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48章

老趙靈巧地将手探入衣服下擺, 快速從裏面抽出一樣東西。那東西在太陽光下發出森冷的白光, 赫然是一把明晃晃的鋒利的水果刀!

刀身抽出來時, 老趙臉上立即現出一股肅殺之氣, 眼中透着一股狠絕,他噌的一下站起來, 提着刀朝背對着他的陸凡珂走去。

陸凡珂手還沒碰到工具箱,胳膊就被人從身後扯住, 陡然間一股大力将她身體旋轉回去。

只聽到“噗”的一聲悶響, 像是身體被什麽尖銳的利器瞬間給捅破了。

肚子上傳來的劇痛讓陸凡珂深深皺起眉頭, 随即有汩汩的涼涼的液體溢了出來,很快将她的手給打濕了。

陸凡珂腦袋嗡的一下, 驚恐萬狀。

是要死了嗎?電光火石間, 陸凡珂腦子裏冒出疑問。

肚子好痛,發生了什麽?

無數的問題瞬間将陸凡珂湮滅,她錯愕地看着眼前跟換了個人似的中年男人, 隐約覺得有什麽不對。

血怎麽可能是涼的?

肚子毫無疑問受傷了,痛得讓她一直倒吸氣, 但好像還沒有痛到能讓人死去活來的地步。

那麽……

陸凡珂一個激靈, 她低下頭, 觸目所及,是一個被捅穿的正在往外汩汩溢水的礦泉水瓶。恍惚想起,剛剛老趙将她身體擰過去時,她來不及躲閃,下意識用手裏的東西擋了一下。

多虧她還握着那個礦泉水瓶, 有了瓶子和水的緩沖,刀身沒入她體內不是太深。

老趙大概也沒想到自己會失手,好巧不巧刀身居然刺中了瓶身,他咬咬牙,“噗”的一下将刀身抽離。

就是此刻!

陸凡珂忍着疼痛去推老趙的身體,揚聲大叫:“救命啊!”

老趙為什麽會對自己出手,無冤無仇的,難道是想謀財?

不對。誰會這麽蠢在光天化日下動手?

陸凡珂沒工夫細想這些,她的力氣不大,只将老趙身體推得晃了晃。

她忍着劇痛扭頭就跑,一面跑一面高呼:“思琪快跑!”

顧思琪聽到了陸凡珂的呼喊,循聲看過來時,剛巧看到陸凡珂在沒命似的跑着,她不明所以。

“怎麽了阿珂?”

“快跑!朝人多的地方跑!不要過來!”陸凡珂捂着傷口命令她,腳步未停,可惜她腳上穿了高跟鞋,加上腹部受了傷,沒跑多遠就被老趙給制住肩膀。

“阿珂!”顧思琪這才感覺不妙,她顧不得許多,拔腿跑了過來。

老趙剛把礦泉水瓶從刀身上拔.出,他一只手牢牢鉗住了陸凡珂的肩膀,這次沒有将她轉過來,提着刀直接捅她的腰眼。

就在他揚起手的那一刻,斜刺裏沖出來一個人将他重重推開了。

人來得這麽快?

不可能是顧思琪,這力道明顯是個男人。

老趙在地上滾了一圈,還沒等爬起,那人就朝他撲了過來了,壓住他身體,試圖來搶他手裏的刀。

老趙一個翻身将那人反壓在身下,這才看清那人的長相。

一個皮包骨的老頭居然想逞英雄?

“阿珂快跑!”那人憋紅了一張臉,掙紮着想要制住老趙。

老趙怒極,手腕翻轉,揚起刀狠狠在那人胸口捅下去。

“噗”的一聲,刀子抽出時沾了血淋淋的鮮血。老趙沒想到自己居然這麽輕松就制服了一個男人,他看着男人瞪大的渾濁的雙眼,愣怔間,太陽xue處傳來一陣尖銳的疼痛,他痛呼着從男人身上滾了下去。

陸凡珂沒逃,因為她看清了剛剛撲倒老趙的人是吳勇,渾身的血液上湧,她脫掉高跟鞋發狠似的朝老趙的腦袋砸去。

“救命!殺人了!救命——”顧思琪哭着喊着以最大速度跑了過來,整片天都回蕩着她呼救的聲音。

很久以後,這一片天空才慢慢恢複平靜。

……

下雨了,外面雷電交加,雨聲大得掩蓋住了外面的喧嚣。

涼意侵襲着身體,陸凡珂腹部的傷口卻在灼灼發熱,燃燒,撕裂,抽痛……

她被顧思琪攙扶着,一步,兩步,走走停停,手指緊緊揪住顧思琪的手臂。

顧思琪咬了咬下唇,看着她毫無血色的側臉,澀然地說:“阿珂,想哭就哭吧。”

哭?

為什麽要哭?

陸凡珂緩慢轉動眼珠,一臉的茫然。

想起來了,吳勇死了。

就在一個多小時前,醫生從病房裏出來,搖着頭對她說:“他有話要跟你說。”

陸凡珂遲疑了很久才挪動腳步踏入那間病房。

吳勇身上還穿着那件灰蒙蒙的衣服,胸口那裏有一處顏色深一些,看上去濕淋淋的,那是被血染過的原因。

他的身體跟周圍的白色格格不入,整個人想塊破布,呼吸微弱,眼睛只留一條細縫。

當陸凡珂走進來時,那條細縫漸漸睜大,他的臉上出現一絲欣喜。

“阿珂。”

這是回光返照的跡象,陸凡珂突然不敢靠近。

吳勇着急,枯瘦的五指虛張,像是要抓住她。

彌留之際,他倔強地問她:“阿珂,你能原諒我嗎?”

吳勇等不及陸凡珂回答就咽氣了。

……

陸凡珂腦袋有些懵,她記得先是車子出了問題,老趙要幫忙,突然變了臉拿刀捅她,關鍵時候吳勇出現救了她一命。

陸凡珂至今還是沒想明白吳勇怎麽會在桃花山上,他出現得太及時,走得也很突然。老趙那無意識的一刀直擊要害。

後來又發生了什麽?

嘈雜的人聲,是聽見了呼救的人跑了過來,有勇猛的游客将老趙制住,有好心人幫忙報了警。

陸凡珂渾渾噩噩,她看到顧思琪在眼前晃來晃去,着急地說:“你受傷了,你感覺怎麽樣?”

陸凡珂沒有回答,撥開她,撥開人群看到了倒在地上昏迷過去的吳勇。

看着那具倒下的身體,陸凡珂裏腦袋出現了短暫的空白。

吳勇還不到五十歲,可他的身體卻像是風燭殘年的老人,老趙輕輕一推就把他掀翻在地。如果再強壯一點,手腳再靈便一點,眼神再好一點,他可能就能躲過那一刀了……

陸凡珂驚訝于自己居然在這樣的場景下想到了吳勇身體的殘缺,在此之前,她甚至沒有正眼看過他。猛然驚醒,她聽到了“哇嗚哇嗚”刺耳的鳴笛聲。

救護車來了,警車來了,一通慌亂,她被送上了救護車。

腹部流下不少血,就差一點刺穿,她知道不是自己命大,而是因為吳勇救了她。

親人死去了是應該傷心難過的,可是陸凡珂對吳勇一直都是只有恨,他們之間除了血緣不存在任何親情的羁絆,她至始至終沒有流下一滴眼淚。

很奇怪,之前她恨不得吳勇去死,可是當看到他咽氣時,心裏卻感到些許悲涼。

吳勇問她可不可以原諒,答案是不能。

無法原諒,但是陸凡珂知道自己心裏也沒有恨了。

人都沒了,要那些恨做什麽?

心裏空落落的,大概是還沒有适應這種超然放下的感覺吧。

顧思琪的聲音喚回了陸凡珂的思緒。

陸凡珂轉頭看向身邊的人。

很明顯顧思琪剛剛是哭過了,兩只眼睛通紅,嘴角一抽一抽的,像是還沒有從剛剛的場景中緩過來。

顧思琪是覺得她很難過嗎?其實并沒有。

“吓到了嗎?”陸凡珂問她。

顧思琪一個勁地點頭,變故發生太突然,看到老趙拿着把刀追趕陸凡珂時,她吓得靈魂出竅。

她心有餘悸地說:“老趙為什麽要殺你?”

陸凡珂抿緊了唇,搖頭。

這個問題只能去問警察了。

顧俊良和謝輝是後面趕過來的。

寒暄過後,謝輝咬牙切齒地說:“那個老趙平時看着挺老實的,在咱們廠裏幹了兩年,誰知道他居然會幹出這種事!”

後來警察過來問話,警察一報出老趙的信息,陸凡珂就什麽都明白了。

原來老趙的全名叫趙強,明臺縣土坡村人。

土坡村就在古廟村旁邊,它現在有了一個着名的別名——吸毒村。

趙強,就是當年吸毒村的阿強,那個用一根煙騙了陸凡珂,誘惑她吸毒,想要将她拖下水的阿強……原來他還沒死,不僅沒死沒逃,還堂而皇之改頭換面混進了顧俊良的廠裏。

該說他有膽氣還是說他早有預謀?

陸凡珂摸了摸隐隐作痛的傷口,咬緊了牙。

她怎麽這麽倒黴?兩次都栽在這兩兄弟手裏,舊傷還在又舔新傷,赤.裸裸的教訓和諷刺。

阿強被抓之後很快招供了,他沒有想要害誰,一心只想陸凡珂死。

在廠裏這幾年,阿強過得膽戰心驚,他不是不怕被認出來,所以進廠之後他一直要求上夜班,說是習慣了。要不是因為這陣子倉庫人手不夠要求夜班延長加班時間,他也不可能跟顧思琪混得臉熟,更不可能得到這樣好的契機去對陸凡珂下手。

早上準備下班時,阿強聽到業務員小周在跟顧思琪打電話。得知了陸凡珂和顧思琪去桃花山的消息,他當即借了同事的車趕過去。

輪胎是他放的氣,他磨磨蹭蹭,故意支開顧思琪,逮住機會刻不容緩地朝陸凡珂捅去。

如果吳勇沒有出現,他肯定能成功的,盡管知道自己一定難逃法網。

阿強被問審時表情很是不屑,說:“我沒想逃,從來就沒想過,只要能殺了那女的,讓我現在死我也心甘了。”

可是陸凡珂沒有死成,所以他很不甘心,他帶着手铐掙紮,目眦盡裂:“我不服!我做鬼也不會放過她!”

說起阿強的殺人動機,這可真是有根有據,很久以前他們就結下了梁子,當年他哥哥阿剛也用過同樣的方法要置陸凡珂于死地,最後沒得手反被判了無期。

安分的這幾年,阿強其實有想過好好過日子,直到五天前,監獄裏傳出他哥哥阿剛跟人打架被其他重刑犯失手打死的消息,沉浮了許久的阿強終于按捺不住了。

這倆兄弟的手段和方法如出一轍,狠辣決絕。幸好不算太聰明,否則陸凡珂不知道死多少回了。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