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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吳勇端詳着佛祖慈悲的面容, 恍惚間看到了自己。

常年濫賭欠了一屁股債, 蒼老的母親将他掃地出門, 他被放高利貸逮住, 被人揍得鼻青臉腫,眼睛險些失明。

整個人頹廢不堪時, 聽到有人在他耳邊說:“沒錢你可以去販毒啊,這玩意兒多賺錢, 你們隔壁那村不就很多人幹那行當嗎?”

被逼到了絕境, 吳勇有些心動, 但又戰戰兢兢:“這要是被逮到了命就沒了。”

那人哈哈大笑,一臉嘲諷地說:“你這一把年紀膽子這麽小, 還不如你女兒。”

女兒怎麽了?吳勇心裏咯噔一下。

“你女兒十幾歲就跟吸毒村那兩個小子鬼混了, 小小年紀不學好,聽說她還吸毒。啧啧,你們這一家, 挺有能耐啊,上梁不正下梁歪。”

陸凡珂吸毒?這事吳勇從來沒聽人提起過。當年陸翠萍一死, 他為了逃避責任遠離家鄉, 再回來時已經物是人非。

他像是才想起自己還有這麽個女兒, 一問家裏人,卻被他弟妹惡狠狠地告知:“死了!”

吳勇心裏一突,真以為陸凡珂死了,直到十幾年後的某一天,鄰居家的女兒金敏萱回來, 他無意間聽到了關于陸凡珂的消息。

原來陸凡珂沒死,不僅沒死,她還被有錢人收養過上了好日子。

知道這一消息時,吳勇內心沒有太大的波瀾,他這些年過得渾渾噩噩,沒錢去堵,無家可歸,如過街老鼠整日東躲西藏。要不是因為有一天喝多了從龍頭山上滾下來,他也不會覺悟。

他在九死一生之後幡然悔悟,覺得在他死之前,一定要跟陸凡珂見一面。

吳勇拖着一條瘸腿找到了陸凡珂,在這大城市裏,他支撐着殘破的身體,不堪一擊。

他老了,在盛氣淩人的女兒面前擡不起頭來,他低三下四地哀求、道歉。

陸凡珂對他的恨意不減當年,直接讓他滾。

滾去哪呢?好像哪裏也容不下他。

吳勇在佛祖面前老淚縱橫,想起自己将不久于人世,不禁感嘆世事無常,這大概就是他的報應。

吳勇萬萬沒想到會在這裏碰見陸凡珂她們,他一路小心跟随,不想還是被發現了。

他抱着一絲僥幸希望陸凡珂沒有看清自己,手腳并用爬啊爬,一路小跑,知道自己有多狼狽。

眼看要變天了,大家都往下走,唯獨他一個人往回跑,想想真是奇怪。

為什麽要逃?都快要死了還怕什麽?吳勇微微思索,拖着不靈便的腿一步步往下挪。

……

去取車的路上,能看出來陸凡珂心情還是很不好,顧思琪沒話找話:“阿珂,我再給你唱首歌吧!”

顧思琪提氣醞釀着。

陸凡珂橫了她一眼。

顧思琪趕緊賠上讨好的笑。

“我沒事。”陸凡珂攥緊她的手,語氣輕松,“我答應過你的,要放下過去,剛剛只是有點不舒服。”

“不舒服那就喝口水壓一壓。”顧思琪擰開礦泉水遞給她。

陸凡珂終于露出一絲微笑。

到了停車的地方,剛靠近車身陸凡珂就發現了異樣,右邊前輪癟了下去,她蹲下去一檢查,發現是整個車胎被人放了氣。

顧思琪驚呼:“誰這麽缺德?”

這兒可不像在市區裏,停車很随意,陸凡珂好不容易找了個車輛少的地方停靠,沒想到出了這檔子事。不僅如此,她還發現左右兩邊的車子輪胎也癟了。

這很顯然是惡意破壞,又沒有攝像頭,根本不知道是誰幹的。

倆人愁眉不展時,另外兩個車的其中一個車主過來了,他遠遠的就看到自己車子輪胎陷了下去,怒吼道:“這是哪個王八蛋幹的?”

顧思琪盯着那男的,總覺得眼熟。當那男的怒氣騰騰朝她們看過來時,顧思琪想起來了,她狐疑出聲:“你是……”

那男的還在為車子的事生氣,一擡眼目光就與顧思琪的撞上了,他愣了愣,看着面前兩個女人,驚喜地叫道:“顧小姐,怎麽是你們?”

還真是熟人,顧思琪收起了詫異,說:“你不就是倉庫的員工嗎?”

那男的抓抓頭,四十歲的大叔瞬間紅了臉,垂着眼說:“我在廠裏做倉管的,沒想到顧小姐居然認得我。”

怎麽不認得,這段時間顧思琪沒少跑廠裏,必去車間和倉庫,跟倉庫裏的人混了個臉熟,只是大部分人她叫不上名。

“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麽名字。”顧思琪略汗顏。

“你們叫我老趙就行。”

“老趙。”顧思琪笑了笑,手指一比,語氣無奈:“我們的車子也被人放了氣,不知道是哪個混蛋幹的。”

老趙瞥了一眼她手指的方向,看着癟下去的輪胎,氣不打一出來:“哪個王八蛋幹的好事?”

“不知道。”顧思琪正納悶,另一個車的車主也來了,一男一女。

幾個人圍在一起憤憤不平議論了一番,得不出個結果,想着肯定是有人搗亂。

“會不會是有人要故意害人?”

小趙的一句話提醒了所有人。

後來的那一男一女聞聲色變,女的驚慌失措:“報警吧。”

“報警沒用,大家快換輪胎跑吧!”老趙說,打開車門準備去找工具時,禮貌性地問道:“顧小姐,你們輪胎也沒氣了,需不需要我幫忙?”

這樣的技術活陸凡珂和顧思琪的确幹不來,陸凡珂也不矯情,說:“那麻煩你了。”

“不麻煩不麻煩。”老趙撸起袖子。

好就好在只是被放了氣,後面來的一男一女已經開始動手幹活。

陸凡珂打開後備箱。

老趙說:“陸總監你這車是新買的吧?”

“是啊,買了不到半年。”

“小日本産的車倒是好開。”小趙摸摸這摸摸那,念叨着:“等我攢夠了錢也買一輛。”

“你不是已經有車了嗎?”顧思琪覺得奇怪,指了指他那輛銀色面包車。

老趙憨笑:“我這是借來的,今天回去就要還了。”

顧思琪了然,突然間想到了什麽,問他:“今天是工作日啊,你這個月好像是上夜班的吧?怎麽不休息跑到這裏來了?”

老趙也不隐瞞,說:“顧小姐記得真是清楚。前幾天我一個親人剛過世,我一下夜班就跑過來了,想給他上柱香,回去再休息。”

“那你回去沒多少時間睡覺了。”

“沒事,少睡幾個小時不影響。”

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說到後面時小趙神情有些落寞。顧思琪想起他剛剛說今天是他親人的忌日,也就不再問東問西。

老趙很快調整好情緒,說:“我幫你們打氣吧。”

他繞過來,蹲在癟下去的輪胎旁邊,弄了半天輪胎沒有反應。

“糟糕,打氣孔好像被石子堵住了。”

顧思琪和陸凡珂心裏咯噔一下,湊近查看。

老趙突然站起來,快步走到那輛租來的面包車旁邊,看了一眼,說:“我這個也被堵死了。”

說話間那一男一女的車子已經打好氣,聞言問道:“需要幫忙嗎?”

“哥們兒你們運氣真好。”小趙嘟囔着,又是羨慕又是無奈地說:“不用了,我們慢慢弄,你們先走吧。”

那倆人也不想給自己找麻煩,開着車子揚長而去。

打氣孔很小,小石子堵得嚴嚴實實的,老趙很是懊惱,說:“你們先等等,我上車找找有沒有小鐵絲什麽的。”

人家肯幫忙已經很不錯,顧思琪微笑道:“不急,你慢慢弄。”

老趙小跑着繞到另一邊去開車門,鑽進車裏一通翻找。

天漸漸暗了,烏雲壓頂,今天恐怕真的要下大雨。空氣悶熱,顧思琪開始流汗。

陸凡珂從包裏拿出紙巾擦汗。

顧思琪用手扇風,無意識地喃喃:“怎麽就被人放氣了呢?大白天的太過分了吧?我們也沒得罪過誰。”

陸凡珂手勢一頓,還沒及發表言論,顧思琪花容色變,壓低聲線,自說自話:“會不會是因為我媽那件事……”

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老趙踏着步子揣着東西回來了。

顧思琪及時住口。

老趙舉了舉手裏的鐵絲說:“找到一根,試試看能不能弄出來。”

他半跪下去,背部彎曲,腦袋幾乎點到地上,兩只手揣在前面動啊動,像是在掏什麽東西。

陸凡珂看着老趙的背影,覺得這姿勢真是奇怪,這樣的話光線全被擋住了,他還能看清那麽小的孔嗎?

顧思琪嚷嚷着熱,抽走了她手裏的紙巾。

陸凡珂回過神來,對她說:“要不你去裏面。”

前面就是一大片密林,天然的防曬傘。

“那你呢?”

不等陸凡珂回答,老趙猛地擡起頭來,搶先說:“這個不大好弄,不知道要多久才好,要不陸總監在這幫我遞遞工具什麽的,可以嗎?”

陸凡珂當然不會拒絕,她原本也沒打算上車,畢竟老趙是主動幫忙,人家在底下吃苦受累,她要是上去享受就不像話了。

陸凡珂見顧思琪臉蛋被曬得紅撲撲的,額頭脖子都是汗,示意她趕緊過去。

顧思琪猶豫。

陸凡珂說:“等下換我。”

顧思琪這才妥協,臨走之前将頭頂上帽子摘下扣在陸凡珂腦袋上,笑嘻嘻地說:“雙重保護!”

“去吧。”

顧思琪逃也似的往樹蔭下走,她找了塊幹淨的草皮坐下,舒服地吐了口氣。從她這個角度,只能看到一半的車身,陸凡珂三分之二的身體被車子擋住,身體稍稍前傾,正在跟老趙說話。不過她聽不清。

“可以弄好嗎?”

老趙蹭了蹭手上的泥,皺着眉說:“可以是可以,就是麻煩。”

陸凡珂說:“要不我來試試?”

“不不不,我來就行,有扳手嗎?氣嘴好像松了。”

“工具箱裏應該有吧?我給你找找。”

工具箱不知什麽時候被丢在兩米開外的泥地裏。

陸凡珂轉過身去,剛邁出一步,老趙平板的臉瞬間變了顏色。

陸凡珂身體蹲下,絲毫未覺察到身後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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