赤色,鮮豔而耀眼。

他的身體中,以這顆內丹為中心,方圓一公裏的所有的靈氣都随之調動,以赤睛獸內丹中的火系靈氣而作為契機,再以火靈根為首,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木又再生火,五行靈根在此被打通。

被調動的巨量靈氣緩緩依照着五行順序轉動着,席卷着四周,像是形成了一個大型旋渦,令後山為之撼動,而這個漩渦的中心,則是蔣涵正。

面對唾手可得的力量,很難有人能夠冷靜下來,蔣涵正也毫不例外。

無數念頭從他腦海中掠過,卻又深深盤踞在他的內心,無可消除。

蔣涵正糾結得将衣襟都要撕碎了,腦中也不停的運轉,只要他再前進一步,唾手可得的不僅是修為,更代表了他的前途與榮譽,師尊日複一日的寵愛,可以讓他在大師兄面前揚眉吐氣的機會……這就是他日夜所思,日夜所求!

他身為修士,卻還是無法真正摒除作為人的種種欲求,更別說這日積月累的執念已經讓他沖昏了頭腦,他不舍得就此放棄。

而理智也在告訴他,既然選擇了,便要從始至終,他不想左右顧盼,最後落得一場空。

咬了咬牙,蔣涵正強行吸收着這巨濤般的靈氣,原以為會十分困難,但是有了身體內的內丹作為中介,他已經被兩次拓展過的脈絡,像是一個巨大的容器,從容不迫地收納着這份力量。

一時間,蔣涵正墨發飛揚,衣袍鼓動,周身迸發出耀眼的光芒,身上稚嫩而青澀的氣息似乎正逐漸被洗去。

與此同時,蔣涵正也能感覺到體內傳來一種陌生的感覺,仿佛冥冥之中,與天地的聯系又增強了一分,靈識能感知的範圍又多了數公裏,只要他一閉眼,心念之間,四周似乎皆能在他的運籌帷幄之中。

這種種跡象表明,他已經不費吹灰之力地突破了築基中期,甚至隐隐逼近了開光期,所以他才能隐隐約約感應到這世間的規律。

他不可思議地看了看自己的身體,一股源源不斷的強勁力量湧上,只要他想,他感覺到自己可以瞬間将這片後山摧毀成齑粉。

赤睛獸的內丹果然名不虛傳,他從未知道過突破境界會是如此輕松的事情,蔣涵正估算了一番,這其中蘊藏着大概整整一個開光期修士的靈氣,再加上他自己勤學苦練打下來的穩固基礎,他相信在這競賽的短短時日之中,他還能再提升一個小境界。

雖然他還暫時無法吸收這股龐大的力量,但是他嘗到了這實實在在的甜頭,也不願就此淺嘗辄止。

蔣涵正信心大漲,一絲連自己都未察覺的野心悄悄湧上,便冒出了以前從未敢奢望過的念頭。

如若這一整個開光期的內丹之中全部的力量能為他所用,他豈不是甚至可能到達金丹期的修為?

放眼望去,天山之中最年輕的金丹修士也修煉了五百年以上,這絕對不是新弟子可以随随便便期望的目标,而且也有不少修煉了上千年的修士,因為心境不穩,靈根不夠優異,珍稀法寶不夠等種種原因而止步于金丹前。

孔淮目前是最被看好的,能夠接過最年輕金丹修士一稱號的人,他也的确有這個潛力,但如何說來,此時他畢竟還是止步于開光期巅峰期,正尋求着一個突破瓶頸的機會,短時間內如果沒有良機,就會苦苦卡在這個關節眼上。

他已經拼命地窮追不舍,而孔淮還剛愎自用。

蔣涵正相信這就是他們之間可以追上的差距,思之至此,他露出一絲放松的微笑,又重新開始了修煉,徹夜未歸。

小徒弟一夜都未歸來,赫朗倒是一點都沒注意到,一夜都被孔淮纏着,他已經無暇顧及到其他,這也是他第一次發現,這個平日看起來不聞煙火又清高的徒弟,也有這麽煩人的一面。

他想勸他回自己的房間休息,可是無論他如何暗示,孔淮就是雷打不動,仿佛聽不懂他言下的逐客之意。

望着赫朗有一分氣惱無奈的模樣,孔淮一向無多表情的面上,也不免多了一分罕見的笑意,一直緊盯着他不放,不知是在打量還是單純出神。

赫朗被他盯得頭皮發麻,生怕他又發現了什麽關于這具軀體的異常,一拂袖子,想要直接用武力把他送出去。

誰知孔淮按住他揚起的手,卻在這須臾之間,露出了一個清淺的笑意。

“這百年來,你倒是變了許多……不過,很好。”

他想盡可能用上溫柔動聽的語氣和措辭,可又不善言辭,想說的話到了嘴邊卻又顯得生硬,只能幹巴巴地吐出幾個字,但也不難聽出其中的感慨之意。

孔淮頓了頓,再次與他對視,含蓄地表達着自己的想法。

赫朗知曉他毫無懷疑的意思之後立馬松了一口氣,聽着他這透露着一絲柔情的語氣,卻又覺得有些不對勁,疑惑地看向孔淮,一時也忘了推開他牽着自己的手。

孔淮回避開他的視線,微微垂眸,不知道在想什麽。

他從前對師尊的印象不多,大抵也是高高在上,不食人間煙火,像是對待每一位長輩一般,他作為晚輩,理所當然地接受着他的照拂而悠然自得,但也對這樣的他存在一分疏離。

所以在聽到師尊對他的心意之後,他才覺得惶恐而不真切,這種師徒之間的情感更是被他所恥,他猜想,或是師尊孤獨久了,所以才會對與他常伴的自己産生了錯覺般的情感。

但是此番歸來,他見到了一個與從前相似卻又截然不同的師尊。

仍舊是那副絕美的皮囊,容顏不曾老去半分,眉眼間那股終年的寒意卻又融化了大半,清冷但絕不冰冷,自矜卻不自傲,不再端着真人的架子,不理人事,就連外門弟子、雜役弟子甚至是獸園裏的靈寵也會理會。

他不再是習慣終日待在陰暗的洞府之內修煉,更是向往着外界的生活。

孔淮能夠感知到,師尊的修為在這百年之間,竟然一點都沒增加過,而他看起來似乎也一點都不在意自己的修為高低,除去例行的修煉之外,并不似尋常修士一般執着于此,反而是經常去些亭子裏,後山,看書作畫,或者幹脆直接看着蔣涵正練劍。

修士所避諱的食五谷他也不放在眼中,會像凡人一般浪費時間休眠,美名其曰放松。

他印象中九天之上的人,忽然落地,重新出現在他眼前,即便不将他珍貴的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可是孔淮還是能夠感覺到自己的距離在和他拉近,真切地感受到他的情緒與存在。

這百年之間,他如何會轉變成這種模樣呢?能讓他改變的人,又是誰?蔣涵正嗎?不能不承認,單單是這點,便令人嫉妒。

孔淮似乎逐漸能理解了過去被他所不恥的師徒之戀……師也好,徒也好,都僅僅是修士,也是未升仙的凡人,會被七情六欲牽絆住,是再正常不過的。

或許,他也應該向如今的師尊學習,如何才能讓自己看得通明些。

細想他過去的歲月,自他被測試出絕佳的單靈根之後,合家歡喜,将他送到天山,門派也對他寄予厚望,對他諄諄教導,灌輸着與修煉有關的一切字眼,于是幼年到青年的他,世界中只有修煉一詞。

他也以此為目标,帶着因久居上位的實力而養成的清高,在這條路上前進,從不旁視。

就像是拼命趕路的旅人,只一心挂念着前方渺茫的目标,卻遺忘了旅途的風景。

而此時,遇見這樣的師尊,他不由得停下了腳步。

這浮世三千,茫茫世界,沒有自己心之所向,即便是生存着,又有什麽意義呢。

他是修士,所以自然而然地也随波逐流,要去追求修為與得道成仙。

可升仙之路漫漫,千年來,無數修士追逐,卻只有寥寥幾人如願。

更何況這真的便是他一心所願嗎?漫長的修真歲月,他願意日複一日地孤獨與前進嗎?

若是以前,他必定會覺得是無稽之談,可如今,他卻動搖了。

他體會過萬人羨慕的目光,也嘗過力量的滋味,起初的确是沾沾自喜,熱血沸騰,滿懷壯志,可麻木之後,他已經可以将之視為糞土。

現如今,他倒是羨慕起師尊花前月下的生活了,不因缥缈的道而困擾,只為了眼前的一花一草而動情,活的那般惬意自在,另有一份令人驚嘆的魅力,這或許也是他為何能吸引着自己的原因?

既然身為真人的師尊能輕易将這些束縛脫下,那他為何不能也為他稍稍停下腳步?孔淮回神,眼中覆蓋上一層朦胧的笑意。

“明日大賽又臨,師尊會前去觀看麽?不過,不是看他,是看我。”他強調了後半句,所指的“他”顯然就是蔣涵正。

作者有話要說: 兩個人之間要微妙地轉換過來了……

感謝砸過霸王票的琴修,Rose 笑笑,好壞的一塊肉肉,山川映你眼中!!給你們獻身!!!為了你們我會爆肝日更的【比心】

☆、妖獸搶殺戰

如若孔淮不這般刻意提醒,師尊必定是不會注意他的,哪怕他表現得如何出彩,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奪取,但是卻還是不能讓他稱贊上半句。

他大感挫敗的同時,卻也想通了不少,蔣涵正一直以來都表現平平,每次賽後都能負傷,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自然能吸引到師尊的關懷。

而師尊又偏偏吃軟不吃硬,與順風順水的自己一對比,哪個更博人愛自然一目了然,就像是會哭的孩子有糖吃一般,師尊會遺忘他,似乎也不奇怪。

“你的表現無可挑剔,不需要我操心。”赫朗回答地模棱兩可。

孔淮靠近一分,像是逼問,又像是在懷念,“師尊說過,我是您在世上最驕傲的存在,是您與天山、與人世間的羁絆,挂念……那如今呢?您還可記得半分?”

他從前對師尊的說辭感到別扭,但現在聽起來倒是十分順耳,越聽便越覺得得了慰藉一般,之前幾日在蔣涵正處受的郁氣也消散了不少。

赫朗眼皮一跳,也不記得原身是否說過這樣的話,但還是忍不住打斷,“孔淮,時日不早了。”

“師尊以前都是喚我為淮兒的。”孔淮拉住他的手,對他的話置若罔聞。

抵不住他灼灼的注視,赫朗妥協,“淮兒——”

熟悉的昵稱所帶來的感覺卻是陌生的,孔淮的嘴角還未來得及揚起,卻只聽到面前之人的薄涼話語。

“百年已過,這些往事早已随風飄去,怕是忘了。”

孔淮不言語,面色微沉。

他不會注意不到,師尊似乎不願意再提起他們之間的過往……也罷,忘卻前塵,重新開始也不錯。

赫朗也不願太過分,點到即止,“夜色已晚,如若你不需要為明日備戰,歇息一會兒也好,仔細想想你應該尋的道,你是個聰明人,應該知道哪條路才是最适合你的。”

最适合他的路?這人是在暗示他,自己近日想要回心轉意的态度是錯誤的嗎?

孔淮皺眉,略微不滿,望着面前傷人而不自知的師尊,産生了一絲惆悵。

他何嘗不想坦然一身,不做糾結,潇灑度日。

雖然孔淮風光多時,在競賽上也大展身手,似乎看起來從來不會在修煉上遇到問題,但是他心中也有一個不為人知的苦惱。

他少年時期的修為也是如同蔣涵正般一日千裏,而由于單靈根的優異資質,他甚至不用特地打基礎與重複枯燥的修煉生活,也能不費吹灰之力的趕超一派新弟子。

可是在離開天山,外出修煉之後,他的修為進展便慢下來了許多,這其中有許多原因,還實屬正常。

但是在幾年前,他第一次聽到師尊重新收徒時,他的心境便淩亂過一次。

憑借着靜心咒等一系列外用的丹藥符箓,孔淮很順利地将心境中所有的雜念摒除,于是也不将此放在心上。

但是與此同時,他的修為就在此停頓,再也不增長半分。

當時的他猜想到自己對天山還有半分留戀之情,所以心有所念才無法突破,可他卻沒有理由回去,不敢也不能,只想着如若師尊仍舊對他是那種心思,他絕不可能回應,那這師徒關系又如何繼續呢?

當出現了競賽這個契機之後,一向習慣深思熟悉的他未曾多想,連夜便歸來。

只是未想到,到了此時,這股心頭滞結的感覺還是越來越深,即便方才的他已經想通了修煉之上的路障,卻還是如此。

這只能說明他心中所念另有其他。

而這一切的源頭……孔淮抖了抖袖子,眼皮一擡,看向赫朗,面上有一分苦惱,一分糾結,認真地開口:“師尊,您可能已經成為我的心結了。”

……

自那夜與孔淮相處了一晚之後,赫朗便立馬閉關三天。

當他聽到孔淮說自己是他的心結之時,他心上自然是有負擔的,也想過是不是自己想與他撇開關系的态度太明顯,而讓向來高傲的他大傷自尊,于是才産生了如此異常。

不過很快,赫朗便不再想理會這個問題,面對孔淮的日日糾纏,他幹脆閉起了關,待他們參加完第四關的比賽再出來看看結果如何。

很顯然,事實證明了赫朗的确不需要操心。

翌日,蔣涵正以一種嶄新的姿态出現,一掃之前的溫吞步調。

衆人說不上他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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