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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離開醫院前, 顧思琪特別為淩夢媛換上了好看的裙子, 表揚她說:“真美!”

淩夢媛渙散的眼珠子緩緩移動, 像是瞪了她一眼, 突然間冷笑道:“不會說謊就不要勉強自己了,我知道我現在是個什麽鬼樣。”

顧思琪笑容頓時凝固在臉上, 從心底泛起了一股酸澀,她捏了捏淩夢媛冰涼的手心, 幾次張嘴, 卻不知道該如何安慰。

淩夢媛的臉被紗布包裹着讓人看不清她臉上的表情, 她的言語清清淡淡,甚至透着一股心如死灰的涼意, 悠悠地說:“給我找條絲巾把這腦袋給罩住, 我可不想自己這個模樣出去吓人。”

難得淩夢媛還能說這麽多話,她的嗓音因為人為的破壞,到現在還是有些粗嘎, 聽上去刺耳。臉上傷口衆多,她每說一個字都很艱難, 嘴唇只開了一條縫隙, 最後也不知道是疼的還是太累了, 她抿緊了唇不再出聲。

顧思琪聽從了淩夢媛的囑咐,找到一條深紫色的絲巾小心翼翼在淩夢媛頭上繞了一圈,這麽看着雖不像木乃伊了,但卻是更詭異……

“帶把傘吧。”顧俊良說。

傍晚的太陽還是很毒辣,撐傘可以擋擋別人的目光。

做完了所有僞裝, 他們一行四個人離開病房。到了外面才發現,原來之前那些擔心都是多餘。這是在精神病醫院,來這裏的病人或多或少精神方面有問題,誰還會在意淩夢媛造型詭異?

上了車,顧俊良和淩夢媛坐在後座,他正伸手要将淩夢媛頭上的絲巾拿掉。

“別動。”淩夢媛急促地叫了一聲,身體縮到車門邊上,顫巍巍地又說:“別管我。”

顧俊良虛張的五指在空中頓了半天才收回,嘆氣。

她想安靜,那就讓她安靜一會兒吧。

顧俊良揉了揉發脹的眉心,想休息片刻。

車裏除了引擎發動的聲音就再也其他。

期間陸凡珂的手機響了一次,是陳蒙打過來的,跟她彙報工作上的事,順便問她什麽時候回來,還有幾份文件放她桌上了等她簽字。

陸凡珂透過後視鏡瞥了一眼後座上的兩個人,想了想,低聲說:“先放着吧,我明天去公司再簽。”

這一天因為淩夢媛的事,他們幾個人都沒有好好上班,積壓的工作陸凡珂想晚上在家加班補完。

挂了電話之後,車裏再次陷入了沉默。

還沒到下班的點,一路上倒是順暢,車子進入小區,陸凡珂特地在電梯口停車,方便顧俊良他們先下去,她自己把車開到停車場。

此時天還沒黑,陸凡珂放緩車速,眼看車子快要進入停車場入口時,餘光瞥見一個黑色身影在入口護欄外面晃了一下。

陸凡珂定睛一看時,那人嗖的一下不見了。

大白天見鬼了?

當然不可能。

陸凡珂幾乎是下意識聯想到了那天晚上跟顧思琪在一起時的遭遇,雖然她還未來得及看清那人的長相,但是心裏卻有一個篤定的念頭:她的确是被人盯上了,而且可以肯定剛剛那人跟那天晚上的是同一個。

雖說現在是青天大白日,但遇到這種情況還是有些擔心的。陸凡珂不慌不忙,她單手握着方向盤,騰出另一只手去拿手機,快速搜索着保安室的號碼。

藏匿在水泥護欄之下的那人好像發現了她的異動,慌慌張張冒出個腦袋,背過身,佝偻着身體往反方向跑。

陸凡珂已經找到了保安室的號碼,正準備按下撥號鍵,突然手指一抖。

她的目光緊緊追随那道身影,看那人貓着腰一瘸一拐費勁地跑着,眼眸暗了下去。

那一刻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腦海中有什麽一閃而過,陸凡珂來不及深思,人已經踩了剎車拉開車門走了下去。

前面那道人影還在步履艱難地自我掙紮,夕陽将他枯瘦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

沒有一絲猶豫,陸凡珂握緊拳頭三步并兩步追了上去。

那人聽到了身後傳來的腳步聲,他不敢回頭,拖着不靈便的右腳加快了步伐,佝偻的身形一顫一颠,看上去心酸又可憐。

他越來越快,導致倆人之間的距離越拉越長。陸凡珂被太陽光晃了下眼睛,她擡起手遮擋,猛然回過神來。

她在幹嘛?

這個問題還沒來得及想明白,她就看到前面那人身形一矮,毫無預兆地撲倒在地。

原來是跑得太急崴到腳了。

那人的右腳本來就不靈活,這一摔更是要了他老命,他抱着腿,死死咬着牙,掙紮了半天,好不容易站起來時,卻被人擋住了去路。

陸凡珂剛剛跑了一小段,氣息稍稍不穩,她背光站着,白皙的一張臉上表情淡淡,唯有那雙眼睛,熾熱,憤怒,氣勢洶洶。

她不說話,眼神卻像是能吃人,一瞬不瞬看着眼前低着頭的男人,恨不得在他身上射穿一個洞來。

僵持不過幾秒鐘的時間,男人見她遲遲沒有下一步的動作,轉身又想跑。

“站住。”陸凡珂冷冷淡淡開口了。

男人弓着腰,身高被陸凡珂壓了過去,他身體颠了一下,慢動作似的把身體轉過來。面對着陸凡珂的時候,他兩只手攥緊了髒兮兮的褲腿,擡起頭來,露出滄桑的皺紋橫生的一張臉。

“阿珂……”他小心翼翼地叫着這個名字,渾濁的雙眼中泛着水光,眼神閃爍不定,支支吾吾:“我……我沒想到你搬到這裏來住了。我……你放心,我以後看到你就繞道走,我絕對不會打擾你的生活,我保證!”

簡單的一句話被他磕磕絆絆說完,陸凡珂仍是無動于衷,眼神漸冷,像兩道寒冰。

男人被她的眼神吓到,舔了舔幹燥的唇,着急解釋:“我之前真的不知道顧小姐家就在這裏,出院以後我一直在找工作,但是我這把年紀了人家都不肯要我,就只有這個老板心腸好,他看我可憐讓我在這做清潔工,我是真沒想到會在這裏遇見你,我……”

陸凡珂可沒心情聽他談論這些,冷冷打斷他:“那兩個晚上的人都是你?”

男人思路中斷,好半天才反應過來她問的問題,他羞愧地垂下眼眸,小頻率地點頭。

謎團終于解開了,陸凡珂心情卻沒有得到放松,她不想知道太多,也不關心眼前這個人的情況,一言不發轉身離開。

男人在身後嘶聲力竭地叫她:“阿珂,我錯了,到底要我怎麽做你才能原諒?”

原諒?

陸凡珂嘴角牽起一抹冷笑,她沒有回應也沒有回頭,心底默默對自己說:不可能。

她深呼吸一口氣,擡頭挺胸朝停放在入口的車子走去。

拉開車門的時候,手不受控制地抖了抖。陸凡珂沒在意,重重關上門,重新發動車子。

她萬萬沒有想到會在這裏見到吳勇,有段時間,她甚至惡毒地想:他怎麽還沒死?

她答應過顧思琪要放下過去,所以剛才看到吳勇的時候,她盡量克制自己。雖然表現得不算太完美,但至少她做到了。

平靜的心情瞬間因為吳勇的出現給打亂了,陸凡珂回到顧家時,裏面沸騰如一鍋粥。

吳阿姨在哭。

“顧太太,你這是怎麽了呀?臉疼不疼?一定很疼對吧?疼你要跟我說知道嗎?”

淩夢媛像是沒聽到似的,迷茫的雙眼打量着陌生的環境。

上了年紀的人心裏承受能力弱了,吳阿姨只在電話裏聽到顧俊良說淩夢媛是生病了要接回來,讓她收拾好房間準備好飯菜,卻沒想到親眼目睹時淩夢媛成了個行走的木乃伊,跟個啞巴似的也不說話。

顧俊良說:“阿姨,先上菜吧,吃完飯再說。”

吳阿姨這才意識到自己失态,看他們一個個神色反常,也不敢再多問,偷偷抹了把眼淚轉身進了廚房。

淩夢媛說她沒胃口,喝了碗湯就停下了。

吳阿姨心疼不已,哄孩子似的勸她:“不吃怎麽行啊?不吃晚上肚子會餓的。”

淩夢媛臉疼嗓子疼,渾身不自在,用她粗嘎的聲音艱難地說:“我想洗澡。”

“好好,我來幫你。”吳阿姨放下碗筷去扶她。

當飯桌上只剩下三個人的時候,顧俊良打破沉默說:“吃吧,別浪費。”

顧思琪咬着筷子,遲疑:“爸,我們把她帶回來,到時候會不會……”

“沒事。”顧俊良事不關己吃着菜,“我已經跟她談好了。”

“談好什麽?”

顧俊良沒說,給她碗裏夾了根雞翅。手勢一偏,也給陸凡珂夾了一根,擡眼時,發現陸凡珂臉上有異樣,他狐疑:“想什麽?”

陸凡珂恍然回神,看了看碗裏的雞翅,不假思索地說:“沒想什麽。”

顧俊良視線定格在她臉上,一針見血地道破:“阿珂,你說謊的時候眼睛會下意識往旁邊看,這個毛病一直沒變。”

陸凡珂心裏咯噔一下,正對上顧俊良的火眼金睛。她笑了笑,“果然什麽事也瞞不過你。”

她索性把剛才見到吳勇的事說了出來。

顧俊良沉吟道:“這麽看來,思琪那天碰到的黑衣人果然很有問題。”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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