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湊熱鬧這種事, 顧思琪向來不喜, 以前霍磊每次請她出去玩都得請半天, 有時還不一定能勸說得動。
陸凡珂的問題抛出去半天, 卻見她一聲不響，思忖着說道：“好吧, 我知道了。”
知道什麽啊知道……
幸好顧思琪眼疾手快拉住了她的手，不然陸凡珂肯定扭頭就走了。
陸凡珂看她欲言又止, 也不催促, 耐心等待她的回答。
顧思琪定了定神, 突兀地問她：“好玩嗎？”
陸凡珂認真想了想，自己也不是很确定, “到處都是人, 應該挺好玩的吧。”
人有什麽好玩的……
顧思琪腹诽完畢，面上卻是不動聲色，低嘆道：“既然你主動邀請了, 那我就勉為其難地跟你去一趟吧！”
“說得好像是我逼你去的一樣。”
顧思琪這一次真真切切看到陸凡珂沖自己翻白眼，不過她絲毫不介意, 心裏倒是美滋滋的。
周六很快來臨, 陸凡珂親自開車過來接她, 在樓下等了半天不見她的蹤影，不得不打了電話過去。
還沒等她發問，顧思琪就哀嚎着說：“完蛋了，我不能跟你一起去學校了。”
陸凡珂聽她聲音不對勁，立即挂了電話, 刻不容緩地上樓敲開顧家的門。
吳阿姨親自過來為她開門。
陸凡珂匆匆打了聲招呼就沖進了顧思琪的房間。
門一推開，她就看到顧思琪趴在床上，懷裏抱着個棕色的東西在那呻.吟着。她徑直走了過去查看。
“病了嗎？”
顧思琪緩緩擡起頭來，臉色難看至極，驚喜，卻笑不出來，一臉痛苦地說：“你怎麽上來了？”
陸凡珂沒工夫跟她東拉四扯，審視着她，聲音急切，“肚子不舒服？”
“嗯。”顧思琪嘟囔着，從牙關裏擠出三個字：“姨媽痛。”
陸凡珂不說話了。
同樣是女人，對于痛經這一點，她倒是能感同身受。看到顧思琪嘴唇發白，聲音虛弱，也不知道她到底痛的程度是怎樣，擔心道：“你就打算一直這麽趴着？”
顧思琪有氣無力地說：“阿姨在給我煮紅糖水了，喝完以後再看看情況吧。”
她現在只想好好趴着一動不動。
陸凡珂這才注意到她懷裏抱着的是上次自己送給她的那只小熊，那小熊本來就有些年代了，顏色暗沉，被她這麽用力一壓整個都變形了。
當然，壓在小熊上面的女人也好不到哪去，大眼睛半眯着，眉頭緊鎖着，小嘴嘟着，像個生了病等着讨糖吃的小孩兒。
陸凡珂見了她這個模樣不免心疼，輕聲細語地說：“那今天你哪兒也別去了，好好休息吧。”
顧思琪一聽就着急，忙拉住她的手，“你要走了嗎？”
想到金敏哲還在等她，陸凡珂下意識地想點頭。可當她對上顧思琪那雙楚楚可憐的眼睛時，她心下觸動，默了默，說：“我去看看吳阿姨的糖水煮好了沒有。”
顧思琪沒有立即松手。
陸凡珂對她的無賴行為很是無奈，安撫：“我不走。”
顧思琪這才緩緩将她放開，眼睜睜看着她走了出去。
五分鐘後，陸凡珂端着一碗熱騰騰的紅糖水走了進來。
顧思琪還保持着原來的姿勢趴着，艱難地仰着脖子看她，像極了一只嗷嗷待哺的小烏龜。
今天早上出門前她喂龜龜了嗎？
好像沒有……
想到這裏，陸凡珂忍俊不禁。
“笑什麽？”顧思琪不明所以。
“沒什麽。”陸凡珂斂了斂容，說：“起來把它喝了。”
顧思琪試着動了一下，頓時龇牙咧嘴的，小巧的五官擰在了一起，聲音軟糯糯的，“動不了，你扶我起來。”
陸凡珂只好先把碗放下，将她扶起，一時找不到一個合适的姿勢，一個重心不穩一屁股坐在了床上。
顧思琪順勢倒下，最後竟是正面朝下撲倒在了陸凡珂的腿上。
陸凡珂暗暗心驚，想要将她扶起來。
顧思琪卻說：“別動別動，就這樣。”
這個姿勢，醜是醜了點，其實還蠻舒服的……
她緊緊抱着陸凡珂的大腿，兩條腿往前一蹬，自行找了一個更為貼合的位置。做完這一切，她長舒了一口氣。
陸凡珂低頭看了看，對她這個古怪的姿勢很是不能理解，狐疑道：“你這樣怎麽喝？”
顧思琪脊背一僵，她稍稍擡起了上半身，眨巴眨巴眼，說：“要不你來喂我？”
“……”
陸凡珂是這麽說服自己的：痛經也是病，對待病人就要無限包容。
喂她喝不是不可以，只是陸凡珂覺得她現在這樣一個烏龜趴的姿勢實在難看，而且這對自己也是一個極大的考驗。
最後逼不得已，她硬生生将顧思琪的身體翻轉了過來，趕在她發出不滿時搶先說：“痛就忍着，先把水喝完。”
顧思琪被她一噎，只好閉上了嘴。
陸凡珂不慌不忙将碗拿了過來，試了試水溫，舀了一勺送到她嘴邊。
顧思琪含一口在嘴裏，久久舍不得吞下。
糖水裏放了姜，顧思琪非常聞不慣這個味道，但是吳阿姨說這東西配紅糖最好。當那股甜蜜蜜的暖流夾雜着生姜的怪味道在整個嘴巴裏蔓延開時，顧思琪驚奇地發現其實也不是很難接受。
陸凡珂又舀了一勺到她嘴邊，見她腮幫子鼓起，不由得好奇：“你到底喝沒喝下去？”
被人逮了個正着，顧思琪微赧，“咕嚕”一聲把糖水吞了下去。
她張開嘴巴迎接第二口，剛吞下，就感覺黏黏的東西順着嘴角溢了出來。
陸凡珂暫時停下喂食，伸手過來，用大拇指将那滴快要流到下巴上的糖水給抹幹淨了。
顧思琪臉上一陣發燙，為了轉移對方的注意力，她忙說：“紙巾在床頭櫃上。”
陸凡珂不疑有他，轉身抽了張紙巾過來擦手。
正準備幫顧思琪也擦擦嘴角，卻被顧思琪一把奪了過去。
“我自己來吧。”顧思琪垂着眼小聲說，一并将碗拿了過來，一口氣喝完。
她把空碗遞了過去。
陸凡珂看了看她稍微有些紅暈的臉頰，仍是不放心，“還喝嗎？”
顧思琪搖了搖頭。
陸凡珂也不勉強，想要站起來把碗拿出去。
顧思琪卻一把抱住了她的腰。
這樣一個突然的舉動，使得陸凡珂怔了怔。
顧思琪沒工夫研究她臉上的微表情，直勾勾看着她的眼，說：“晚一點我們再去S大吧。”
陸凡珂猛地回過神來，詫異地看着她，“你不是難受嗎？”
顧思琪讪笑着說：“喝了你的愛心糖水，現在感覺好多了。”
陸凡珂輕輕瞪了她一眼，糾正道：“這明明是吳阿姨的愛心。”
誰都愛心不重要，重要的是，顧思琪真的感覺肚子比陸凡珂來之前好多了。
折騰了一個上午，等她們兩個火急火燎趕到S大時，校慶已經進行到一半了。
由于S大學生和老師衆多，無數的校友紛紛趕來慶賀，簡直人滿為患。
車多人多，太陽還狠毒，滋味不好受。不過顧思琪沒有抱怨。
陸凡珂好不容易找了個位置泊好了車，她扶着顧思琪走下來時，就看到一個高高瘦瘦的身影跑了過來。
金敏哲今天穿的倒是人模人樣，白襯衫紅領帶，頭發梳得筆直油亮，讓他看上去陽光帥氣。
可不管他打扮得怎麽好看，顧思琪就是看他不順眼。
金敏哲一靠近，她就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當然，她是随行來的，客随主便。她就算對金敏哲有意見，也只會憋在心裏。她故意将頭別開，眼不見為淨。
陸凡珂将金敏哲上下打量，表揚的話一句也沒說，倒是挑了他不少毛病，“阿哲，你這領帶歪了，怎麽不先整理好再出門？還有你這頭發，這是抹了多少發膠？看上去油膩膩的像是幾天沒洗頭。”她用手在鼻子前扇風，擰了擰眉，“不管是男人女人，香水都不能太濃，這是基本常識知道嗎？”
金敏哲原本興高采烈的，無端端被她說落了一頓，頓時不樂意了，“阿珂，你都快跟我媽和我姐一樣唠叨了，煩不煩啊！”
顧思琪覺得這番話刺耳，她扭過頭來，好巧不巧将陸凡珂臉上的變化看在了眼裏。
她是第一次看到陸凡珂露出這樣的神情，有沮喪，有失望，更多的可能是哀傷……太多複雜的情緒同時浮現在她臉上，讓人一時難以分辨得清。
顧思琪來不及思考，她倏地看向站在對面衣冠楚楚的男人，冷着臉，毫不留情地說：“不識好歹的東西。”
“你說什麽？”金敏哲眉毛倒豎了起來。
顧思琪不打算掩飾自己對他的厭惡，卻也懶得跟他過多解釋，不吝惜地賞了他一記大白眼。
金敏哲拿她沒辦法，索性裝作什麽也沒聽見，他換了副笑臉，對着陸凡珂讨好地說：“你餓了嗎？要不我先帶你去食堂吃點東西吧！”
校慶的氛圍倒是濃烈，周圍熱鬧喧嚣，然而此刻陸凡珂心裏卻是涼淡如水。她靜靜望着對面笑容燦爛的大男孩，微微張嘴。
可不等她出聲，驀地，不遠處傳來的一聲吶喊将她打斷了。
“阿哲！”
是個甜甜的女聲。
顧思琪下意識地循着聲音看了過去，就看到一個穿着一身白色長裙的女孩仙氣飄然地朝他們這邊小跑過來。
随着女孩子越來越近，顧思琪得以好好看清那人的樣子。
女孩聲音甜美，長相也是斯文，長發披散着，看上去幹淨清爽。
她聽到金敏哲叫那女孩小雅。
小雅跑得有些氣喘，微笑着說：“馬上就要輪到TND他們，現在再不過去的話，我怕等下就錯過了。”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顧思琪看着女孩臉上明晃晃的笑容，總感覺很熟悉。
她不由得看了眼旁邊的人。
陸凡珂此時臉上沒有任何的笑意，她比平時任何一刻都要沉悶，但卻不妨礙顧思琪做出判斷。
她的目光在陸凡珂和小雅之間來回巡逡，越看心裏的疑惑漸深。忽然間，她恍然大悟。
難怪她覺得小雅給她一種熟悉感，原來這倆人之間存在很多共同點。
生活中的陸凡珂，體貼柔情，軟聲軟氣讓人根本沒辦法與她工作中強勢逼人的總監形象聯系在一起。卸下來僞裝的面具後，她臉上的微笑如沐春風般，讓人看了就容易沉溺其中。
顧思琪不動聲色地端詳起小雅，更是篤定了心中的想法。
眼前這個女孩兒，不管是氣質還是形象，都跟現實生活中的陸凡珂像極了。
所以這個女孩兒是？
顧思琪悠悠地開了口：“TND是什麽？”
小雅雙眼一亮，不假思索地解釋道：“TND是目前國內最紅的偶像天團，你居然不知道？”
顧思琪搖了搖頭。
聽都沒聽說過。
她從來不追星，自然不懂小雅的亢奮。
S大是國內名校，校友遍布全國，出了不少社會精英。每一年的校慶都搞得異常隆重，為了搞活氣氛，有時候會請一些知名藝人前來表演助興。這個TND偶像組合就是其中的表演嘉賓。
小雅臉上的驚訝來不及掩飾，她像是才注意到另外兩個女人的存在，詢問身旁的男人：“阿哲，她們是？”
金敏哲指着陸凡珂說：“這是阿珂，也是S大畢業的，你可以叫她師姐。”
小雅乖巧地叫了陸凡珂一聲“師姐”。
陸凡珂抿了抿嘴，點頭。
當介紹到了顧思琪這裏時，金敏哲卡住了。
顧思琪不覺尴尬，也不同他計較，大大方方地說：“你好，我叫顧思琪，跟你師姐一起過來湊熱鬧的。”
小雅說：“你好。”
介紹似乎告一段落了。
顧思琪卻感覺哪裏不對勁，她鬼使神差地說：“金敏哲，小雅是你同學？”
金敏哲似有若無地瞥了一眼陸凡珂的方向，一臉的難為情。
“難不成是女朋友？”顧思琪大膽說出心中的揣測。
金敏哲臉色變了變，很快又恢複了自然，低低地說：“嗯。”
顧思琪聽出了一絲不情願的味道，不過她沒有刨根問底，了然地點了點頭。
小雅臉蛋紅撲撲的，拉了拉金敏哲的衣袖，小聲說：“再不去就真的來不及了。”
明明是小情侶之間親昵的舉動，可顧思琪卻怎麽看都覺得別扭。她也曾經看到過金敏萱和唐俞明秀恩愛，人家那倆人可是你侬我侬。可眼前這兩位……
總之很詭異。
金敏哲沒有立即回應她，目光灼灼看着對面的人，迫不及待地問道：“阿珂，你要不要跟我們一起去看表演？”
在小雅還沒有出現以前，陸凡珂臉上就沒有了笑容，現在依舊如此，她冷冷淡淡地說：“我和思琪都不喜歡熱鬧，你們兩個自己去看吧。”
“可是……”
金敏哲還有話要說。
顧思琪卻不給他機會，橫插.進來，“你還是趕緊帶你女朋友去看那個什麽T吧，看把人急的。”
金敏哲不能不估計小雅的感受，只是猶猶豫豫，“你們怎麽辦？”
“我們自己随便逛逛。”陸凡珂接腔。
話已至此，金敏哲也不好再多說，拉着小雅不情不願地走了。
目送那倆人離開後，顧思琪将目光收回，開門見山地問身邊的人：“接下來我們要去哪？”
陸凡珂表情淡淡，看不出喜怒，沉吟了一下，說：“先去找點東西吃吧。”
S大裏有不少美食，花樣多又便宜，她覺得顧思琪應該會喜歡。
其實顧思琪沒多少吃的欲望，也許是大姨媽影響了心情和食欲，但她沒有抗議。
兩個人默默走着，與周圍熱鬧的環境格格不入。
顧思琪卻受不了這種沉默，小心翼翼問她：“你沒事吧？”
“沒事。”陸凡珂漫不經心。
沒事才怪。
不過也可以理解。
自己掏心掏肺對一個人好，當親弟弟一樣對待，奈何那個人卻是沒心沒肺，不但不領情，還嫌棄她唠叨。
能不難過？
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樣，顧思琪好幾次想說些什麽，可又擔心自己沒頭沒腦地撞上去會像上次那樣戳到對方的痛處，想了想，換了個說辭：“金敏哲都有女朋友了，你以後可以少操心一點，應該高興才對。”
“我沒有不高興。”
騙誰呢？
顧思琪撇了撇嘴，突然湊近去仔細看她的臉，神秘兮兮地說：“知道你現在像什麽嗎？”
陸凡珂成功被她吊起了胃口，“什麽？”
顧思琪頓住腳步，兩只手背到身後，一本正經地說：“你現在一副被人抛棄了樣子，一看就特缺愛。”
陸凡珂哪料到她會這麽調侃自己，眼眸一沉，再一次對她翻起了白眼，涼涼地說：“你才缺愛，你這小屁孩懂什麽。”
小屁孩？
無所謂，只要她開心就好。
顧思琪也不惱，臉卻一下子耷拉下來，一瞬不瞬看着她，緩聲說：“你說的沒錯，我從小一直缺愛，你這麽博愛，要不要分我點？”
一點點就好，真的，她不貪心。
作者有話要說： 浪漫的在下一章，請耐心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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