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面對如此神經失常的淩夢媛, 顧思琪心中只有一個篤定的想法:這次恐怕是真瘋了。
也不知道淩夢媛到底哪來這麽大的力氣, 她手臂上肱二頭肌被生拉硬扯一陣鑽心的疼, 顧思琪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整個五官擰在了一起。
保安大哥被晾在一旁左右為難,看着淩夢媛幾近扭曲的面吼, 他想起了顧思琪之前的叮囑,竟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該做些什麽。
他傻眼地看着她們母女倆在他面前推推搡搡, 中間還橫着一把随時可能失控成為兇器的菜刀, 陷入沉思, 想着要怎樣在不刺激到淩夢媛發狂的情況下順利奪下那把菜刀。
結果還沒等他想出萬全的辦法,突然聽到顧思琪大喝一聲:“鬧夠了沒有!”
這一聲可謂是中氣十足絲毫不露怯, 硬生生把保安大哥吓了一大跳。
連淩夢媛夜被她吼得一怔。
其實一吼完顧思琪就後悔了, 她不是不清楚自己現在正處于危險的境地,可她實在是疼得難受,那種從皮到骨從外到裏直抵心底的痛讓她也跟着失控了。
她努力平複着呼吸, 忐忑又憤然地瞪着眼前面目猙獰的女人,不怕死地又吼了一句:“今天是我生日!”
淩夢媛灰敗的眼中閃過一抹光, 轉瞬即逝, 表情又恢複了呆滞。
為了盡量不再次刺激到淩夢媛, 顧思琪稍稍調整了氣息,緩聲說:“今天是我二十二歲生日,因為擔心你出事,我連蛋糕都沒見着騙我爸馬不停蹄就趕過來了。”
淩夢媛情緒有所波動,她眨了一下眼睛, 只是未接腔。
顧思琪嘴角不自覺上揚扯出一抹嘲諷的笑,悠悠地說:“看你這反應,你應該是從來都記不住我是什麽時候出生的吧?也對,從小到大你從來沒有給我過過生日,你不在乎。其實我也不指望你能記住,可是就算沒有祝福、沒有禮物,你也不應該在這種時候還千方百計地來折騰我吧?”
一股熱意莫名湧了上來,顧思琪偏過頭掩飾失态,擡眸時不着痕跡地給一旁看呆的保安大哥遞了個眼色。
保安大哥見她一個勁搖頭,只能按兵不動。
顧思琪緩緩把頭擺正過來,她吸了吸鼻子,一張臉生無可戀,輕聲說:“我很累,我被你折騰得快要瘋了,趁着今天是你的受難日,你幹脆一刀殺了我吧。”
她不等其他倆人反應過來,伸長脖子朝着鋒利的刀刃直接迎了上去。
“顧小姐!”保安大哥被她這個突如其來的舉動吓得聲音都變了調,眼看顧思琪白嫩的脖子就要被刀刃劃破,他再也顧不得許多,一把将顧思琪推開。
顧思琪毫無防備,身體後退了一步。
淩夢媛慢半拍地反應過來,她驚目光從手上的刀刃快速轉移到身形踉跄的顧思琪臉上,眼中滿是震驚,驚叫出聲:“你瘋了吧!”
顧思琪死死地看着她不說話。
淩夢媛半天才緩過神來,倏地看向身邊一直抓着她手腕的保安,言簡意赅地說:“你放手。”
保安哪敢啊,不但不聽反而加重了手中的力道。
淩夢媛明顯感覺到了來自動脈的壓迫感,她咬了咬牙,又說:“你不放手我怎麽把刀放下?”
保安大哥不知道她說的是真是假,遲疑不決,把求助的目光投向顧思琪。
顧思琪定了定神,沖他點頭。
保安大哥慢慢松開淩夢媛的手,卻是時刻警惕她下一步的動作。現在這母女倆的一舉一動都能讓他緊張得不敢呼吸。
好在淩夢媛終于消停,她手勢向下,輕輕一甩就将菜刀丢在了地板上。
“哐當”一聲巨響,木質地板被刀刃劃出清晰的刻痕。
當然沒有人關心這些細節,為了防止意外再次發生,保安大哥蹲下去将菜刀撿了起來。
鬧劇平息已經是十分鐘後。
顧思琪在廚房裏轉了一圈,确定所有的管制刀具都被她藏了起來,這才放心走出去。
此時淩夢媛正窩在沙發上修理指甲,聽到腳步聲頭也不擡。
顧思琪二話不說沖過來把她手裏的指甲鉗給奪走了。
淩夢媛看着空落落的手心一愣,擡起頭來控訴:“指甲鉗又不能殺人!”
顧思琪置若罔聞,想坐下跟她談,可一看那沙發髒兮兮濕噠噠的,沙發套上還殘留着乳白色的牛奶漬……
顧思琪只好放棄,保持着這樣的姿勢居高臨下看着她,“說吧,你今天又被什麽刺激了?”
拿刀嚷嚷着要砍人還能解釋為是精神失常瘋了,能讓淩夢媛不梳頭不洗臉甚至不顧形象坐在髒兮兮的沙發上,這就很令人費解了。
指甲鉗被沒收,指甲還沒修好,淩夢媛用牙齒磨了磨,垂下眼漫不經心地說:“什麽受刺激?聽不懂你在說什麽。”
顧思琪也不管她是裝蒜還是真健忘,她換了個站姿,環抱雙臂,不依不饒地問她:“下午的時候你跟誰打電話了?”
根據阿姨的描述,顧思琪覺得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淩夢媛是接了一個電話之後情緒才突然間爆發。至于電話那頭的人到底是誰就不得而知了。
淩夢媛抱着手指像是在啃香饽饽一樣,搖着頭就是不肯說話。
“我爸?”
“……”
“你肚子裏孩子他爸?”
淩夢媛眼睫毛快速抖了抖。
顧思琪覺得自己猜中了一半,她彎下腰直視淩夢媛的雙眼,再次試探道:“所以你想砍的人也是這個孩子發父親對嗎?”
淩夢媛眼眸一閃,突然伸手将她推開,神色不耐煩,“跟你有什麽關系。”
答案已經不言而喻。
顧思琪此刻的心情難以言表,她聳了聳肩,故作輕松,“既然跟我沒關系,那我就回去了,他們還等着給我過生日。”
淩夢媛拉住她的手,“你走了這些垃圾誰來收拾?”
“你自己。”顧思琪掙脫她的手,毫不留情地說:“家政阿姨已經被你吓跑了,人家寧願賠錢也不願意伺候你,反正這屋以後就剩下你自己了,你看着辦吧。”
淩夢媛被她噎了一下,吞了吞口氣,嗆聲:“我一個孕婦你讓我收拾垃圾?”
“孕婦怎麽了?孕婦也是人,适當的運動對你和孩子都有好處。”
說到孩子,顧思琪視線下移,長久地盯着她仍是沒有顯懷的平坦小腹,心裏五味雜陳。
也是難為這小孩,還沒出生就被這麽折騰,能安然無恙挺到現在簡直是個奇跡。
淩夢媛心裏直發毛,又想起上次從醫院回來的路上,顧思琪張牙舞爪撲過來要襲擊她肚子的場景,身體下意識往後退,惴惴不安:“你……你想幹嘛?我警告你不許碰我的肚子!”
顧思琪眼神漸漸變得複雜,從淩夢媛的反應來看,她應該是很在乎肚子裏這個孩子。難道真如之前所猜測的那樣,淩夢媛是被孩子父親給甩了?
孩子父親到底是誰?居然能讓一向自私自利的淩夢媛不顧一切地要為他生孩子?
以淩夢媛目前愛護這個孩子的表現來看,好像一切都是正常的,她身上仿佛鍍上了一層母性的光輝。對比之下,顧思琪真就像是被淩夢媛給抛棄了,虧得她每次都眼巴巴趕過來。
顧思琪頓時心灰意冷,直起腰來,涼飕飕地說:“我沒那麽惡毒,放心吧,我不會動你肚子裏的孩子。”
淩夢媛還在往後挪。
顧思琪嘆了聲氣,頭腦一熱,說:“如果你真的想要這個孩子,我勸你以後還是少折騰吧,別作了,要是那天孩子作沒了我看你上哪哭去。”
“死丫頭你敢咒我。”
顧思琪苦笑,“不是咒你,我是真心祝願你,希望你好自為之,好好珍惜。”
話音剛落,她包裏的手機歡快地響了起來。
不用看顧思琪也知道是陸凡珂來催她回去了,她拿出手機瞥了一眼,對着沙發上神經緊繃的人說:“他們催我回去過生日,我必須走了。”
“等等!”
顧思琪靜靜等待,倒要看她還能玩出什麽新花樣。
“我……”淩夢媛表情稍顯不自然,舔了舔唇,“我其實知道今天是你生日。”
顧思琪瞳孔微張。
淩夢媛像是不敢面對她,看着別處,“對不起。”
一句對不起怎麽能彌補這些年她對她的虧欠?
顧思琪也不知道自己該哭還是該笑,她最後無奈地搖了搖頭,壓制住滿嘴的苦澀,盡量讓自己的語氣平和:“只要你不再折騰我我就謝天謝地了,再見。”
手機一直在響,顧思琪按下接聽:“喂。”
她頭也不回地轉過身,錯過了淩夢媛瞬間變得失魂落魄的表情,自然也看不到淩夢媛悄然流下的一行眼淚。
門“砰”的一聲合上,整個房間陷入了一片靜谧之中。
淩夢媛任由那兩行清淚滑落,最後無聲無息砸在她的手背。
這一刻,她不再光彩照人,她因為隐忍着哭腔五官變得扭曲。
她壓抑住內心的瘋狂,忘了哪種性格才是屬于真實的自己,擡起濡濕的手背狠狠抹了抹眼睛,對着緊閉的門板一字一頓清晰地說:“思琪,別怪我,要恨就恨你父親吧!”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