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陸凡珂的第二通電話跟顧俊良沒有半毛錢關系, 她只是單純覺得顧思琪離開時間太久擔心出事, 聽到顧思琪如釋重負說事情已經搞定正在趕回的路上時, 她才徹底把心放回了肚子裏, 叮囑道：“小心開車，開慢點也沒關系。”
陸凡珂想反正顧俊良此時此刻正跟顏好聊得不亦樂乎, 他大概是沒心思再追問顧思琪的事情。盡管如此，她覺得自己還是很有必要向他彙報一下。
陸凡珂走出客房, 經過客廳時故意停頓, 出聲打斷道：“思琪她應該還有差不多半個小時就到了, 你們再等等吧。”
顧俊良擡起腕表一看，詫異道：“現在咱們市交通這麽差了嗎？這都堵了将近一個小時了。”
陸凡珂面不改色, “她走得是永興大道, 那邊本來就很容易堵車。”
顧俊良歪着頭思考，好像是這麽回事。他沒有深究太多，只是覺得讓客人等太久不好意思, 忙換了副面孔小心翼翼道：“要不我再陪你們聊聊？”
“好啊。”顏好耐心十足。
陸凡珂不想打擾他們，轉身進廚房繼續幫忙。
吳阿姨弄得差不多了, 其實廚房裏也沒她什麽事, 陸凡珂從櫥櫃裏拿出酒杯清洗, 伴着嘩嘩的水流聲，可以清晰地聽到外面談話的內容。
顧俊良感慨道：“我們家思琪性格是比較內向，從小到大沒什麽朋友，她能結識你我真挺高興的，以後你常來我們家玩知道嗎？就當這是回自己家別客氣。”
顏好赧然一笑, “思琪性格跟我比較合得來，我只有她這麽一個朋友，能認識她我感到很榮幸。”
倆人這麽一來一往地聊着捧着，絲毫不感覺到乏味。顧俊良像是一下子打開了話匣子，聊得正開心，話鋒一轉，說：“太內向也會壞事，我就老擔心她這樣下去會影響交際。我就她這麽一個女兒，将來這些家業都是要留給她的，我就發愁要是等我死了，公司留給她她要是應付不來可怎麽辦？”
“這個……”敏感問題，顏好只好避重就輕地回答：“叔叔您還這麽年輕，我看您身體棒得很，一定可以長命百歲。”
顧俊良慢半拍意識到自己口誤，呸了兩聲，改口道：“今天是好日子，不能說死不死的。”
顏好陪着他幹笑了一會兒，遲疑着說：“這一點我跟思琪不太一樣，我家裏還有兩個哥哥一個姐姐一個妹妹，夾在中間的人應該是最輕松的吧，反正從小也沒人管我，家裏的事業輪不到我去操心，大概是習慣了一個人，所以我從來不在乎自己交際圈狹窄。”
這是顏好第一次在外人面前提到自己的家庭情況，說完連她自己都驚訝了怎麽突然之間成了話痨。
顧俊良臉上的笑容瞬間被驚訝所替代，“你家裏居然這麽多兄弟姐妹？”
“是啊。”顏好仍是笑，只是這笑容明顯比之前慘淡了些。
她生長在一個大家庭中，其實家庭環境并不複雜，也許複雜的只有她自己的內心。她在家中排行老三，處在中間最尴尬的位置上，從小爹不疼娘不愛的被丢回中國跟着外婆一起生活，上了大學才被接回的美國，所以她跟自家親兄妹的關系還不如阿藍表姐。
這些事她從來沒有跟任何人提起過，包括顧思琪。她們是在大學的時候認識的，第一次接觸顧思琪時，顏好從這個孤獨的女孩子身上尋找到了自己的影子，所以才跟她走得這麽近。
她們兩個的相處模式很奇怪，四年的相處倆人并沒有走進彼此的內心，顏好習慣了對所有的人和事都漫不經心，她一直以為顧思琪會是自己生命中的匆匆過客，可是當顧思琪徹底離開美國的時候，她發現自己錯了。
像是黑暗中丢掉了自己的影子，這讓她很惶恐不安。
這種不安持續了整整一個月的時間，她終于下定決心來一趟中國。
迫切地想要見到她、接近她、了解她……
這一刻，顏好恍然明白為什麽自己會在顧俊良面前可以如此坦然聊一些她平時不願意提及的事，因為她發現，只要是跟顧思琪相關的人和事，她都感覺無比的親切。
顧俊良并沒有察覺顏好內心的波動，他的思路仍停留在先前的問題，若有所思道：“可惜思琪沒有什麽兄弟姐妹。不過也不擔心，有阿珂呢。”
正往洗碗池裏擠洗潔精的陸凡珂因為被點到名字動作頓了頓。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似乎感覺到有雙灼熱的目光朝廚房這邊射了過來，她身體稍稍後退，扭頭望了出去，毫無預兆地與顏好的視線撞上。
短暫的打了個照面，陸凡珂不動聲色收回目光。
門外的聊天仍在繼續。
顧俊良自顧自說：“思琪這孩子有點粘人，長不大，以前她就老愛粘着她媽，可惜她媽不疼她。現在就整天粘着阿珂，倆人一起吃一起住一起睡，我倒感覺自己像個多餘的人了。好在阿珂脾氣好不嫌棄她。”
顧俊良談到這兩個女兒時眉眼飛揚好不得意，看得出來他心情很好。
顏好忍不住又瞥了一眼廚房方向，不過這次沒再見着人。她直視那邊，悠悠地說：“看得出來她們姐妹倆關系很好。”
“那是。”顧俊良發自內心地說：“阿珂比思琪大，成熟穩重，把思琪交給她照顧我放心，就是有點委屈她了。”
別人家家事，顏好不知道該如何接話。
“跑題了跑題了。”顧俊良懊惱地拍了下自己大腿，分別給她倆人倒茶。
顏好說聲謝謝，端起茶杯，只覺得清香撲鼻，淺抿了一口，入口甘甜，不禁想起她外公最愛喝茶。她張嘴正欲打聽這是什麽好茶，卻被顧俊良搶先了一步。
顧俊良今天心情超乎尋常的好，也不知道想到了什麽他突然哈哈大笑起來，指着一臉懵逼的顏好說：“我跟你這丫頭投緣，要不是因為先有了阿珂，我肯定認你當我幹女兒。”
顏好表情一僵，差點拿不穩茶杯，她只好用笑容把尴尬掩飾過去，聲音不自然地說：“您真會開玩笑。”
顧俊良笑容放大，示意她們喝茶。
顏好垂眸看着杯子裏碧綠的茶水，像是怕被燙着似的下不去嘴。她眼睫毛抖了抖，擡起頭來，“思琪她還有多久？”
顧俊良去看腕表，“估計還有等會兒。”鑒于顧思琪說她在路上，又不好讓陸凡珂一次次打電話過去催，他把手放下，換了副笑臉，“我們聊我們的，先不管她了。”
“好……”
顧俊良這次不談性格也不談家庭情況，直截了當地問道：“你有男朋友了嗎？”
顏好沒想到他這麽直白，愣了愣說：“還沒。”
顧俊良面露遺憾，“怎麽也跟思琪一樣，現在你們的女孩子想法真是讓人猜不透。”
顏好不着痕跡地将杯子轉了一圈，“思琪她……為什麽不談？”
“不知道啊！”顧俊良又狠狠拍了下自己大腿，眼裏滿是困惑，“以前說是年紀小，二十幾歲其實也不小了。後面每次催她就說是沒時間，還說什麽要跟阿珂一樣專注于事業不談感情問題，人說得挺有道理的，我能有什麽辦法？”
“是嗎？沒想到她居然這麽有上進心。”顏好随聲附和，仰頭把剩下的茶水全部喝盡，放下茶杯的那一瞬，餘光瞥見廚房門口人影一閃。
陸凡珂已經解開圍裙，她身上的白色家居服很是晃眼，端着吳阿姨切好的水果徑直走了過來。
她把水果擱在了茶幾上，直起腰時，對着對面坐姿優雅的顏好說：“有上進心是好事，思琪她以前就是太懶散，所以我不得不逼她改掉了很多陋習。”
顏好聞言一怔，迎接她的目光，不解道：“她有什麽陋習？”
陸凡珂視線從她的手指一掃而過，顧左右而言他，“吃點水果吧。”
她說完轉身又進了廚房。
當顧思琪火急火燎趕回來時，飯菜已經涼了，吳阿姨立即動身去廚房熱菜。
顧思琪單手撐着牆在玄關處換鞋，一臉歉意地說：“對不起啊各位，路上真是太堵了。”
顧俊良念她是壽星不好發脾氣，但見她去了這麽久還是有些惱，質問她：“大晚上的你到底跑去幹嘛了？”
顧思琪氣喘籲籲，還不等她回答，驀地響起了微弱的一聲貓叫：“喵——”
“哪來的貓？”顧俊良豎起耳朵傾聽。
來為她開門的陸凡珂早就發現了她手上提的鐵籠子，看着裏面毛發發亮眼睛賊圓的小灰貓，詫異不已，“你怎麽把喵喵帶過來了？”
顧思琪緩了緩氣，對着陸凡珂同時也是對着客廳裏等候多時的其他人解釋道：“我想着今晚大家一高興肯定要喝酒，到時候我跟阿珂就留在這睡了，可家裏還有兩只活的要養，所以我就去把貓帶過來了，誰知道這路上居然這麽堵。”
匆匆忙忙離開就為了帶只貓過來，這怎麽聽都有些扯。
不過等得太久顧俊良早就不耐煩，也就沒深究下去，大手一揮說：“趕緊洗手準備吃飯。”
陸凡珂接過她手裏的籠子，手指穿過鐵欄戳了戳喵喵軟軟的身體，視線又回到了顧思琪一頭熱汗的臉上，沉默了片刻，說：“先去換身衣服吧。”
顧思琪一身黏糊難受得很，于是聽從了她的建議，讨好地笑道：“再給我一點點時間，我馬上就好，馬上就好。”
她是壽星她最大，其他人自然要給她這個面子。
顧思琪二話不說溜進了房間，打開櫃子開始找衣服。
她聽到了身後的動靜，一回頭就看到是陸凡珂跟着走了進來，整個人瞬間垮掉。
“這生日我都不怎麽想過了。”
陸凡珂聽她情緒不對，用腳趾頭想也知道是因為什麽，悄悄掩上了門，“因為你媽？”
顧思琪點頭，垂眼看地面，恹恹地說：“今天過去的時候我真的以為她要殺我，她還是什麽也不肯說，我感覺她的精神狀況越來越差了，我不知道該怎麽辦。”
陸凡珂并不了解事情的原委，只聽顧思琪描述說淩夢媛又發神經了，她沒有親眼見過，對此不好評論，微微思索，說：“要不找個時間你帶她去醫院做個檢查？”
顧思琪搖頭，眉心糾解不開，“就拍她肯不肯配合。”
“不試你怎麽知道？”
顧思琪倏地擡起頭來，欲言又止道：“阿珂，我有點害怕。”
“怕什麽？”
“不知道……”顧思琪右手按在心口的位置，“心裏很慌，總覺得有什麽大事要發生。”
陸凡珂嘆了聲氣，安撫道：“今天是你生日，不要胡思亂想。就算有事也等過了今晚再說，好嗎？”
顧思琪一個勁搖頭。
“你這樣出去你爸肯定會懷疑。”
顧思琪怔證地看着她。
陸凡珂捏了捏她緊繃的臉，盡量讓語氣輕松：“你還是先去洗個澡吧，衣服我給你找。”
顧思琪聞到了自己身上淡淡的汗味，不禁皺眉。
陸凡珂将她扯到一邊，熟稔地翻找衣櫃，“今晚你要穿漂亮點。”
“沒必要吧？”
“怎麽沒必要？你看你同學穿得多漂亮。”
啊？
剛剛太匆忙顧思琪居然沒留意顏好身上穿的是什麽，她甩了甩頭，拍了一下陸凡珂的背，“那你慢慢挑，順便你也換身好看的。”
“我就不用了，我又不是壽星。”
顧思琪拉扯她寬松的家居服，質疑道：“那也不能穿成這樣吧？”
怎樣？
陸凡珂低頭認真審視，第一時間并沒有覺得有哪裏不妥，她随即轉了個身，當面對鏡子看清裏面的自己時，一張臉頓時耷拉下來。
“……”
為什麽以前沒發現這衣服這麽醜？穿着舒服，顏色素淡，就是因為松松垮垮都把她給顯胖顯短了……就她現在的形象，往顧思琪和顏好中間一站自己俨然跟個煮飯大媽似的。
還是換吧，年齡差這東西太打擊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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