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
依布烏海的第三位王子,第四位原始血脈修沃斯,于第三紀元末期來到這片國土之上,他的出現就意味着第三順位繼承權的最終歸屬。這是一個好的征兆,因為三位年輕的繼承者可以保證未來好幾個紀元的安穩。
修沃斯入學歐柏學院,很快就升入高等院校,平時都變得十分忙綠。蘇路曼王很不理解,想來帕亞特和瓦拉塔那兩只剛來依布烏海的時候,每次見到都是悠閑的不得了,沒事參加一下學院的舞會,或者在王城裏拉着一把小提琴到處遛;但這第三個兒子真是哪兒都見不到他,唯一一個能逮到他的地方就是歐柏圖書館的門口,他有時會坐在那裏拿着書自習,捏着一袋餅幹屑子喂白枭,一喂一個半晚上。
後來蘇路曼王才明白,他那三兒子忙在什麽地方,歐柏高等院校必修十門主課,他足足修了二十七門,比學術領袖的十七門主課标準還超出了一半多,吓得死人。
蘇路曼王就去試探地問了一下:“兒子啊,這個你選這麽多課……時間上不會撞嗎?”
修沃斯點頭:“會的。”
“那,你怎麽辦呢?”
修沃斯也很苦惱:“如果只有兩到五門課撞在一起,記住教授講重點的時間,我可以趕場;但是五門以上,時間上就達不到要求,貿然離席對教授也不太尊重。”
“……是啊,所以你怎麽搞的?”
“就去圖書館門口喂白枭。”
“……”
……敢情你不是因為關愛小動物才去的啊!
蘇路曼王覺得吧,自己家這三王子選那麽多課就做做樣子,以後考試嘗到苦頭就知難而退了,于是老神在在地撒手不管,只預備着大招,等考核結束就去學院要成績,怎麽,還有成績保密措施?哦,以王的名義,誰敢不給。
然後年終考後,薄荷王子在他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狠狠打了他爸的臉,蘇路曼王拿到了家裏三個的成績,沉默半響,把平時話最少最沉靜卻考得最糟糕的老二罵了一頓,然後又把還在嘚瑟的老大教訓了一番,輪到老三時,再次默了默,摸了下他的頭,咳了一聲:“不錯。”
瓦拉塔悶着頭不作聲,但帕亞特卻驚訝父親的态度,瞧了瞧老爸,又瞧了瞧弟弟,好奇道:“修沃斯考了多少呀?比我還好?”
蘇路曼王将抄送成績的信函扔過去,虎着臉:“你自己看。”
帕亞特一掃過去,震住了,他自己身為學術領袖中的一位,也接觸過其他領袖的成績,他們成績也很參差不齊,有的是偏科狂,有的是特殊才藝驚天動地,能這麽整齊均衡拔尖的少之又少,這回碰上一個課還選的這麽多的,而且這些課……都枯燥到一種極致。
可以說完全是為一個優秀英明的王座繼承者做準備。
帕亞特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猶豫問道:“你選的專業性都太強了,沒想過選一點不那麽……那什麽之類的麽,譬如音樂方面,或繪畫方面?當個興趣?陶冶情操?”
“可是我沒課了,哥哥。”
“胡說,我上次還看見你在喂白枭。”
“我是在自習,但是如果我不喂它們,它們就會啄我。”
“不如你退掉幾個課吧,來宮廷舞課怎麽樣?我和瓦拉塔都在那裏。”
修沃斯思考了幾秒,搖頭:“我不要。”
帕亞特垮下臉:“你又怎麽了?”
“因為你們成績都沒我好。”修沃斯抿嘴輕輕一笑,“父親的議政臣都過于年邁,等不到你們以後即位,如果沒有足夠的議政臣支持,我來輔佐你們。”
一句話說得帕亞特愣了一下,被這剎那的笑容暖到,張開手就想跨越一條桌子的距離抱住弟弟,就看到他認真對瓦拉塔說:“尤其是瓦拉塔哥哥。反正帕亞特哥哥身為學術領袖,又是第一順位,以後我也幫不上忙。”
帕亞特張開的雙臂僵在了空氣中:“……”
不帶這樣的!不能厚此薄彼啊弟弟!
第三紀元末期九百三十年,修沃斯王子經過整整一年的考核,成功脫穎而出,占據了九個學術領袖之一的寶座,帕亞特王子親自為他佩戴勳章,握住他的肩,笑得一臉自豪。
彼時歐柏學院還未分裂成兩個院校,新血族的數量卻開始迅猛增長,導致一種從未有過的扭曲競争力漸漸滋生。在這種幾乎變态的苛求之下,學術領袖的考核達到了一種極致的巅峰,甚至于在此之前之後的幾個紀元內,沒有哪一次能夠超越這個高度。
當時的歐柏學院還開設了血族的實戰課,三位王子中有兩個都選了這門必修課,然而只有修沃斯拒絕選課,帕亞特問他理由,他說,我的手不是用來拿劍的。
成為了學術領袖的修沃斯褪去了當初的淡淡青澀,卻依舊純潔而溫柔,他佩着王子的額冠,穿着黑底紅袍的校服,重複道:“劍是指向敵人的,這個世界上沒有我的敵人,所以我不會拿起劍。我拒絕,就這樣。”
帕亞特焦躁地走來走去,唉聲嘆氣:“這是繼承者的必修課!你沒拿到這課的成績,你在繼承方面就會有問題,懂沒?”
“那我就申請成為議政臣,反正你和瓦拉塔哥哥都能統治很長時間,我無所謂。”
“修沃斯,你再這麽頑固不化,我要打你了。”
“你打不過我。”修沃斯抱着雙臂,一臉無辜地陳述事實,“哥哥,把手放下,難道你還想像上次那樣被我綁在椅子上寫作業嗎?”
“……你好讨厭啊!”
… …
除了血族數量問題帶來的很多負面影響,第三紀元結束得還算是安寧。在第四紀元的初年,蘇路曼王出海,這次他牽了個紅袍孩子回來的時候,一臉中獎的茫然。
同一個時代能有五位原始血脈的存在,簡直是可以記錄上史典的大大事。最小的王子踏上依布烏海的泥土時,一層光圈以他嫩白的小腳為中心,淡淡擴散開去,這一天的夜晚,星海璀璨,白涯樹抽了枝條,博維科酒更加醇厚。
蘇路曼王頭痛地發現,這只小的,力量也真是超強,雖然比不過修沃斯的毀滅之力,然而爆發力奪得了頭籌,性格也顯得活潑,看來嚴格需要教導他如何控制情緒。
書記官們圍成了一團,議論着小王子的封號,要論王子王女們的封號,理應是非常講究的,譬如黛布安王被稱為“無駁宿命國王”,印證了她的一生交織于神權洪流之間,縱然有千鈞之力依舊無法阻擋命運之輪,且歌且嘆。
但頭痛的蘇路曼王一點都不講究,他很随便,在之前書記官們要求他為前幾位王子擇取封號時,他召見了兒子們,閉着眼睛在書架上摸索了一陣,從一大堆筆記中抽了一冊,挑中的正是植物筆記。于是他握着權杖往後一靠,說要什麽封號你們自己翻,除了太陽花,這個預兆不好。于是大王子帕亞特選中的是紅杉,後來的三王子選了薄荷,就二王子特立獨行,不選草木,選了個花。
當時帕亞特立刻樂了:“平時瞧不出來,你還挺美啊。”
瓦拉塔臉色一凝:“白癡,這是諾丹羅爾的聖花。”
帕亞特在二弟跟頭碰了一鼻子灰,毫不在意,等三弟到來需要選擇自己的封號時,又過去探頭探腦:“你選的薄荷?”
修沃斯微微一笑:“這在古血族語中有水玫瑰之意,瓦拉塔哥哥向往諾丹羅爾,而我還是希望駐留依布烏海。”
帕亞特愣了愣,突然伸手撓了撓修沃斯的銀發,滿懷欣慰:“我就知道修沃斯肯定是會留下陪我的,瓦拉塔走了就走了,我們不理他!”
瓦拉塔确實早有離去的意思,他對繼承權之事絲毫不熱衷,在必修的課程中成績也爛得一塌糊塗。他在幾個兄弟中最深沉最悶騷,按蘇路曼王的話來說,就應該是個陰沉冷狠争權奪利的角色,但是他不,他像個吟游詩人,整天向往未知的地方。
小王子的封號也是個植物,銀厥王子。但帕亞特一直覺得這小家夥選錯了,就他那個能在晚餐上跟老爸吵着要吃魚的性格,應該選個霸道一點的。事實上銀厥王子伊溫行事比較風風火火,跟薄荷王子修沃斯不同的是,他最喜歡的就是實戰課,沒事就打破記錄玩玩。
除此之外,銀厥王子還超有個性,對帕亞特和瓦拉塔都是直呼其名,對蘇路曼王還好一點,唯獨能讓他叫哥哥的也只有修沃斯。帕亞特對此很不理解,偷偷問修沃斯:“你打他了?”目前也只有修沃斯能打得過那只小混蛋了。
修沃斯莫名其妙:“啊?”
帕亞特一臉醋味:“伊溫為什麽只叫你哥哥?”
“可能是因為……”修沃斯明白過來,輕聲笑道,“我平時都叫你們哥哥,我怎麽對待你們的,他就怎麽對待我。”
第四紀元初期,郁金香王子瓦拉塔将一份計劃書稿偷偷遞給修沃斯,說讓他參謀一下。修沃斯慢慢翻看完這份書稿,擡頭看向他,從他沉穩堅毅的臉上看不出什麽,最終修沃斯點了點頭:“我無權阻止你,如果這真的是你想要的方向,我尊重你。”
“依布烏海已經有了四位王子,少了一個我想也沒什麽。”瓦拉塔自嘲地笑了笑,“你和帕亞特都是一個合格的繼承者,我不是。”
修沃斯沉默了一會:“你告訴父親了麽?”
“離開之前再說吧,他估計會暴跳如雷,麻煩你安撫一下了。”
“我會的。”修沃斯垂下眼眸,欲言又止,最終站起來道,“哥哥,我不知道諾丹羅爾是一個什麽樣的地方,但依布烏海永在。”
“我知道。”瓦拉塔拍了拍他的肩,“我會回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