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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王靈嬌拍掌道:“虞夫人,我就知道您一定是岐山溫氏最忠心的下屬!來人按住這個小子!”

虞夫人道:“不必你動手。”

金銀雙姝走了過來,王靈嬌道:“唷,你要讓你這兩個婢女摁着他麽,也行。”

江澄道:“阿娘!阿娘你聽我說!我求你了!別砍他的手!如果父親知道了的話……”

他不提江楓眠還好,一提虞夫人陡然色變,喝道:“別跟我提你父親!他知道了又能怎樣?殺了我不成?!”

王靈嬌歡欣道:“虞夫人我真是太欣賞你啦!看來今後我們在監察寮也一定能很談得來!”

虞夫人扯回被江澄抱着的那條腿和紫羅裙擺,轉過身來,挑眉道:“監察寮?”

——

“啊——”聶懷桑叫了一聲,引來周遭人的注視。

聶明玦一腳踹過去,“嚎什麽?!”

“沒什麽沒什麽。”聶懷桑慫了慫,很快又提起精神,收起了扇子往手心一敲,“大哥,我終于明白為什麽蓮花塢會被滅門了,不是因為魏兄,”頓了頓,聶懷桑看了江澄一眼,搖搖頭,嘆息,“魏兄這是背了黑鍋了。”

江澄也不站出來澄清這些污蔑,也不知道是怎麽想的。

看共情裏,江澄不是不在乎魏無羨的,否則也不會在王靈嬌上門找麻煩的時候,還擋着他娘砍魏無羨的手。

不過再想想,當時江澄父母健在,而今……怕是性情有變。

如此想來,看來性情大變的不是魏兄,而是江澄啊!

聰明人何止聶懷桑一個呢?

金光瑤嘆道,“當時我雖然剛剛潛入岐山,還未被溫若寒看重,但也聽說了這件事,确實跟魏公子無幹。”頓了頓,“當時雲深不知處剛剛被燒,清河不淨世又是新家主剛上位沒幾年的晚輩執掌,溫若寒根本沒放在眼中。是以,蘭陵金氏和雲夢江氏是實力保存最完整的兩大世家。”

再多的,金光瑤沒有再說。

蘭陵金氏當時什麽作風,沒人不清楚,但他現在身在蘭陵金氏,有些話,他不方便說。

斂芳尊慣會審時度勢,事到如今,他清楚的知道,金光善的計劃是不可能成功了。

既然如此,還不如順水推舟,幫魏無羨一把,他看藍忘機對魏無羨,怕是感情非同一般。

二哥待他甚好,相比較起來,其實藍曦臣在金光瑤心裏的地位,比金光善要高一些。

不過這也是因為這一年多以來,在金家的遭遇,已經讓他漸漸對這個父親失去了期待。

他眨眨眼,心道,魏公子,也不知道……我們能不能成為朋友。

——

王靈嬌莞爾道:“是啊,監察寮。這就是我來雲夢的第二件要事。我岐山溫氏新出的監察令,在每一城都設一處監察寮。我現在宣布,今後,蓮花塢就是溫家在雲夢的監察寮了。”

難怪她方才在蓮花塢裏進進出出,俨然把這裏當做她自己的府邸,原來是真的已經把蓮花塢當成她在雲夢的據點了!

江澄紅着眼睛道:“什麽監察寮?!這裏是我家!!!”

王靈嬌皺眉道:“虞夫人,您可要好好教教您的兒子。數百年來,百家都臣服于溫家之下,在溫家來使面前,怎麽能說我家你家這種話?原本我還在猶豫,蓮花塢這麽老舊,還出了幾個叛逆之徒,能不能擔得起監察寮這一重責,但是看到你這麽服從我的命令,脾氣又對我的口味,我還是決定把這個殊榮……”

話音未落,虞夫人甩手給了她一個響亮至極的耳光。

這一耳光無論是力度還是聲音都驚天動地,王靈嬌被扇得打了幾個轉才跌到地上,鼻血橫流,美目圓瞪。

廳堂內的數名溫家門生齊齊變色,皆欲拔劍,虞夫人揚手一揮,紫電飛出一圈炫目紫光,癱倒一片。

——

雖然經過聶懷桑和斂芳尊的接連預測,大家都有了心理準備,但真的親眼看見,心情又完全不同了。

此時此刻,再不明白蓮花塢被血洗的真相,大家的腦子都可以挖出來喂狗了。

聶懷桑眉頭緊皺,倒是沒有立刻替魏無羨辯解。

這不是一個好時機。

不過監察寮的事,倒是可以提。

“江宗主,你可沒說過王靈嬌去蓮花塢,是去建監察寮的。”

雖然都知道蓮花塢曾被占據,但當時具體的情況不為人知,總的來說就是江家被滅,一夕之間蓮花塢易主,然後被占據底盤,成了溫氏的監察寮。

但所有人都不知道,不是蓮花塢被滅之後建立監察寮,而是蓮花塢被滅之前,溫氏就向江家提出過建設監察寮。

這意義可是非同尋常。

江澄冷眼看着聶懷桑,“這有什麽好說的?”他的家被強占成了溫氏的監察寮,又不是什麽光彩的事。

電光火石間,明白江澄在想什麽後,聶懷桑閉口不言。

原來是愛面子!

聶懷桑心中嗤笑,這江澄愛惜顏面的毛病,還真是跟少時一個模樣,甚至這毛病還更嚴重了。

——

虞夫人儀态優雅地走到王靈嬌身邊,居高臨下俯視她,突然彎腰,伸手揪住王靈嬌的頭發,提起來又是一記暴怒的耳光:“賤婢敢爾!”

她早已忍耐多時,此刻面目猙獰,近在咫尺,王靈嬌吓得腫着半張臉尖叫起來。

虞夫人毫不客氣地又是一記耳光,把她刺耳的尖叫打得戛然而止,喝道:“打狗也要看主人!你沖進我的家門裏,當着我的面,要懲治我家裏的人?什麽東西,也敢這樣撒野!”

她說完便重重扔開了王靈嬌的腦袋,像是嫌髒一般,抽出手帕擦了擦手,金珠銀珠站在她身後,臉上是和她一樣的輕蔑笑容。

王靈嬌雙手發抖地捂着自己的臉,淚流滿面地道:“你……你敢做這種事……岐山溫氏和颍川王氏都不會放過你的!”

虞夫人把手帕扔到地上,一腳踢翻了她,罵道:“閉嘴!你這賤婢,我眉山虞氏百年世家縱橫仙道,從來沒聽過什麽颍川王氏!這是哪個陰溝旮旯裏鑽出來的一個下賤家族?一家子都是你這種東西嗎?在我面前提尊卑?我就教教你何為尊卑!我為尊,你為卑!”

一旁,江澄已經把趴地的魏無羨扶起了一半。

看着這一幕,兩人都驚得呆了。

——

驚呆的不止當時的魏無羨和江澄,還有此時此刻虛無之境的數萬修士。

境內安靜了一會兒,有人沒忍住問道,“眉山虞氏……是哪裏的仙門世家?虞夫人這口氣,這來頭莫不是比蘭陵金氏、姑蘇藍氏、清河聶氏還要厲害?”

“嘿,想什麽呢?眉山虞氏不過是蜀西仙門世家之一,傳承百年确實有了,但還談不上縱橫仙道百年,不過跟那賤婢出身的颍川王氏比起來,自然是高貴多了……”有聽說過眉山虞氏的,聽到人問,便帶着幾分嘲諷的笑道,“跟姑蘇藍氏、蘭陵金氏、清河聶氏比起來那自然是沒得比,不過也算是仙門之中,勉強排的上號的世家,但也算不上很強。”

“哦……”問話的人若有所思,沒有再問。

出身蘭陵金氏、姑蘇藍氏、清河聶氏幾大世家的嫡系子弟,聽到虞夫人的話,表情那真是一言難盡。

這虞夫人高傲是挺高傲的,說出來的話,也挺解氣的,但怎麽聽怎麽不對味兒……

但不管怎麽說,他們算是搞清楚江氏滅門的真相了。

不是因為魏無羨,而是因為……虞紫鳶!

——

虞夫人對身後使了一個眼色,金珠銀珠會意,分別抽出了一把長劍,在廳堂中走了一圈,下手又快又狠,頃刻便将幾十名溫家門生盡數刺死。

王靈嬌眼看着就快輪到她了,垂死掙紮地威脅道:“你……以為你能殺人滅口?你以為溫公子不知道我今天到哪裏來了?你以為他知道了後,會放過你們嗎?!”

銀珠冷笑道:“說得好像他現在放過了一樣!”

王靈嬌道:“我是溫公子身邊的人,最親近的人!你們要是敢動我一下,他會把你們……”

虞夫人揚手又是一耳光,譏嘲道:“怎麽樣?砍手還是砍腿?還是燒仙府?還是派萬人大陣将蓮花塢夷為平地?設立監察寮?”

金珠提着長劍走近,王靈嬌滿眼恐懼,蹬着腿不斷退縮,放聲尖聲道:“來人啊!救命啊!溫逐流!救我啊!”

虞夫人神色一凜,一腳踩住她那只手腕,抽出佩劍。

正在劍鋒即将斬落之時,忽然當的一聲被彈了開去。

魏無羨與江澄扭頭一望,廳堂大門已轟然向兩旁飛出,一個身形高大的男子破門而入。

周身黑衣,面容陰沉。

正是溫晁那名修為了得的貼身護衛,溫逐流。

——

“遭了,化丹手來了。”

“溫晁還真是寵愛這個女仆,連化丹手都派來保護。”

“重點不是這個吧?”

“不錯,化丹手之所以有這樣的名號,是因為他能化去修士的金丹,虞夫人或許很厲害,但對上化丹手,那可難說,更何況,化丹手又不是一個人來的,還帶了不少溫家的人。”

“哎,江氏就這麽……”

“虞夫人這脾氣也太暴躁了,那樣的情況下,忍了這口氣,才能保全族平安,連魏無羨都願意犧牲一只手保江家安寧,虞夫人倒好,直接打人,那王靈嬌可不是個善茬!”

“你們也不看看虞夫人什麽人,她那樣高傲的人,怎麽可能忍受王靈嬌這樣的賤婢帶着人在江家設立監察寮,還是在她守在蓮花塢的情況下?她怕是寧死不屈的。”

“寧死不屈?若真寧死不屈,王靈嬌上門的時候,她就該直接把人給殺了,她做了什麽?還不是低了頭,先打了魏無羨,又要砍魏無羨的手,你們都忘了魏無羨當時在想什麽?他當時沒有半分辯解,明顯是知道如果王靈嬌非要砍他的手才放過江家,虞夫人肯定會砍了他的右手保江家,虞夫人不喜魏無羨又不是一天兩天,若是能借這個機會砍了魏無羨一只手保住江家,便是江楓眠回來,那也晚了。可惜江楓眠不在,若是江楓眠在,肯定不是這個結果。”

“江楓眠不是被人引了出去?這怕是針對虞夫人設的局。”

“我也覺得是針對虞夫人的局,就是沒想到那王靈嬌如此狠毒,因為魏無羨上次打傷她,就想公報私仇砍了魏無羨的手。”

——

佩劍脫手,虞夫人将紫電橫在胸前,道:“化丹手?”

溫逐流冷然道:“紫蜘蛛?”

王靈嬌一只手還被她牢牢踩着,痛得臉都扭曲了,涕淚漣漣叫道:“溫逐流!溫逐流!你還不救我,快救我!”

虞夫人哼道:“溫逐流?化丹手,你本名不是叫趙逐流麽?分明不是姓溫,卻擠破了頭也要給自己改姓。一個兩個趨之若鹜,溫狗這個姓就這麽金貴?背宗忘祖,可笑!”

溫逐流不為所動,漠然道:“各為其主罷了。”

他兩人不過多說了幾句,王靈嬌便無法忍受地尖叫起來:“溫逐流!你沒看到我現在什麽樣子嗎?!你不立刻殺了她還在這裏磨磨唧唧講什麽廢話!溫公子讓你保護我你就是這樣保護我的?!你當心我告發你要你好看!”

虞夫人足下狠狠地一碾她的手臂,王靈嬌嗷的哭了出來。

溫逐流則皺了皺眉,道:“得罪了。”

紫電游出,虞夫人喝道:“惺惺作态!”

溫逐流大手一揚,竟然毫不在意地抓住了紫電!

紫電化為鞭形時,有靈流附着。

靈流威力可大可小,可致命可怡情,全由主人操控。

虞夫人早已動了殺心,要把這群溫狗殺得一個不留,再加上很是忌憚溫逐流,因此靈流一上來就是十二分的兇猛,卻被毫不費力地抓住了!

紫電縱橫數年,從未遇到過此種對手,被抓住之後,虞夫人竟有了一剎那的凝滞。

王靈嬌趁機連滾帶爬逃了出來,從懷裏摸出一只煙花筒,在手裏搖了兩下。

一道火光從筒中沖出,帶着銳利至極的尖嘯,沖破了木窗,在屋外的天空炸開。

接着,她手忙腳亂地從懷中掏出第二只、第三只,蓬頭散發,口裏胡亂道:“來……來……都給我過來……所有人都給我過來!”

——

“王靈嬌發出了信號,看來溫家早就派了大批的人在外面,只等信號發出來就攻破蓮花塢。”

“已成定局。”

——

魏無羨忍痛推了江澄一把,道:“別讓她繼續發信號!”

江澄放開魏無羨,劈手一擊擊向王靈嬌,豈知正在此時,溫逐流剛好搶身逼近虞夫人,似要一掌得手了,江澄忙叫道:“阿娘!”

他立即棄了王靈嬌,撲了過去。

溫逐流頭也不回,一掌拍出,道:“差得遠了!”

江澄被這一掌擊中肩頭,當即口吐鮮血。

同時,王靈嬌也把信號煙花都放了出去,灰藍色的夜空中一片璀璨和銳嘯。

見江澄受傷,虞夫人怒吼出聲,紫電的靈光大盛,霎時亮得炫目發白!

溫逐流被突然爆發的紫電炸得飛起,撞到了牆上。

金珠銀珠也從腰間各抽出了一道電光滋滋流轉的長鞭,與溫逐流纏鬥在一處。

這二名侍女自小便與虞夫人親厚非常,師從一人,合力出擊不容小觑,虞夫人得了這空隙,雙手一左一右提起暫時動彈不得的江澄與魏無羨,沖出了廳堂。

——

“看來……是虞夫人送走了江澄和魏無羨。”

“既然能送走,為什麽只送走江澄和魏無羨?他們倆之下還有不少還在修行的弟子吧?為何不将這些年輕弟子一起送走?他們修為不高留下來也改變不了什麽,若一起送走,好歹也能幫助江澄和魏無羨一起重建蓮花塢啊!”

“這……誰知道虞夫人想什麽呢?”

——

校場之上還有不少門生圍着,虞夫人喝令道:“立即整隊武裝!”

她提着兩人沖上碼頭。

蓮花塢的碼頭前總是停泊着七八艘小船,是江家的少年子弟們游湖采蓮所用。

虞夫人把他們扔上船,自己也跳了上去,抓起江澄的手助他平息。

江澄只吐了一口血,傷得并不算太嚴重,問道:“阿娘,這可該怎麽辦?”

虞夫人道:“什麽怎麽辦!你還看不出來嗎,他們是有備而來,今日之戰不可避免。不久之後就要來一大批溫狗了,先走!”

魏無羨道:“那師姐呢,師姐前天就去了眉山,要是她回來……”

虞夫人惡狠狠地道:“你給我閉嘴!都是你這個小……害的!”

魏無羨只得閉嘴。

——

“事到如今,虞夫人還在責怪魏兄,簡直沒救了!”聶懷桑心裏窩火,沒好氣的道。

江澄抿着唇,無法反駁聶懷桑。

他其實從未真正的站在魏無羨的角度想過問題,一直都是遇到問題就怨魏無羨。

但真的是魏無羨的錯嗎?

還有阿娘,其實江澄并不是意識不到,阿娘的話不對,但是……阿娘對他再怎麽責罵,從來都是為他考慮的。

他此時此刻,真切的感受到,從魏無羨心底流露出的苦澀,難受,痛苦。

滋味雜合起來,簡直令人落淚。

——

虞夫人取下了右手手指上的紫電銀環,套上了江澄的右手食指。

江澄愕然道:“……阿娘,你把紫電給我幹什麽?”

虞夫人道:“給了你的,今後就是你的!紫電已經對你認過主了。”

江澄茫然道:“阿娘,你不跟我們一起走嗎?”

虞夫人凝視着他的臉,忽然一把摟了過來,在他頭發上親了兩下,抱在懷裏,喃喃地道:“好孩子。”

這一下抱得十分用力,仿佛恨不得把江澄變成個小嬰兒塞回到她肚子裏去,叫誰也傷不到他、誰也不能讓他們倆分開。

江澄從來沒有這樣被母親抱過,更別提這樣親過了。

他的頭埋在她胸前,雙眼睜得大大的,懵懵然不知所措。

虞夫人一手抱着他,一手猛地抓起魏無羨的衣領,似乎想把他活活掐死,咬牙切齒道:“……你這個死小子!可恨!可恨至極!看看為了你,咱們家遭了什麽禍!”

魏無羨胸口劇烈起伏,無言以對。

這次不是強行忍耐或者暗中腹诽了,而是真的無話可說。

——

魏無羨的默認,再次引起一片嘩然。

“魏無羨莫不是被打傻了吧,這個時候虞紫鳶分明是在推卸責任,他這個時候不否認,這黑鍋可就背得嚴嚴實實了。”

“事實證明,這口黑鍋魏兄別說丢下來,連拿下來的想法都沒有。”聶懷桑從前覺得在藍氏聽學,每次被罰抄家規,或是被大哥逼着練刀,已經是很可怕的事了,但共情了魏無羨,他才知道,他那些苦楚算什麽,魏兄這才是人間慘劇!!

——

江澄急着追問道:“阿娘,你不跟我們一起走嗎???”

虞夫人一下子撒開手,把他推到了魏無羨身上。

她躍上了碼頭,小船在湖水中微微左右搖晃。

魏無羨渾身疼的趴在船側,默默的坐在一邊看着,無需多問,他也知道,雲夢江氏所有的門生,歷代所有的法寶和傳物,都在蓮花塢裏,就算人可以撤退,但蓮花塢裏的法寶卻不是一時半會兒能撤走的。

王靈嬌發了信號,很快會有大批溫氏走狗趕來,必有一場大戰。

虞夫人身為主母,不可能只身退走。

魏無羨在江家這些年,雖然總是被虞夫人責罵打罰,但從來沒有真正怨恨過虞夫人,更清楚,以虞夫人的高傲,她不可能退。

但虞夫人……怕江澄出事,只能私心讓江澄逃。

魏無羨也知道,江澄一個人,肯定會回去,虞夫人是江澄的母親,如何不了解江澄?所以……帶上了他。

江澄站起來想跟着一起下船,紫電卻忽然化出電流,一圈電索将他們二人牢牢捆在了船上,徹底動彈不得。

江澄道:“阿娘,你這是幹什麽?!”

——

“看來魏無羨也不是全然不清楚自己的處境啊!”

“說到底,在虞夫人眼中,魏無羨只是一個保護江澄的家仆。”

——

虞夫人道:“別大驚小怪的。到了安全的地方它自然會松開,路上遇到有人來犯,紫電也會自動護住你的。別回來了,直接去眉山,找你姐姐!”

說完,她轉身指向魏無羨,厲聲道:“魏嬰!你給我聽好!好好護着江澄,死也要護着他,知道不知道?!”

魏無羨道:“虞夫人!”

虞夫人怒道:“聽見沒有!別跟我講其他的廢話,我只問你聽見沒有!”

魏無羨掙不開紫電,只得重重點頭。

——

“天啊!虞夫人到底把魏無羨當什麽?他可是才挨了幾十個鞭子,如今還帶着傷,讓他護着江澄,死也要護着?”

數萬修士,三觀盡毀。

多數人都能理解當娘的心情,但他們共情的是魏無羨。

魏無羨縱使嘴上不說,甚至點頭允了虞夫人的吩咐,但他心裏的苦澀,叫人心酸。

藍忘機握緊了避塵,呼吸都不穩了。

“魏嬰……”他視若珍寶的魏嬰,被虞夫人當成了保護江澄的工具嗎?

這一刻,藍忘機真的想沖出去,給虞夫人一劍。

她的兒子是寶,別人的兒子難道是草?

——

江澄喊道:“阿娘,父親還沒回來。有什麽事咱們先一起擔着不行嗎?!”

聽他提起江楓眠,虞夫人眼睛似乎有一瞬間紅了。

然而,旋即她便高聲罵道:“不回來就不回來。我離了他難道還不行了嗎?!”

罵完揮劍斬斷拴住小船的繩子,在船舷上重重踢了一腳。

江流水急,風大,再加上這一踢,小船立刻飄出了數丈。

打了幾個轉,平穩而迅速地順水朝江心駛去。

江澄慘叫道:“娘啊!”

他一連叫了幾十聲,然而,虞夫人和蓮花塢越來越遠,越來越小。

在小船飄遠之後,虞夫人便持着長劍,紫衣一閃,退回蓮花塢大門裏去了。

兩人奮力狂掙,紫電幾乎深陷進骨肉之中,依舊紋絲不動。

江澄喉嚨裏發出瘋子一般的怒號,邊掙邊道:“還不斷!還不斷!斷啊!斷啊!”

魏無羨剛剛被紫電抽了十幾鞭子,現在還渾身發疼,心知這樣是無法掙脫的,徒勞而已,想到江澄身上還有傷,忍痛道:“江澄,你先冷靜。虞夫人對上那個化丹手,不一定輸。剛才她不是還牽制住那個溫逐流了嗎……”

江澄咆哮道:“你讓我怎麽冷靜?!怎麽冷靜?!就算殺了溫逐流,王靈嬌那個賤人已經發了信號,萬一溫狗看到了大舉派人來圍堵我們家呢?!”

魏無羨也知道,根本不可能冷靜得下來,可兩個人中必須得有一個人清醒。正要繼續說話,他忽然眼前一亮,喊道:“江叔叔!是江叔叔回來了!”

果然,江面上駛來了另一艘大船。

——

“江楓眠居然在這個時候趕回來了?”

“可惜,也是去送死的。”知道蓮花塢被血洗的結果,那人冷不丁道。

“……”

“但在這會兒的魏無羨心裏,看到江楓眠,就好像看到了希望。”

看到江楓眠的那一刻,魏無羨心底迸發的喜悅,簡直要淹沒他們。

——

江楓眠站在船頭,船上還侍立着十幾名門生。

他正望着蓮花塢的方向,衣袍随江風獵獵。

江澄叫道:“父親!父親!”

江楓眠也看見了他們,微現訝異之色,一名門生微撥水槳,他的船只便靠了過來。江楓眠尚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奇道:“阿澄?阿嬰?你們兩個怎麽回事?”

蓮花塢這群少年經常玩一些稀奇古怪的游戲,滿面血污地趴在水裏扮浮屍都是常事,因此,江楓眠并不能立即确定他們是不是在進行什麽新的游戲,并未覺察事态嚴重。

江澄卻高興得眼淚都落下來了,又急又慌地道:“父親,父親快放開我們!”

江楓眠道:“這是你娘的紫電。紫電認主,怕是不肯讓我……”

他說着用手去碰了碰紫電,豈知,剛剛碰到,紫電便很是溫順地收了起來,瞬間化為一枚指環,套上了他的一只手指。

江楓眠立即怔住了。

——

江澄怔怔的看着眼前父親的臉,眼淚止不住的流。

“父親……”

他當時一心想着回家,救娘,挽回蓮花塢,但卻沒有注意到,父親當時的神情,仿佛不敢置信。

是啊,父親一直以為阿娘怨他,怎麽會相信紫電認他為主了呢?

紫電是虞紫鳶的一品靈器,以虞紫鳶的意願為第一指令。

紫電可以認多位主,但是是有次序的。

虞夫人為無可争議的第一級主人,她發出的指令是捆住江澄,直到安全為止,因此江澄雖然也是主人,卻無法掙脫它的束縛。

不知在什麽時候,江楓眠被認定成了順位第二的主人。

在他面前,紫電認為是安全的,因此松了綁。

可虞夫人從未說過,她讓紫電也認江楓眠為主了。

“虞夫人性子雖然叫人一言難盡,但她對江楓眠……”話未說完,想到虞紫鳶之前說的話,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日子都是自己過出來的,她自己把自己的日子過成這樣,沒想過在自己身上找原因,每次都只會責怪旁人,別人說什麽信什麽,身邊的枕邊人,她卻從來都不相信,這樣一點信任都沒有的婚姻,如何能長久?也不怪會成為一對怨侶。”

——

江澄和魏無羨總算分了開來,撲向兩邊。

江楓眠道:“到底怎麽回事?你們兩個怎麽會被紫電綁着坐在船裏?”

像是看到了一根救命稻草,江澄抓着他道:“今天溫家的人打到我們家來了,阿娘跟他們起了争執,跟那個化丹手鬥起來了!我怕阿娘要吃虧,有人放了信號,待會兒說不定還有更多敵人。父親,我們快一起回去幫她!快走吧!”

聞言,所有門生都為之動容。

江楓眠道:“化丹手?!”

江澄道:“是啊父親!我們……”

話音未落,紫光一閃,江澄和魏無羨再次被纏住了。

兩人又以之前的姿勢,跌坐回船上。

江澄愣了愣,道:“……父親?!”

——

江澄痛苦的閉上眼,再也忍不住跌坐在地上,嚎啕大哭,“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要讓我再經歷一遍?!!一次還不夠嗎?!!!”

江厭離也是泣不成聲,掙開金子軒的懷抱,蹲下來把江澄摟在懷裏,哭着道,“阿澄,阿澄,都過去了……都過去了。”

“阿姐——”江澄跟江厭離抱頭痛哭。

周遭的人見狀,什麽話都說不出來了。

再冷酷的人,也有爹娘,這樣的江澄,他們說不出半句冷嘲熱諷。

在人傷口上撒鹽,也不是君子所為。

作者有話要說:

原著虞夫人這段無疑是很霸氣的。

但是那句眉山虞氏縱橫百年,真是越看槽點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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