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小別 (22)
境關閉還有半個時辰,早在第一個弟子出來時,赫朗便已經心神不寧,嘗試聯系秘境中的蔣涵正。
而比賽期間諸多限制,他身為真人無法進入,而傳送進秘境的傳信紙鶴也沒有回音,此時見到孔淮出來,而蔣涵正不見身影,更是面色一變。
“正兒呢?!”
孔淮凝視着他,欲言又止。
赫朗不願深思他面上的陰暗之色,只以為他不願告訴自己,也不打算多問便直接越過他,竟然是要自己親身進入秘境之中。
協助比賽的白淩芷也顧不得什麽,一把拉住他,秀眉緊皺,“真人!秘境此時即将關閉,靈氣動亂,更是危機重重,即便是您也未必能全身而退!此行一去便不可回頭!”
赫朗拂袖,低低嘆氣,轉身無悔道:“那就,一去不回頭吧。”
如果蔣涵正當真有何三長兩短,他的世界也要就此重來,他還不如冒險去試一試,或許有一線希望。
語畢,他毅然一個轉身,便隐身在秘境入口之中,徒留一片驚呼與挽留。
秘境之中的氣流越來越強烈,每多待一分,危險便多上一分,赫朗穿過入口,來到陌生的場景,禦劍而行,手上托着可觀八方的尋物法寶,憑借着徒兒的物什,很快便确定了方向。
只是他所到之處亂石嶙峋,像是某處遺跡,而不像是有人在此的模樣。
難道是哪裏出錯了?
赫朗的眼神一凜,目光移到了面前巨大的石堆之上,觀察到四周被壓倒或翻飛的泥土仍舊濕潤,看來是剛坍塌不久,于是便緩緩靠近,而手上的法寶也抖動得越發厲害,更加确定了他的想法。
看來徒兒果真在這巨石之下,只是他此時是否還安然無恙?赫朗不敢想,只覺得太陽xue發疼,眼前隐隐發黑,縱使他對徒兒寄托希望,卻實在很難不去擔心,這場坍塌是地震亦或是其他異變?
再三向瓜兔确定了蔣涵正是否還未死亡,赫朗心裏終于有了數,卻仍舊不能放下心來。
一瞬間,一個熟悉的身影破空而出,如同閃電,在空中如同輕燕一般奔騰幾步,最後才閃身來到他的身前。
這個人赫然便是蔣涵正,看來他是在逆境中頑強存活了下來,并且憑借傳承的力量,有了不小的突破與改。
此時的他,是赫朗記憶中從未有過的強大模樣,周身氣息強勢,甚至連他都感到了一絲壓力。
只是蔣涵正面上雖容光煥發,眼底卻有着濃濃的疲倦,于是形成一種矛盾怪異之态。
赫朗打量了他一秒,心中雖有疑問,卻暫時壓了下來,深深松了一口氣,将這個失而複得的徒兒用力勒在懷中。
蔣涵正為這突然的懷抱而一驚,在他懷中怔楞了數秒,一顆心像是在油鍋上煎炸一般,大腦裏滋滋個不停,最後又不由自主地彎起唇角,更加用力地回抱住他的師尊。
于情于理,真人是決不能進入秘境之中幹涉比賽的,但是為何師尊出現了?一切不言而喻。
嗅着鼻間的冷香,他緊繃的精神松懈,腦海之中似乎已經能夠浮現出師尊排除萬難,固執己見地闖入秘境的模樣,當然,他絕不會忘記想象師尊面上令他着迷的堅毅眼神。
他的師尊,果然還是會來拯救他的,一如多年前。
作者有話要說: 麽麽麽麽直接給小正兒開個外挂吧,快點強大起來算了,我感覺養成花費的篇幅太長,現在是時候長大了23333換個封面玩玩。
☆、瞞天過海
為了不讓面前之人擔心,蔣涵正窩在他懷中,小心翼翼地輕語,“師尊,徒兒無礙,讓您操心了。”
此時的他,猶如初見般溫良,一切暴虐與複仇、勝負相關的念頭都在頃刻間迅速褪色,讓他眼中只剩下這人。
赫朗點點頭,将懷中之人拉出來端詳了一番,确定沒有過重的皮肉傷之後,便将他拽上了自己的劍上,“秘境即将關閉,我們先行離開,稍後再議。”
蔣涵正乖巧地應下,緊緊地牽着師尊的手,從身後将他環抱住,由于身高尚未足夠,便微微地踮腳,将下巴墊在赫朗的肩上,完全沒有點逃亡的自覺,面上的表情像是偷了腥的貓,看準了赫朗現在禦劍飛行,無暇管他這些小動作。
再說了,明明他的修為已經快要與赫朗的齊平,但是此時的他卻表現的如同剛築基般柔弱,像是多麽畏懼飛行一般貼着赫朗,似乎自己不精通禦劍。
也是險在赫朗的速度算快,他們從秘境中出來沒有一炷香時間,身後的入口便緩緩縮小閉合上。
而原本好端端的蔣涵正,也開始渾身脫力,不知道是否是傳承的後遺症。
赫朗接住倒在自己懷中之人,也是心有餘悸,差一些,這麽鮮活的生命便要就此消失,他與這個世界的聯系消失,不過所幸他也是因禍得福,由于前三人,包括孔淮都未成功傳承,于是這次大賽桂冠也自然由蔣涵正奪得,這個結果有些出乎人意料,卻又在想象之內。
蔣涵正的奪冠也讓赫朗之前押在他身上的靈石翻了一倍,不過赫朗也暫時無心于此,因為蔣涵正已經一天一夜尚未蘇醒,他的心也始終吊在嗓子眼,不知如何是好。
他為徒兒細細查看過身體,訝異地發現他的修為連突破了數個境界,體內的內丹也解開了封印,與身體逐漸融為了一體。
這本應該是好事,但是細看,蔣涵正一向紮實的靈根基礎以及平穩的心臺卻是顯出了紊亂之象,心火旺盛,丹田處隐隐發黑,似乎有魔障纏身。
當務之急還是待他清醒盤問一番。
赫朗摸了摸他的臉頰,估摸着他應該也要恢複正常了,便輕輕在他耳邊低語,“能聽得見為師說話麽?你已得桂冠,但若不醒,便只能讓給孔淮了……真是可惜了。”
床上的人睫毛微顫,即便是很小的弧度,赫朗卻還是眼尖地觀察到了,露出一絲笑意,盡管徒兒一直有意隐藏自己心中對他的不忿,但是他哪能不知道徒兒心中始終對孔淮存有芥蒂呢。
他相信,小正兒是能聽到他講話的,但是腦中卻意識尚未蘇醒,身體也難以動彈,赫朗決心再刺激一番。
“你好生休息吧,既然你還未蘇醒,為師只好将你喜愛的流月劍訣傳授給孔淮,準許他搬進我的寝室中,還要與他去靈田上看夕陽,每日與他道早安,準許他靠在為師懷中看書……準許他做一切只能你做的事情……”
床上的人身子一顫,猛地睜開眼睛,眼眶微漲,顯然是滿目的憤怒,但是在眼中裝進赫朗的身影時,這股無名的火氣卻又立即轉化為滿腔的委屈。
蔣涵正尚處虛弱,此時更是語氣柔軟,一副氣若游絲的模樣,極輕地喚了一句:“師尊……”
如若不是瞥見師尊眼中戲谑的笑意,他便當真忍不住要發作了,明知道他的弱處,師尊如何能這般過分,故意刺激他?他剛傳承完畢,本就精神不穩,如若不巧被他這番話氣得走火入魔該如何是好?!
蔣涵正雖然身體無恙,可五髒六腑卻糾結發悶,幽怨地凝視着赫朗。
赫朗似乎看到靈犬撒嬌一般,雖說有愛憐,卻還是冷靜地開口:“解釋一下吧,你的修為。”
蔣涵正心跳微停,竭力讓自己看起來若無其事,心中卻是慌亂了不少,這個時刻果然是會來臨的,師尊不是能輕易戲弄之人,但是他卻又不能全盤托出……
于是,他只好隐瞞了一半的實情,将自己擅自解開封印的事情隐去,只說自己傳承之後,內丹力量暴漲,無法壓制,他便強行吸收。
至于孔淮之事,他也只字未提,畢竟的确是自己先動的殺心,自己若是先告狀,保不齊孔淮會如何惱羞成怒。
赫朗仔細聽完,立即發問,“如此說來,僅僅是一次傳承,你便連突破了三個大境界,直達金丹期修為?當真有這種奇事?”
蔣涵正有一絲遲疑,但是卻再也沒有比這更好的借口當做理由,此次傳承正好為他提供一個絕佳的掩蓋機會,他便立即點頭。
“真是奇跡……”赫朗輕輕喟嘆,心中雖歡喜,卻也沒有沖昏頭腦。
他細細打量着蔣涵正,擔憂着自己的小徒弟是否能承受這股陡然增加的力量。
只是心虛的蔣涵正會錯意,以為他這是在懷疑自己,額上不自然地冒出了淡淡的汗跡,又補充了一句,“在傳承過程中,全身的筋脈擴張,封印被強行揭開,內丹也被煉化,融入靈體之內了。”
赫朗連連點頭稱贊,“不錯,的确可以稱得上奇跡,世上再也沒有比徒兒更令為師驕傲的了。”
他不是沒有發現徒兒的異常,但是更不如說是,他不想去追究。或許徒兒提升修為之中另有隐情,或許有自己的小法子,也或許另有奇遇。
不過赫朗也無意在意過程,一心只需看他的結果。
如此這般皆大歡喜,蔣涵正總算解決了這個困擾他多日的問題,不由得松了一口氣。
此時大賽拉下帷幕,他又得師尊垂憐,便借由在師尊房中乞求到了一段休息的日子。
雖說他并無大礙,但僅僅憑着他秘境負傷一事,便已經得了師尊不少心軟,對他也是有求必應,讓他好好享受了一番,日日都如同雲端漫步般惬意。
有時候他會想,就這麽和師尊兩人隐世而居也極好,但是他又會瞬間清醒過來,清楚地意識到現實。
此時能得到的一切不也都是因為他的堅持與執着而得來的嗎?師尊要的是可以光耀門派,功成名就,得升九天之人,而不是一個見好就收,抱負窄小之人。
蔣涵正這一戰成名,自然不少昔日一同修煉打坐,甚至是萍水相逢,僅有過點頭之交的無名友人趨炎附勢,聽聞蔣涵正身體抱恙,便借口探病來攀關系。
來探病的人日日來訪,不過最終能平安通過洞府中禁制的只有白淩芷一人。
兩人也是舊交情了,蔣涵正平日待她尊敬,便彬彬有禮地上前相迎。
白淩芷雖姿态落落大方,但沾了蔣涵正的光能進敬仰已久的真人的洞府,未免還是有一分局促,上下打量他一番之後,淡笑問道:“如何?身體可恢複了?”
待對方點點頭,她又接着道:“瞧你看起來精力充沛,不似抱恙,真人将你照顧得好生滋潤。”
蔣涵正但笑不語,面上雖平靜,心中卻也因她的話而有淡淡歡喜。師尊待他的确極好,而且在別人眼中,他們兩人也如此的親近。
正是因為白淩芷深得說話之道,于是蔣涵正也願意多和她說幾句,似乎從她這邊聽到他與師尊的好話能得到不少慰藉。
白淩芷察言觀色,自然知道他喜歡聽無上真人相關之事,也就不吝啬,與他透露當日秘境決賽時的情況,當說到赫朗執意要進去救他時,更是繪聲繪色。
“你有所不知,真人那時有多迷人,任憑我們如何,也是不顧勸阻,一意孤行說一去不回頭的模樣當真是風華絕代。”
她細細地說,蔣涵正也細細地聽,心髒漏了半拍,即使當着外人的面,也忍不住露出失态的模樣,微微愣神,将發燙的面頰埋于雙臂。
他又何嘗不是呢,在追逐師尊這條道路上,他早已萬劫不複,一樣的一去不回頭。
作者有話要說: 我回來了!!有收到意見說覺得感情戲少???就是沒談戀愛的感覺,一直不溫不火??
☆、道侶風波
赫朗正巧碰見兩人獨處,因為甚少見徒兒與其他人有何接觸,不免駐足留意。
說起來,當初最先要施救于蔣涵正的便是白淩芷,也正是他插手相救,蔣涵正才會一開始便對他心存仰慕,如若他當初袖手旁觀,由着白淩芷施救于他,那麽他是否又會對她産生不一般的情愫呢?
他的徒兒雖然長久秉着與人為善的處事風格,但是這些年在門派中,卻沒有幾個真心朋友,只能将精神寄托在自己身上,而白淩芷倒是個例外,起碼他願意與她談些他們師徒之間的事情。
況且兩人年紀相仿,郎才女貌,看起來也是賞心悅目的很。
小徒弟也到了年齡,不知何時會情窦初開,是否也會有尋找道侶的打算?聽聞雙修也是一種提升修為的好法子,小徒兒開竅之後倒是可以試一試。
兩人相談甚歡,赫朗便不再打擾。
可是蔣涵正五感靈敏,如今的修為也不差于他,一下子便察覺到了他的到來,從與白淩芷的交談中出神,上前迎接,笑靥如花。
“師尊。”
赫朗笑着點點頭,随意問了幾句,他也依舊笑眯眯地答。
“天這麽好,不和你師姐出去轉轉?”
“不了,徒兒腿疼。”
“嗯?腿疼?為師看過了,好端端的,莫要浪費光陰,出去做你的事去,老待在洞府裏悶個什麽勁兒。”
蔣涵正失落地撅了撅嘴,似乎不願意離開半步,“可徒兒不想出門,師尊如此一數落,徒兒現在倒是心在疼了,如何是好?”
“為師瞧你就是皮癢癢了。”赫朗笑着敲了敲他的腦門,蔣涵正也不躲,心甘情願地伸頭過去。
白淩芷也想寒暄幾句,卻發現始終無法間入兩人之間,也只好無奈地搖頭,頗有自知之明地退下。
還沒待上多久,客人這就走了,赫朗也頗感無力,煩惱着徒弟對自己太上心也不一定是件好事,他這才想着兩人般配之事,一轉眼,這佳人就已經不見蹤影。
蔣涵正似乎不自知一般,笑意盈盈地靠在赫朗肩上說笑。
即便這段日子他看起來快活極了,但是他也警惕着樂極生悲之事。在享受着強大的力量,門派的青睐,師尊的呵護之時,與此同時,他也在惴惴不安,正是得到過,所以他更是千百倍地不願失去。
孔淮已經多日未見人影,即使三人同居一處洞府,他也卻像是不知如何是好一般,不做聲。
這對蔣涵正來說暫時算是好事,他唯恐孔淮另有打算,在片刻風平浪靜過後,便會重新出來,将一切公之于衆,攪得天翻地覆,将他好不容易建立起的東西打破。
他倒是懊悔起了當初在秘境之時沒能處之而後快,不過,顯然孔淮不像他擔憂的一般,而是将沉默貫徹到底,翌日便宣布了閉關三月。
蔣涵正也算明白了,孔淮如今逃避的姿态,會将當日之事公之于衆的可能性不大。
一來,衆人不一定相信他對自己惡行的說辭,畢竟他對自己長久以來建立的形象還是有幾分自信的,再說,他最後的不恥行為,為了能脫身而加害于他,想必一向清高的孔淮自己也難以說出口。
不過也多虧了他,有了那場洞xue坍塌,才激起他的潛能,算是因禍得福。
說來,那場傳承帶給他的福祉不小,不僅僅是遮蓋他擅自解開內丹封印的借口。
通過這場傳承,他得到了大乘期修士的修行經驗,受益頗多,不僅學習了更高深的心法與口訣,還将上古劍譜研究了個精通。
這些招式與功法不是立竿見影的,蔣涵正越是練習,越能發現其中精妙之處,盡管他已經對自己的進步速度感到滿意,但實際上,他的修為仍舊增長的出乎他意料的快。
這一切都使得蔣涵正的修為超過了一成未變的赫朗。
這也無可厚非,赫朗無心于修煉,而蔣涵正又諸多機遇與勤奮加身,初見之時的距離已經由這一個個的奇跡給拉近。
以往的蔣涵正只會擔憂自己的修為不能更快地增進,可現在的他,卻第一次煩惱起來,若是自己鋒芒過盛,師尊會不會便放心于他,讓他出師,不再專心在他身上了?
這個問題困擾着他,言行上也出現了不小的異常,赫朗得知之後,忍俊不禁之時,卻也意識到了自己的不足。
他身處在這個世界之中,原應該順着這世界的規則行事,但是長久以來,他卻依舊我行我素,将自己當做教書夫子一般,而鮮少傳授到武學上的真材實料于徒兒。
如若再這般下去,他這個做師尊的修為還不如自己的徒兒,真是贻笑大方了。
可其實說實話,也不是赫朗不想修煉,而是他的突破的确遇到了瓶頸。
原身的修為的确可以傲視同齡人,可自從他情陷孔淮之後,心已經被情之一字攪亂,再難專注于修煉之上,他接管這具身體之時,丹田已經滞澀多時,他平日連洞府與門派都很少出,用不上大量的靈力,于是也沒有刻意修煉。
此時徒弟突破連連,這才讓他有了一絲壓力,提醒着他也需要加強自己的實力。
可赫朗并不是真正在這個世界生活了數百年的原身,自然無法在短短時間內找到世界的規則與本源,對如何沖破瓶頸也有一絲迷茫。
無定真人聽聞他有此煩惱之後,百忙之中為他出了不少主意。
這首先,無定便是勸他找一個道侶。
雖說大部分修士都習慣保持元陽之身來保全精氣,可陰陽調和,不同靈根融合相生,也是一種修煉的法子。
無定性子爽朗,完全不覺這是什麽敏感話題,反而越想越覺得可行。
正好他也十分好奇,究竟是如何的女修才能與他這師兄相處得來,态度不免興奮了些。
“師兄喜歡何種靈根的?或者是樣貌,身形,師從??”無定問得起勁,全然不顧赫朗尴尬的神色。
兩人此次在無定的洞府上約談,而他這洞府內的弟子又衆多,來來往往,赫朗難得一來,他們更是時刻關注兩人的動向,聽得了一言半語,便傳了出去。
不到一月,天山門派上下就多了許多消息。
“你們可聽清了?無上真人要尋道侶啦?”
“什麽?無上真人要尋道侶?啧啧……誰能與真人與之相配吶?那可是修了千百年的福分!”
如若是什麽閑話也罷,可無上真人的大事,的确是能引來門派上下關注的,盡管蔣涵正再怎麽兩耳不聞窗外事,也不會不知道。
怪不得師尊這些天老是去無定真人處,原來是商量些喜事去了。
如此這般,他用不着多久,便能看到師母了?依照師尊待女修的那般的彬彬有禮,師母必定也能享盡師尊的滿腔溫柔,而兩人之間非比尋常的親密關系也是無人能比的。
他們之間會互生情愫,水乳交融,舉案齊眉,相伴一生。
蔣涵正的身子猛然一震,瞳孔微縮,随即渾身失力地倒在師尊的床上,揪着他的床褥汲取他身上的氣息,眉頭緊鎖未曾松過。
他只是在埋怨命運的變化無常,為何在一切順風順水之時,又會出現一些煩心事讓他不得安寧。
他剛擠走孔淮,不一會就又要出現別的人礙他的眼?蔣涵正咬了咬牙,目露糾結。
他與孔淮如何明争暗鬥,師尊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并且偏心于他,所以他最後才能壓在孔淮頭上。
可師母地位非同一般,師尊會敬她愛她,僅僅是這一點,便正中蔣涵正的要害,讓他無力掙紮。
如若他能安分,甘心只做一個徒弟也罷,可随着光陰流逝,他明白自己所求不僅于此,但如若師尊不願予他這般寧靜,他又要如何自處呢?
他清楚的知道師尊并不是何時都會傾付自己的耐心與溫柔之人,而孔淮便是因為奢求與糾纏,最後才落得讓師尊待他冷漠的下場。
而他又何嘗不是呢,如若師尊有一天,将專注待他的真心轉移到了他人身上,他只會比孔淮更加崩潰。
這種敏感與苦惱,讓他警醒,自己對師尊的可能不僅是單純的師徒之情,他如此地羨慕未來的師母,便是因為他也想與師尊那般親近,甚至是氣息交融,肌膚相貼。
可師徒之間的界限又要如何逾越呢?盡管師尊待他有求必應,可他的這個所求,師尊是否又會應?他不敢沖動,只因師尊的拒絕與疏離,也是他無法承受的可能。
當晚,蔣涵正便搬出了赫朗的寝室,結束了這一個多月賴在此處借口療養的生活。
如果僅僅是如此便罷了,可赫朗卻越發覺得不對勁,以往他問話,徒兒都會恭恭敬敬,一五一十全數傾訴,可如今,他只簡單問了他一句話,便讓他支支吾吾,目光閃躲,似乎不敢靠近自己。
“舍得搬走了?不賴皮了?”
“多虧師尊悉心照料,徒兒已痊愈,不敢再叨擾師尊。”蔣涵正這話說的禮貌,未免有一絲生分。
赫朗歪頭,對他露出一個戲谑的微笑,“是誰說即便傷好了也不想走,只想留下來伺候師尊的?”
蔣涵正喉頭一哽,直冒酸氣,“沒了徒兒不也是好事嗎,反正會有師母來伺候您的。”怕師尊察覺異樣,他便低着頭不敢看他面色。
赫朗一愣,瞬間便得知他興許是知道無定師弟要為自己尋道侶的事情了。
不過此事他一開始就已經婉言拒絕,一直是無定見他清心寡欲,所以幹着急罷了。
旁人所對他的印象,都是清心寡欲,不近女色之類,不過也不是赫朗願意這般的,他苦笑,自己從前也有如同毛頭小子一般懷着滿腔愛意,不顧世俗追逐赫征的時候。
他又何嘗不想品味那種心髒為另一個人全力跳動的雀躍感呢,只是他曾經品嘗過的苦澀要多于這份甜蜜,到最後,一切成空,他的情魄被抽出之後,也無法再因愛而産生悸動,如今自然也不會想找什麽道侶,辜負對方一生一雙人的期盼。
“為師對情愛之事并不上心,不想就此耽誤他人。”
蔣涵正聽了這句解釋,心結豁然開朗,得知他親口而出的想法,自然也不難想門派之中的果風言風語算不得真。
只是,能與師尊結為道侶便已經是天大的福分了,哪裏能算是耽誤呢?蔣涵正心直口快,立即應道:“徒兒、徒兒不怕被耽誤!”
兩人皆是一愣,只是赫朗最先反應過來,并無惱怒,卻是微微一笑,點了點他的額頭,問道:“如此這般,你不僅要當為師的徒弟,還要做道侶了?”
蔣涵正身子一僵,猜不準師尊是否認真,也不敢點頭,只能紅着臉落荒而逃。
作者有話要說: 朗朗已經被前幾個世界開化了,不會再別扭的→_→
☆、鼎爐
逃走之後的蔣涵正氣喘如牛,一切激動與畏懼都糅雜在一起,讓他心髒劇烈跳動,似乎要從嗓子眼裏出來,他差一些便要點頭稱是了,可是師尊的語氣随意,似乎不過在開一個玩笑,他又如何敢點頭,暴露自己真實的意圖?
一顆心因為他這一句話而七上八下,什麽矜持與禮儀都瞬間崩潰,擊得他方寸大亂,可與此同時,卻又心存着一絲絲僥幸,師尊待他這般好,或許不會将他的心思視作洪水猛獸呢?
而的确,赫朗的問話并無玩笑之意,只是在詢問他的心思。
日夜相處下來,他不可能意識不到徒兒對自己超乎常人的依賴,以及他注視自己的炙熱,也都被他收在眼中。
他經歷過幾個世界,未必完全看不清他朦胧的心,只是他認為蔣涵正既然此時還選擇着逃避,那便是證明他尚未堅定自己的內心。
如此說來,他在這條路上還尚有回頭的餘地,他雖不排斥蔣涵正的心意,但有師尊一身份在身,他不可能主動回應。
雖說修仙界中也不是沒有同性道侶,但畢竟這是少中之少,而人呢,總會将少數人視為異類,蔣涵正少年時期便承受了太多流言蜚語,赫朗自然不願意再讓如今風光的他重新品嘗這份不該有的罵名。
而且,陰陽調和,雙修相生,這對修煉也是一個天大的好處。即使單純于蔣涵正的修煉來說,他自然也更希望他能從未成形的情感漩渦中脫離出來,另尋良人。
于是,更多的,赫朗也是想着是否還有機會讓他回歸正途。
如若蔣涵正得知他的師尊是這麽一個想法,怕是要悔青了腸子。
雖然無定為赫朗尋道侶的注意被赫朗拒絕了,但是顯然他的熱心尚未被消磨完,道侶風波尚未消失,他又為赫朗安排了數十個鼎爐。
這數十人之中,皆是根骨良好,靈根優異者,雖說鼎爐是供修士采精補陽之用之人,他們卻還也還是願意,畢竟能與真人親近也是一種福分,由此積攢下的照拂想必也不會少。
而這其中,除了女修,甚至還出現了幾位男修,按無定的解釋來,就是未清楚師兄的喜好,于是便各種都尋了些來,供他選擇。
赫朗雖然不甚了解,但是也知道采精補陽之過程是需要兩人親近的,自然也不會答應,只是掃了一眼這站得整齊的青年弟子,便微愣了一瞬。
不因為別的,只因為其中一人像極了故人。
無定面上一喜,以為他是有看中了的人,立馬将行列之中的男修拉了出來介紹。
“師兄眼光夠好的啊,這小子是霍亦楊,我的徒弟,還有個稱號是天山五劍之一,乃是這些人之中修為最高的!也配得上做師兄你的鼎爐了吧?您老人家終于舍得找個人……了……”無定說得眉飛色舞,卻又發現赫朗的神情不對勁,說着說着也放緩了語速。
赫朗的思緒一下子便被牽扯回了數年前,清澈堅定的雙眸也變得有一絲朦胧,恍若隔世。
面前的青年男子身形颀長,高大結實,面上生氣昂揚,雙眉如劍,鼻梁挺拔,嘴唇微薄,眼角張揚地挑起,若是再換個嚣張跋扈的神情,那便與甄溥陽的模樣有幾分相似了。
真是他清楚地知道,這的确是個巧合,一個能将他思緒攪亂的巧合。
霍亦楊自然不會忽略赫朗打量自己的目光,見他一副對自己感興趣的模樣,原本淡然的面色也染上一分局促的羞澀于喜意,謹記着禮儀,微笑着請安,道了聲師伯好。
赫朗點頭應下,卻還是再次擡眸,深深地望了他一眼。
一直站在一旁的無定不做聲了,他知道他的徒兒生得好,可是師兄自己那兩個徒兒也是一等一的俊俏面孔,想必是另有原因,便也陷入了思考。
赫朗眯眼,垂眸,發現自己的确有些在意這個與甄溥陽相似的容貌。
幾個世界過去,他自己也不知道經歷了多少歲月變更,是十年,亦或是二十年?三十年?但是這漫長的歲月之中,他卻很少會想起故人,因為一個個新世界的人物已經充滿了他的腦海與生活,他無暇再去為前世之人感傷。
但此時再思及陌生又熟悉的眉眼,赫朗卻又覺得回憶像海浪翻湧般,一陣陣拍打上來,細細想來,真是如同大夢一場。
注視面前之人,他清醒的頭腦的确罕見地恍惚了,眼前似乎又出現了那個一襲龍袍的身影,總是高高地仰着頭顱,蔑視衆人,偶爾對他頤指氣使,卻又在下一秒跑到他跟前,嘟嘟囔囔地說些好話,像個少年一樣說些幼稚話。
他們的結局也使得甄溥陽在他的回憶中留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
婚典當晚,一襲紅衣的他如同惡鬼附體,瘋狂如斯,點燃了整間卧房,在火光漫天中嘶吼着要與他共赴黃泉,殉情而死。
可他或許未想到,自己不過是一縷游魂,沒有生死之說,這輩子也無法到地獄與他相聚。他是重新“活”過來了,那陽兒呢?他的确是真真切切地死了罷?
及其缺乏安全感的他,在地獄尋不見他之後,又會多麽孤獨呢?
赫朗心頭一沉,微微吐了一口氣,看向呆立着的霍亦楊與無定,輕聲道:“那便是他了。”
“诶。”無定回神來,立即應了一聲,又轉身對霍亦楊叮囑頗多。
“師伯看上你了是福氣,可知?你這師伯千百年來都不近什麽人的,除了新收的那徒弟……你也看到了,蔣涵正現在可是平步青雲,你師伯多有本事你便知道了,你可得好好侍奉,雖說要損你元陽,可如何說來,與師伯親近都虧不着你的,聽仔細了?”
霍亦楊連連稱是,低眉順眼,瞧起來性子溫順乖巧。
赫朗皺眉,張口卻啞然,這一點倒是與陽兒截然相反,他實在很難想象那個人會有向誰妥協之時。
越加接觸,他便越是清楚地發現了兩人之間的相差是如何地大,這也使得兩人的相處越發怪異。
霍亦楊自然是不清楚其中緣由的,萬人仰慕的師伯唯獨挑中了他一人做鼎爐,準許他的靠近,他以為師伯也是覺得自己稱心意的,他便也鼓起膽子向師伯禮貌地寒暄了幾句。
只是越說着,他便見師伯的面色又恢複了往日的冷淡,他心下微亂,以為自己是說錯了什麽,可細細回想了一遍,自己的談吐優雅而彬彬有禮,滴水不漏,應當是沒出任何錯的。
不過,他不知道的是,正是因為他的談吐太過得體,将甄溥陽的影子往他身上套的赫朗才會覺得怪異,為自己剛才一時的沖動而後悔,便立即反悔,低聲讓霍亦楊回去。
霍亦楊微愣,想不通為何方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