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陸凡珂發現顧思琪在自己面前是越來越大膽了。她沉吟了一下, 避重就輕地說：“你缺的是母愛, 抱歉, 這我可給不了。”
顧思琪嗆聲道：“友愛也缺！”
陸凡珂不假思索地說：“我們早就已經是好朋友了不是嗎？”
顧思琪不置可否, 伸手擋住她的去路，“還有……”
還有？
陸凡珂皺了皺眉, 有些不明狀況。
顧思琪卻無論如何也說不下去了，兩只手收了回來, 一時讪讪, “沒……沒有了。”
陸凡珂半信半疑, 不由得審視起她的臉。
顧思琪垂下眼眸，故意避開她的窺視。
陸凡珂沒有追根究底, 話鋒一轉, 說：“走吧，帶你去吃好吃的。”
小吃一條街，是S大人氣最旺的一個地方, 除了本校學生和校友，許多外面的人也會莫名而來, 所以導致這裏面人滿為患, 熱鬧得宛如菜市場。
顧思琪小心翼翼跟着陸凡珂, 生怕自己會被人群給擠掉，于是她拉住了陸凡珂的手。
擠在前面開路的人回過頭來，愕然地看着她。
顧思琪沖陸凡珂眨了眨眼，理所當然地說：“人太多了。”
糟糕的環境似乎并沒有影響到她的心情。
陸凡珂也沒想到這邊會是這樣一個狀況，她讀書那會兒也沒有見過這種架勢, 有些被吓到。一想到顧思琪今天身體不适，她開始後悔帶她來這裏。
但又見顧思琪一臉笑嘻嘻的模樣，也看不出她現在到底是好是壞。
陸凡珂就這麽任由她拉着，愣怔之間，總感覺哪裏不對勁。
此時，顧思琪正專心擺弄倆人的手，手腕翻轉着，找了個最舒适的姿勢，與她十指緊扣。
倆人手心都有汗，黏黏的，熱熱的，說不出是什麽怪滋味。
陸凡珂一瞬不瞬看着她做這一切，直到身體被路人撞了一下。她恍然回過神來，根本沒工夫細想，拉着顧思琪艱難地在人群中穿梭。
千辛萬苦擠到了邊上，陸凡珂頂着酷日，一只手擋住刺眼的陽光，眯着眼看她，“要不你在這裏等我，我進去給你買點好吃的。”
顧思琪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懊惱地說：“我看還是算了，反正我也不餓，要不咱們就別吃了。”
陸凡珂猶豫不決。
顧思琪仔細瞧她臉色，“你餓了？”
“沒。”
顧思琪幹脆地說：“既然不餓那還吃什麽，走吧走吧！”
話已至此，陸凡珂也不再勉強，拉着她沿着邊緣一點點地往外走。
短短一段路，她們卻走了十幾分鐘才成功脫離。
顧思琪站在樹蔭底下用手扇風，感慨道：“沒想到你們學校居然這麽熱鬧。”
陸凡珂回頭望了一眼小吃街方向，稍顯無奈，“平時不是這樣的。”
可能是因為今天是校慶，所以才導致這麽擁擠。她原本想帶着顧思琪去嘗遍這裏面的美食，看來是不可能了。
各種各樣的香味随着人聲鼎沸飄了過來，然而顧思琪卻是左顧右盼，明顯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清風徐來，很快将身上的熱意吹散，顧思琪環顧了一圈，說：“你說這校園這麽大，會不會在這裏碰到你以前的同學？”
關于這一點，只怕可能性不大。
陸凡珂整個大學期間都是特立獨行，平時除了忙于學業，剩下的閑暇時間她全部投身于兼職當中。
從初中到大學，她所有的學費和生活費都是來源于顧俊良的接濟。她從小就記住了這份恩情，奈何那會兒沒能力，只能把這些默默記在心裏。上了大學，她也已成年，自然就不能這麽心安理得地接受別人的幫助。所以從踏入大學校門的那一刻起，她就一直尋找各種各樣賺錢的機會，希望盡可能地自給自足。
回顧整個大學生涯，陸凡珂的生活過得異常充實，但同時也少了很多樂趣。她一面想着要把學習搞好，一面又絞盡腦汁去賺錢，活得特別累。
也正是因為如此，陸凡珂跟同學和老師之間的關系十分淡薄。
顧思琪這個問題一抛出來，陸凡珂就陷入了長久的沉默當中。
也許是觸景生情，陸凡珂驟然感覺有些內疚和遺憾。
她緩緩擡起頭來，張嘴正要說些什麽，驀地被一陣手機鈴聲打斷了。
陸凡珂從包裏翻出手機，發現是個陌生的本地號碼。
難道是某個客戶打來的？
陸凡珂不敢懈怠，忙按下接聽。
“你好。”
下一秒，那邊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帶着難以掩飾的興奮，對着話筒大叫：“凡凡，猜猜我是誰？”
陸凡珂開車帶着顧思琪在校園裏緩慢穿行，騰出一只手指着前面某幢不高不矮的建築物，介紹說：“前面就是春華樓。”
春華樓，是西校區的其中一幢教學樓。緊挨着它的那幢與之比肩的建築物是秋實樓。兩個建築物之間有一處不大不小的空地，那裏面放了兩排遮陽傘，底下各自擺着圓桌，經常有學生在這裏看書。
原本應該是安靜地方，此刻熱鬧非凡。
許多校友故地重游，一個個圍在圓桌旁開懷暢聊。
陸凡珂帶着一臉好奇的顧思琪走進去時，看着一張張陌生的面孔，也有些迷茫了。
人群中突然有人站了起來，揚聲叫道：“凡凡，我在這裏！”
凡凡？
不知道為什麽，顧思琪莫名不喜歡這個昵稱。
陸凡珂循聲望了過去，就看到一個身穿碎花裙，胸前挂着一幅墨鏡的高挑女人正笑盈盈地對着自己招手。
她不由分說拉着顧思琪走了過去。
“師姐，好……”
“好久不見”這四個字還未說完，陸凡珂就被關靜狠狠抱住了。
陸凡珂一時沒反應過來，還不等她回抱，關靜猛地将她推開了。
關靜上下打量着她，忍不住感慨道：“這麽多年沒見，你倒是沒什麽改變。”
陸凡珂沖她笑了笑，“師姐你變化挺大的，越來越美了。”
關靜心裏美得不行，嘴上卻嗔道：“什麽美不美的，我都老了，哪像你。”
說起來關靜只比陸凡珂大一歲，雖說年紀相仿，但仔細辨認的話，關靜看上去的确是比陸凡珂略顯老氣。
她們兩個是在多次的兼職工作中認識的，畢業以後，關靜去了外省工作，陸凡珂則是直接進入億鑫幫顧俊良。忙忙碌碌了一頓時間，等陸凡珂想起要主動聯系關靜時，卻發現她的號碼打不通了。
年齡是女人的敏感話題，陸凡珂看着關靜眼角明顯的笑紋，小心翼翼地說：“師姐，我聽說你好像結婚了？”
關靜臉上笑容放大，坦言，“是啊，工作一年我就結婚了，現在兒子五歲。”她頓了頓，赧然地說：“對不起啊凡凡，我曾經也想過要給你發請帖，可是怎麽都聯系不上你。我還問過你們班老師和同學，結果他們都說沒有你的消息，把給我愁死了。”
說起來陸凡珂就有點不好意思，進入億鑫工作後她就換了聯系方式，唯一能聯系上以前同學的社交軟件也沒時間上，最後甚至連密.碼她都忘了。
“不過現在好了，今天終于再次見到了你，證明我們之間還是蠻有緣的！”情難自已，關靜又抱了抱她。
再次将她放開時，關靜不經意地瞥見了一直默默站在一旁觀察的顧思琪，忍不住問道：“凡凡，這位是？”
寒暄過後，陸凡珂才想起來要給倆人做介紹，說：“我朋友思琪。思琪，這是關靜，大我一屆的師姐，讀書的時候她幫了我不少忙。”
兩個陌生的人給了各自一個禮貌的微笑，算是打過招呼了。
關靜忙不疊地說：“好久不見了，來來，咱們坐下慢慢聊。”
她提前買了兩瓶水，卻不知道陸凡珂帶了個朋友過來，只好把自己的那瓶讓給顧思琪。
顧思琪沒好意思接。
關靜為人爽朗熱情，硬是要塞給她。
陸凡珂攔了下來，說：“師姐你就別推來推去了，我的給她，我不渴。”
話音剛落，她擰開瓶蓋，正準備遞給旁邊的人，才想起她身體的狀況今天不宜喝冷水。
顧思琪默契地說：“我也不渴。”
陸凡珂這才作罷。
她重新又把蓋子擰上，将水放到一邊時，猛地想起了什麽，迫不及待地問道：“師姐，你是怎麽知道我手機號碼的？”
關靜抿了一口水潤嗓，不慌不忙，“當然是有人告訴我。”
陸凡珂百思不得其解。印象中她換了號碼之後沒有告訴任何人。
關靜也不吊她胃口，直截了當地說：“是陳蒙告訴我的。”
陳蒙？
陸凡珂擰了擰眉。
見到老友一時激動，她怎麽偏偏就忘了這個人？
要不是經陳蒙提醒，陸凡珂都想不起來今天是S大校慶，更不會來到這裏。
“你和他認識？”陸凡珂對此還是蠻好奇的。
關靜挑了挑眉，“當然認識啊！大學那會兒就認識了。”她刻意壓低聲音，神秘秘地說：“他曾經還托我把情書轉交給你，你忘了？”
“情書？”
“情書！”
兩個聲音不約而同地叫了起來。
陸凡珂倏地偏頭，就看到顧思琪一臉錯愕地瞪大雙眼看着自己。她定了定神，直勾勾看着她，說：“不可能，我從來沒有收到過任何人的情書。”
“沒有嗎？”關靜狐疑，凝神想了想，欲言又止。還沒等她想明白一切，就被一個熟悉的身影吸引了目光，她眼前一亮，拔高聲線，“陳蒙！”
陸凡珂和顧思琪下意識地回頭一看，果不其然看到了站在入口處張望的男人，倆人快速轉過頭來，面面相觑。
聽到呼喚的陳蒙大步流星地跑了過來，看到陸凡珂的那一刻，他絲毫不感到訝異，直到他注意到了坐在陸凡珂身邊的人，“原來顧小姐也在。”
“哈喽。”顧思琪無精打采地同他打招呼。
陳蒙不動聲色地将目光投向了陸凡珂，微微思索，說：“總監。”
“總監？”關靜喃喃。
陳蒙笑了笑，毫不扭捏地解釋道：“師姐你不知道，我現在跟她在一家公司，她是我頂頭上司。”
關靜沒想到這倆人之間還有這樣一層關系，心裏不禁唏噓。
看這情形，陸凡珂似乎并不知道陳蒙對她有意思，居然還說沒有收到過陳蒙的情書。可關靜明明記得，當年自己的确把情書交給了陳蒙……所以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
如果是因為她一時的疏忽導致這倆人沒成，那自己的罪過豈不是大了？
越想越是糾結，關靜在心裏醞釀了許久，決定先探探口風。
“凡凡，你有男朋友了嗎？”
陸凡珂面不改色，“沒有。”
關靜瞥了一眼陳蒙，有意無意地說：“怎麽不談？是因為沒時間？”
陸凡珂大概猜到了關靜的心思，她也不打算隐瞞，坦然說道：“不，是因為我心裏早就有喜歡的人了。”
關靜心裏一突，脫口而出：“誰啊？”
陸凡珂眼神淡淡掃過陳蒙的臉，假裝沒有看到他的緊張和期待，模棱兩可地說：“不是S大的。”
不是S大的，也就是說不可能是陳蒙。
話一出口，陸凡珂就明顯感覺到陳蒙臉上的神色更加不自然了，不過她還是假裝什麽也不知，喝了一口水，咽下，問身邊的人：“渴不渴？”
顧思琪眼神古怪地看着她，抿着嘴搖了搖頭。
這一段不愉快的小插曲并沒有影響到現場的氣氛，關靜用笑聲将短暫的尴尬掩飾了過去，扯開話題：“對了凡凡，等下我要去看看嚴老師，你要不要也一起去？”
她們倆人是同一個系的，好巧不巧大一時都是同一個輔導員在帶。嚴老師剛帶她們的時候還在讀研究生，幾年過去早就評了職稱。
陸凡珂想，既然來了，就不能白跑一趟，于是答應了關靜的請求。
陳蒙雖不是她們系的學生，但為了表示禮貌，關靜還是争取他的意見：“你要不要跟我們一起？”
陳蒙臉色有些難看，“我……我也想去看看我們老師。”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分道揚镳了。
許久未見，關靜有許多話要講，她拉着陸凡珂的手，喋喋不休地說個不停。
倆人走着走着，似乎忽略了某個人。
“我就不去了。”顧思琪在她們身後停下了腳步，看上去神色如常，語氣卻是冷淡，“鑰匙給我，我去車上等你。”
……
“篤篤篤”
顧思琪睡得迷迷糊糊，突然被吵醒了。
她緩緩睜開雙眼，透過緊閉的車窗，看清了外面人的臉，趕緊為她開門。
一股冷氣撲面而來，陸凡珂鑽上車來，看着她的惺忪睡眼，打趣道：“我是不是打擾到你休息了？”
顧思琪沒有回應她，看了看時間，發現才過了半個小時，詫異道：“你怎麽這麽快就出來了？”
陸凡珂嘆了一口氣，“今天來看老師的人實在太多了，排着隊都擠不進去，等找個機會再來看他吧。”她瞥了一眼身邊哈欠連連的人，繼續道：“我怕你等太久，跟師姐說了一聲就走了。”
顧思琪用手掩住嘴巴，含糊不清地說：“你兩手空空過去，的确不好。”
陸凡珂見她一副睡不醒的樣子，想了想，說：“出去走走吧。”
顧思琪說餓了。
于是陸凡珂帶她去了食堂。
S大有一點很人性化，周末食堂也是照常運營，而且任何時刻都有各種小吃，還能現金支付。
可惜她們去的時候已經過了飯點，吃不上正餐，只好各自點了一屜小籠包。
開吃之前，陸凡珂問她：“是不是後悔跟我一起來？大半天了也沒幹嘛，就只請你吃這點東西。”
顧思琪咬了一口小籠包，語氣淡淡，“所以你打算怎麽補償我？”
“吃完再說。”
既然是校慶，自然要感受一下氛圍。陸凡珂聽說禮堂那邊在放電影，于是硬拉着顧思琪過去。
大禮堂一共兩層，裏面能容納三千人，陸凡珂和顧思琪去的時候裏面差不多快要坐滿人了，她們只好輾轉去了二樓，坐在倒數第二排的位置。
她們剛坐下，電影就正視開始了。放的是本校校友集資拍攝的青春校園題材的故事，請的是不知名的演員，一個個面孔青澀，卻充滿了新鮮感。
勵志電影，內容老套，勉強有點可看度。校園故事一放完，另一部電影開始了。
顧思琪以為第二部 電影跟第一部性質差不多，可是看了不到半分鐘她發現自己錯了，這明明就是一部關于S大的紀錄片……
幹巴巴的，看得她直打哈欠。
偏偏她們前面左右都是人，大家都很專注，她又不好意思讓陸凡珂走。
陸凡珂見她一臉疲态，附耳過去說：“要是困了就靠着我睡。”
顧思琪頭一歪，抱住她胳膊，将沉重的腦袋擱在了她肩膀
陸凡珂沒想到她還真不客氣，低頭一看時，見她已經閉上了眼。
兩部電影放完已經是三個小時以後，人們陸陸續續走了出去，唯獨有兩個人還未動身。
其實中間的時候走了不少人，陸凡珂原本打算叫醒顧思琪，可見她睡得安穩，又不忍心打擾。
“醒醒。”陸凡珂拍了拍顧思琪的臉。
顧思琪咕哝了一聲，悠悠轉醒，當發現禮堂裏早已空蕩蕩時，她不由得瞪大雙眼，“結束了？”
陸凡珂涼涼地說：“再不走等下就有人來趕我們了。”
顧思琪一個激靈，用手擦了擦嘴角的口水，赧然地說：“我們也走吧。”
“不是吧？這都幾點了？”走出禮堂時，顧思琪驚奇地發現天已經黑了。
陸凡珂面無表情地說：“七點十分。”
顧思琪下意識地摸了摸癟下去的肚子。
陸凡珂發現了她的小動作，不用問也知道她是餓了，徑直帶她去吃東西。
這個點還不算太晚，食堂還有正餐，倆人一面吃一面聊，時間過得挺快。
“我以前居然不知道你還會打呼嚕。”
顧思琪差點兒被食物噎到，不可思議地看着她，低聲：“真的假的？”
問題是她自己也不知道啊！
陸凡珂一臉嚴肅：“真的。你打呼嚕的時候，一群人往我們這邊看。”
陸凡珂實在受不了那麽多眼神的攻擊，只好捏住了顧思琪的鼻子，看着她用嘴巴用力地喘氣，其實還蠻好玩的。
顧思琪仍是難以置信。
陸凡珂擦了擦手，将手機拿出來，把證據亮給她看。
光線并不好，但顧思琪卻是一眼就認出了模糊像素下自己呆蠢的模樣。她臉色突變，伸手要去奪。
陸凡珂早有預防，輕松躲過，得意得把手機放回了包裏。
顧思琪一臉怨憤地看着她，“删了。”
陸凡珂若無其事，絲毫不聽她命令，“删了幹嘛？”
顧思琪眼神不善，腮幫子鼓起，像是要來撕她。
陸凡珂無所畏懼，緩聲說：“真挺可愛的。”
顧思琪眼中的情緒發生了一絲微妙的變化，與她對視了幾秒鐘後，別開了頭，遲疑：“你把我的照片存在手機裏，到時候被你喜歡的那個人看到了，她誤會怎麽辦？”
“她？”陸凡珂皺眉，一時沒轉過彎來，“你說敏萱？”
顧思琪心一沉，一聲不吭地埋頭繼續吃飯。
陸凡珂沒想到她會是這個反應，看着她忽閃忽閃的睫毛，表情漸漸凝固。
車子還停在西校區，從食堂走過去還有長長一段距離，權當是散步。
只是顧思琪走得有些急。
陸凡珂一把拉住她的手，提醒道：“剛吃完飯走慢點。”
“知道。”顧思琪不耐煩地掙脫她的手。
陸凡珂大概知道她為什麽鬧別扭，索性不說話了。
她一沉默，顧思琪更是賭氣，不禁加快了腳步。
陸凡珂看着她在前面橫沖直撞，這次沒有阻止，緊緊跟在她身後。
走着走着，顧思琪發現好像不對勁，人越來越少，光線也越來越暗，她剎住了腳步。
陸凡珂不緊不慢地走到她跟前，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怎麽不走了？”
“……”顧思琪看了看周圍陌生的環境，支吾道：“好像……沒有路了。”
“誰說的？”陸凡珂下巴點了點某個方向，“前面就是藝術系的練舞房，燈還亮着呢。”
顧思琪轉了個身，順着她的指示望了過去。
在她們十米開外的地方，一束光透過窗戶射了出來，伴随着優美的音樂。
練舞房？
“去看看？”
陸凡珂其實對這些不感興趣，卻不想掃了她的興致。
“走吧。”
走近之後，才發現門是關着的。
窗戶倒是沒關，只是趴在窗上的話像是在偷窺，這麽猥瑣的事，顧思琪不願意幹。
她失落地往回走。
“這麽喜歡跳舞？”陸凡珂試探道。
顧思琪耷拉着臉，嘟囔：“沒有啊，就是無聊。”
陸凡珂慫恿她，“那要不去別的地方再看看？”
顧思琪腳步未動，眼睛陡然一亮，脆生生地說：“我教你跳舞怎麽樣？”
“現在？”陸凡珂震驚。
“就是現在。”顧思琪根本不給她思考的時間，扣住她的手腕，強硬地将她拉到那束光下。
“你确定此時此刻要教我跳舞？”陸凡珂咋舌。
顧思琪理直氣壯地說：“當然了！”
有音樂，有光，還有習習涼風，氣氛這麽好，怎麽能浪費？
陸凡珂依舊是覺得她是頭腦發熱，伸手要去探她額頭，卻被一把抓住。
顧思琪一本正經地說：“我跳男步，你跳女步，咱們先從最簡單的開始學起。”
恰好練舞房裏放的音樂适合跳慢四，顧思琪一手摟住她的腰，一手牽起她的手。
顧思琪是想碰她的背來着，可惜身高是硬傷。
“你……”陸凡珂眼神複雜地看着她。
顧思琪沒管太多，耐心指導：“你的手搭在我肩上。”
陸凡珂見她有模有樣，只好将顧慮放下，配合着說：“然後呢？”
“然後□□叉分開，像我這樣。”
陸凡珂低下頭，有樣學樣。
顧思琪聲音輕緩：“我退你進，一前一後。”
陸凡珂小心挪動腳步。
“慢一點，不然你會踩到我……啊！”
話還沒說完，陸凡珂就結結實實給了她一腳。
“對不起……”
顧思琪隐忍着，“沒事，再來。”
陸凡珂抓着她的手，跟随她烏龜一樣的節奏慢慢來。
其實舞步很簡單，只是要配合默契有點難。
不過好在陸凡珂領悟力高，才學了五分鐘，她就基本掌握了要領。
顧思琪心下一喜，鼓勵她：“要不要試着加快？”
“好啊。”陸凡珂自信滿滿，不等她發號施令直接跨出一步。
“唔——”
然後就悲劇了。
陸凡珂見她憋紅着臉，忙不疊地道歉：“對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
顧思琪念她是初學，又想到自己可能教得不好，就沒跟她計較。
“再來。”她從牙關裏擠出這兩個字。
陸凡珂不服輸的勁頭鼓舞了自己，将她拉了起來，在她的牽引下認真學習。
但好像效果并不怎麽理想……
顧思琪再被她踩了第三腳之後，終于意識到這是個錯誤，無奈地說：“算了不來了，改天再教你吧。”
陸凡珂也發現自己在跳舞上沒有一點天分，她面上一熱，也不好意思再跟她道歉，輕聲，“要不回去吧？”
顧思琪哀嚎着：“我腿被你踩殘走不動了。”
“那要不我背你？”陸凡珂難得低三下四。
顧思琪眼珠子轉了轉，裏面藏着一絲狡黠，“背就算了，讓我歇會兒就行。”
陸凡珂左右看了看，并沒有發現旁邊有可休息的座椅。
回車裏距離又太遠。
有點難辦。
還沒等陸凡珂想出辦法，她就發現眼前的人動了。
一個軟軟的身體朝她倒了過來，腦袋順勢擱在她肩膀上。緊接着，耳邊響起一聲嘆息：“好累……”
陸凡珂本能地要将她推開。
顧思琪所有察覺，兩只手緊緊摟住了她的腰。
當倆人身體嚴絲合縫地貼在一起時，陸凡珂整個人僵住了。她擰着眉，對着空氣冷冷地說：“放手。”
“不放。”顧思琪咕哝着，說話時嘴唇碰到她耳後敏感的皮膚。
陸凡珂哪裏受得了這種挑釁，臉一沉，再次要将她推開。
顧思琪比她更快，改為雙手碰住她的頭，踮起腳尖，不管不顧地親了上去。
管她心裏究竟喜歡的是誰，金敏萱也好銀敏萱也好，顧思琪全都不在乎。
為什麽要放開？
有時候會心甘情願聽她的話，然而現在，顧思琪不想服從，只想遵從自己的內心。
一個星期前就想這麽做了，有能耐她就狠心将自己推開。
如若不然……
激.情沖昏了頭腦，顧思琪閉上眼，牙關一合，咬住她倔強的微微顫抖的唇。
“嘶——”
作者有話要說： 一點也不浪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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