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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突然,幾名少年沖進了蓮花塢的校場,惶惶嚷道:“大事不好!大師兄、師兄,大事不好了!!!”

這幾人正是方才出去撿風筝的幾名師弟,魏無羨一下子站了起來:“怎麽回事?”

江澄道:“六師弟呢?怎麽少了一個人?”

果然,出門時跑在最先的就是六師弟,可現在他人卻不見了。

一名少年上氣不接下氣道:“六師弟被人抓走了!”

“抓走了?!”魏無羨把弓也撿了起來,拿着一件武器在手,道:“誰抓的?為什麽要抓他?!”

那少年道:“不知道啊!不知道為什麽要抓他!”

江澄也急了:“什麽叫不知道為什麽?”

——

江澄此刻的臉色難看至極,重溫他人生中最黑暗的時刻,他沒立刻發瘋,已經是足夠克制。

血洗蓮花塢那日,江厭離在眉山虞氏外祖母家,并不在蓮花塢,是以她并不清楚事情發生的始末,但見江澄臉色如此難看,她預感到了什麽,身子不禁輕顫。

“阿離?”

江厭離咬了咬唇,搖搖頭,面色蒼白,什麽話也沒說。

而金子軒并不蠢,也意識到什麽,一時默然。

意識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麽的,并不止江厭離夫婦,但他們都沒有吭聲。

蓮花塢被血洗一事,雖然是射日之征的導。火索,但時至今日,殺入蓮花塢的溫狗已經被歸來的魏無羨殺了個幹幹淨淨,整個蓮花塢除了逃出來的魏無羨和江澄,誰都不知道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麽。

傳聞魏無羨害得江家滿門被滅,但共情到現在,饒是再厭惡魏無羨的人,也不禁生出幾分困惑。

魏無羨在江家快活似神仙,除了虞夫人,江家上上下下幾乎沒有不喜歡他的,就連江澄也整日裏跟魏無羨混在一塊,或許江澄會對魏無羨這個資質悟性街強于他的師兄生出幾分嫉妒,但江澄顯然也是喜歡這個師兄的,要不然也不會整日跟魏無羨混在一起,還因此屢屢被虞夫人責罵沒出息。

——

魏無羨道:“都別急。你說清楚。”

那名少年道:“剛才、剛才我們出去撿風筝,風筝掉到那邊去了,老遠了。我們找過去,看到有幾十個人,是溫家的人,穿的都是他們的衣服,有門生有家仆,為首的是個年輕的女的。她手裏拿着一只風筝,風筝上面插了一支箭,看到我們就問這風筝是誰的。”

另一名少年道:“這只風筝是六師弟的,他就說了是他的。那個女的忽然變臉,說了一句‘好大的膽子!’,這就叫手底下的人把六師弟抓走了!”

魏無羨道:“就這樣?”

衆少年紛紛點頭,道:“我們問為什麽要抓六師弟,那女的不停地說他大逆不道、包藏禍心,吆喝着讓手下人把六師弟押走,我們沒辦法,就先跑回來了。”

江澄罵了一聲,道:“抓人連個理由都沒有!溫家要上天嗎!”

“是啊!簡直莫名其妙!”

魏無羨道:“都別說話。溫家的人估計馬上就要上門來了,別讓他們聽到了抓住什麽把柄。我問你們,那個女的,是不是沒有佩劍?是不是長得挺漂亮,嘴皮上有一顆痣?”

師弟們道:“是!就是她!”

江澄恨聲道:“王靈嬌!這個……”

——

“看來,這就是蓮花塢被血洗的那一日……”話音沒落,就感覺到一束刺人的目光落在身上,他看過去,就對上了江澄駭人的雙眼,不禁打了個哆嗦,下意識避開了江澄吃人的目光。

心中暗忖,這個江宗主,不過是提了一句罷了,用得着這麽看人?像是要殺人似得。

——

這時,一個冷冷的女聲傳了過來:“吵什麽,一天也不讓人清靜!”

虞夫人紫衣飄飄地行來,金珠銀珠仍是一身武裝,一左一右跟在她身後。

江澄道:“阿娘,溫家的人來了,六師弟被他們抓了!”

虞夫人道:“你們喊那麽大聲,我在裏面都聽到了。這有什麽,是抓走了又不是殺死了,這就又急又恨跺腳咬牙的,你還像個未來宗主的模樣嗎?鎮定點!”

她說完,轉身面對校場之前的大門。十幾名身穿炎陽烈日袍的溫家修士魚貫而入。

這些修士身後,一名彩衣女子款步輕搖地邁了進來。

這女子身姿婀娜,容貌妩媚,眼送秋波,唇如烈火,嘴皮上一粒細小的黑痣,倒是個頗為出色的美女。只是周身釵環璨璨,仿佛恨不得把一個首飾鋪子和貴人對她的寵愛都穿在身上,很是跌品。

正是上次在岐山被魏無羨一掌打飛吐血的王靈嬌。

王靈嬌抿嘴一笑,道:“虞夫人,我又來啦。”

——

“虞夫人和王靈嬌,也不知道誰更厲害些?”

顯然,這人說的不是武力值,若是武力值,虞夫人再不濟,也不至于連王靈嬌一個修為低下的女仆都打不過。

“嘿,想想誰活得更久一些,不就知道了?”言下之意,虞夫人再厲害,還不是栽在了這個下賤的女仆手裏?

這些刺耳的話,叫江澄如墜冰窟,恨不能一鞭子抽過去,但人家也沒有直接辱罵他母親,他這鞭子抽出去,叫其他世家如何看他?

總有一天……

江澄深深吸了口氣,努力壓制自己的怒火。

——

虞夫人面無表情,似乎覺得跟她多說一句話都髒了自己的嘴。

王靈嬌走下了大門的臺階,虞夫人這才道:“你抓我雲夢江氏的子弟做什麽。”

王靈嬌道:“抓?你是說剛才在外邊抓的那個嗎?這個說來話長。我們進去坐下後再慢慢說吧。”

一個家奴,沒有通報,沒有請求登門許可,便進了其他世家的大門,還理所當然理直氣壯地要求登堂入室,“坐下後再慢慢說”。

虞夫人的臉色越發冷肅,戴着紫電銀環的右手手指輕輕抽了兩下,白皙的手背青筋微起。

她道:“進去坐下說?”

王靈嬌道:“當然。上次來下令的時候還沒來得及坐一坐,請吧。”

聽到“下令”二字,江澄冷哼一聲,金銀雙姝也微現怒容。可這個王靈嬌是溫晁身邊得寵的紅人,眼下是不能得罪她的。是以,虞夫人雖然滿面譏嘲冷笑,滿腔陰陽怪氣,卻仍是道:“那好,你進去吧。”

王靈嬌嫣然一笑,果真就進去了。

——

“不過一介女仆,真是将狐假虎威狗仗人勢貫徹到底。”

“當時溫家勢大,誰敢招惹?這女仆可不是普通的女仆,她跟的主人溫晁,可是溫若寒最寵愛的小兒子,哪怕再草包,溫若寒也沒有不喜,反倒将投靠他的化丹手溫逐流派到溫晁身邊保護他,若非如此,誰理會這個下賤的女仆?”

——

然而,她說要進去坐,卻沒急着坐,而是在蓮花塢裏興味盎然地小轉了一圈,四處發表意見:

“這蓮花塢還不錯。真大,就是房子都有些老舊了。”

“木頭都是黑漆漆的,這顏色真醜,不鮮亮。”

“虞夫人,你這個主母可當得有些差勁,都不知道布置打理一下嗎?下次多挂些紅色的紗幔吧。那樣才好看。”

她沿路走,沿路指指點點,仿佛這裏是她的後花園。虞夫人的眉頭抽動不止,看得魏無羨與江澄都懷疑她随時會暴起殺人。

指點游覽完畢,王靈嬌終于坐到了廳堂之上。沒人邀請謙讓,她自顧自地坐了首席,坐了一會兒,見無人來侍候,皺眉拍桌,道:“茶呢?”

她雖然周身珠光璀璨,言行舉止卻毫無家教禮儀可言,醜态百出,一路看下來,衆人也見怪不怪了。

虞夫人在次席落座,寬大的紫衣下擺和袖擺散開,越發顯得腰肢纖細,姿勢美觀。

金銀雙姝在她身後侍立着,嘴角邊帶着淺淺的譏笑。

銀珠道:“沒有茶。要喝自己倒。”

——

“虞夫人身邊的侍女,還真是跟虞夫人一脈相承的高傲。”

——

王靈嬌美目圓睜,驚訝道:“江家的家仆從來不做事的?”

金珠道:“江家的家仆有更重要的正經事做,這種端茶送水之事不需要旁人代勞。又不是殘廢。”

王靈嬌打量她們幾眼,道:“你們是誰?”

虞夫人道:“我的貼身侍女。”

王靈嬌輕蔑地道:“虞夫人,你們江家真是太不像話了。這樣可不行,連侍女都敢在廳堂上亂插嘴,這樣的家奴在溫家是要被掌嘴的。”

魏無羨心道:“說這話的你自己不就是個家奴。”

虞夫人八風不動地道:“金珠銀珠不是普通的家仆,她們從小就待在我身邊,從不侍候除我以外的任何人,也沒有任何人能掌她們的嘴。不能,也不敢。”

王靈嬌道:“虞夫人這說的是什麽話,世家之中,尊卑當然要分的清清楚楚,這才不能亂了套。家仆就要有個家仆的樣子。”

虞夫人卻對那句“家仆就要有家仆的樣子”深以為然,看了魏無羨一眼,竟頗為認同,傲然道:“不錯。”

随即又質問道:“你抓我雲夢江氏的那名子弟究竟做什麽。”

——

“虞夫人那一眼什麽意思?”所有人共情的都是魏無羨的視角,當然看見了虞夫人頗有深意的那一眼。

只要不是個傻子,都能看出來虞夫人是什麽意思。

“王靈嬌說家仆就要有家仆的樣子,虞夫人看魏無羨做什麽?”

“虞夫人罵魏無羨的時候,你們忘了?這位虞夫人可是一直把江老宗主的首席大弟子當家仆看待的。”

“……”無言以對,“江老宗主對魏無羨當真沒得說,這位虞夫人行事,真叫人一言難盡。”

——

王靈嬌道:“虞夫人還是和那小子劃清界限為好。他包藏禍心,已經被我當場抓住,扭送去發落了。”

虞夫人挑眉道:“包藏禍心?”

江澄忍不住道:“六師弟能包藏什麽禍心?”

王靈嬌道:“我有證據。拿來!”

一名溫家門生呈上來一只風筝,王靈嬌抖了抖這只風筝,道:“這就是證據。”

魏無羨嗤笑道:“這風筝是個很常見的獨眼怪,算什麽證據?”

王靈嬌冷笑道:“你以為我瞎嗎?看清楚了。”

她那雙塗着鮮紅丹蔻的食指在風筝上比劃來比劃去,振振有詞地分析道:“這風筝是什麽顏色?金色的。獨眼怪是什麽形狀?圓形的。”

虞夫人道:“所以?”

王靈嬌道:“所以?虞夫人,你還沒發現嗎?金色的,圓形的,像什麽?——太陽!”

在旁人的瞠目結舌中,她得意洋洋地道:“那麽多種風筝?為什麽他一定要做成一只獨眼怪?為什麽一定要塗成金色?他做成另外一個形狀不好嗎?為什麽不是別的顏色?難道你們還要說這是巧合嗎?當然不是。這個人一定是故意的。他射這樣一只風筝,其實是在借機暗喻‘射日’!他想把太陽射下來!這是對岐山溫氏的大不敬,這還不是包藏禍心?”

——

“這歪理也太……”實在找不到合适的詞兒能形容這個女人的愚蠢,那人憋着一口氣,閉上嘴。

江澄閉上眼,嘲諷的笑了笑,“就是這麽個蠢貨,就是這麽個蠢貨……”

“阿澄……”江厭離擔憂的看着弟弟,想安慰卻又不知道該怎麽安慰,一時也哽住了。

——

看她一個人自以為機智、牽強附會地表演了一番,江澄終于再也忍不住了,道:“這風筝雖然是金色的圓形的,但是跟太陽差了十萬八千裏,到底哪裏像了?根本半點不像!”

魏無羨道:“那照你這麽說,橘子也吃不得了。橘子不也是金色的、圓形的?可我好像看過你不止一次吃過吧?”

王靈嬌狠狠一眼剜向他。

虞夫人冷冷地道:“所以你這次來,就是為了這個風筝?”

王靈嬌道:“當然不是。我這次是代表溫家和溫公子,來懲治一個人的。”

魏無羨心中咯噔一聲。

果然,下一刻,王靈嬌指向了他,道:“這個小子,在暮溪山上,趁溫公子與屠戮玄武奮勇相鬥的時候出言不遜,多次搗亂,害得溫公子心力交瘁,險些失手,連自己的佩劍都損失了!”

聽她颠倒黑白、信口胡編,江澄氣得笑出聲了。

魏無羨則想起了今早出門的江楓眠,心道:“他們是故意挑這個時候來的。或者根本就是故意把江叔叔引出去的!”

——

“魏公子的反應真快,若江老宗主當真是被引出去的,豈不是說,溫氏滅蓮花塢,是早有預謀?”

“而今還看不出來?分明是早有預謀!”

“既如此,為何傳言說是魏無羨害死了江楓眠夫婦?”

“這……”那人一時語塞,不由看向緊閉雙眼的江家現任家主,江澄。

江澄不發一言,權當沒聽見。

——

王靈嬌道:“還好!天佑溫公子,縱是他失了佩劍,也還是有驚無險地拿下了屠戮玄武。可這個小子,實在不能姑息!我今天來就奉溫公子之命,請虞夫人嚴懲此人,給雲夢江氏其他人做個表率!”

江澄道:“阿娘……”

虞夫人道:“住口!”

看見虞夫人的反應,王靈嬌很是滿意,道:“這個魏嬰,沒記錯的話是雲夢江氏的家仆吧?眼下江宗主不在,相信虞夫人掂得清分量。不然,若是雲夢江氏要包庇他,可真讓人懷疑……有些傳言……是否屬實了……嘻嘻。”

她坐在江楓眠平日坐的首座上,掩口而笑。

虞夫人面色陰沉地把視線挪了過去。

江澄聽她意有所指,愠道:“什麽傳言?!”

王靈嬌咯咯笑道:“你說什麽傳言?不就是江宗主的一些陳年風流債……”

見這女人居然敢當面編排江楓眠,魏無羨心頭火起,怒道:“你這個……”

——

好些熟悉魏無羨的人,都知道魏無羨一貫好脾氣,甚少動怒,但此時此刻的魏無羨,明顯是動了真火。

正在所有人都期待魏無羨罵回去的時候,衆人背上突然傳來劇痛。

“啊——”

——

魏無羨背上突然一痛,雙膝不由自主一軟。

卻是虞夫人突然出手,抽了他一鞭子。

江澄失聲道:“阿娘!”

虞夫人已站起身來,紫電化為鞭形,在她冷玉般的雙手間滋滋電光流轉。

她喝道:“江澄你讓開,不然你也跪下!”

魏無羨勉強撐着地爬起來,也道:“江澄你讓開!你別管!”

虞夫人又是一鞭子飛出,把他抽得躺回了地上,咬牙切齒道:“……我早就說過,你這個……你這個不守規矩的東西!遲早要給江家帶來大麻煩!”

——

“這虞夫人到底是什麽意思?這個關頭,往一個小輩身上推黑鍋?明眼人都能看出來,王靈嬌今日來者不善,那番話分明是想借着溫家的勢,報上次魏公子打傷她的私仇,虞夫人未免也太過分了!”紫電抽打的痛,令人背後火。辣辣的疼,心裏怨憤,不由自主的帶入了魏無羨,心裏愈發不滿,忍不住就開始指責虞紫鳶。

有同樣想法的不少,此起彼伏,全是指責虞紫鳶的。

江澄早料到會發生這樣的事,已經有些麻木了,只能努力的告訴自己,他聽不到,聽不到!!

江厭離這一刻也顧不上弟弟江澄,見到阿羨被打,江厭離皺起眉,“阿羨……”

她已經意識到這天是血洗蓮花塢的那一天,阿羨若是被打傷,後面血洗蓮花塢……

阿羨……

——

魏無羨一把推開江澄,咬牙受着,一語不發,一動不動。

以往虞夫人雖然總是對他惡語相向,卻從沒真的對他下過狠手,頂多是抽兩三下勒令他罰跪禁足,不久也會被江楓眠放出去。

這次卻一連挨了重重幾十鞭,抽得他背上火。辣辣的,渾身又麻又痛,難以忍受,可是不得不忍。

今日若是罰得不讓王靈嬌滿意,不讓岐山溫氏的人滿意,這件事便沒完沒了了!

王靈嬌笑意盈盈地看着。

虞夫人抽完了之後,紫電倏地收回,魏無羨跪在地上,上身向前晃了晃,似乎要撲倒。

江澄想上去扶,虞夫人厲聲道:“站開。不許扶他!”

江澄被金珠銀珠牢牢拽住,魏無羨堅持了一陣,還是重重撲到了地上,趴着不動了。

——

共情中的衆人,等于陪着魏無羨一起挨了重重的幾十鞭,一時間怨聲載道,本就對虞夫人不喜的人愈發不喜,對虞紫鳶不感冒的,也開始不喜。

這都什麽關頭了,還先打了自己人再說,那鞭子抽的,真是完全客氣。

魏無羨也是傻子,居然就這麽生挨了。

“魏兄委曲求全,挨了這頓鞭子,怕就是想犧牲自己,讓王靈嬌無話可說,可魏兄既然已經挨了這頓鞭子,溫家又是拿什麽借口滅了蓮花塢的?”聶懷桑搖着扇子忍不住發出了疑問。

江澄咬緊牙根,深吸一口氣,“因為王靈嬌不滿意。”

“不滿意?”聶懷桑也沒料到江澄會回答,愣了愣,沒想明白,但很快,他就明白了。

——

王靈嬌訝然道:“完了?”

虞夫人哼道:“不然呢。”

王靈嬌道:“就這樣?”

虞夫人雙眉揚起,道:“什麽叫‘就這樣’?你以為紫電是什麽品的靈器?他挨了這麽一頓,下個月也好不了,有他受的!”

王靈嬌道:“可那還是有好的了得時候啊!”

江澄怒道:“你還想怎麽樣?!”

王靈嬌嗔怪道:“虞夫人,既然是懲罰,那麽當然要讓他終生都記住這個教訓,終生都為此後悔,不敢再犯。如果只是挨一頓鞭子,他休養一段時間,又能活蹦亂跳,那還叫什麽懲罰呢?這個年紀的小子,最容易好了傷疤忘了痛,根本沒有作用的。”

虞夫人道:“你待如何?砍了他的雙腿,叫他不能再活蹦亂跳嗎?”

王靈嬌道:“溫公子寬厚,砍了雙腿這種殘暴之事做不來。只要斬下他一只右手,他便從此不再計較了。”

這個女人,根本是在狐假虎威,借溫晁撐腰,報複魏無羨當日在暮溪山地洞一掌擊她之仇!

——

“妖女狠毒!玄門正道,以劍道為尊,她要砍了魏無羨的右手,無異于斷了魏無羨的前程,魏無羨怎麽可能願意被砍了雙手?”

“如此說來,魏無羨反抗了,王靈嬌便以此為由,滅了蓮花塢?”

“這樣說來倒是合情合理,但要說是魏無羨害了江楓眠夫婦,也有些勉強吧?腿是自己的,江楓眠夫婦修為不低,打不過還不會跑嗎?而且,整個蓮花塢竟然就跑出來魏無羨和江澄兩個人?”

“這樣也不對,魏無羨若是不肯被砍手,當時的情況下,怕是只能叛出江家,但并未聽說魏無羨當時叛出了江家啊,他和江澄還逃了出來呢。”

“別瞎猜了,到底情況怎麽樣,很快就會知道的!”

——

虞夫人斜眼掃了魏無羨一眼,道:“斬了他一只右手麽?”

王靈嬌道:“不錯。”

虞紫鳶站起身來,繞着魏無羨,慢慢地走動起來,似乎正在考慮這個主意。

魏無羨痛得連頭都擡不起來了,江澄掙開了金珠銀珠,撲通一下跪地,護在魏無羨身上,道:“阿娘,阿娘,您別……事情根本不是像她說的那個樣子的……”

王靈嬌揚聲道:“江小公子,你是在說我杜異麽?”

魏無羨趴在地上連翻個身都翻不了,心道:“杜異?杜異是什麽?”

忽然想到:“是杜撰!這女人原本是溫晁老婆的婢女,沒讀過書不識幾個字,卻偏要裝有文采,用個生詞,不懂裝懂,念了白字!”

此刻分明形勢危急,可越是在這時,人的腦子反而越是思緒紛亂,無法集中精神,胡思亂想不止,魏無羨想通這一節,竟覺得好笑。

——

“魏無羨到了這個時候,居然還有心情想這些亂七八糟的。”

“由此可見,魏公子品性極佳,怎麽會變成後來惡名遠播的大魔頭呢?”

——

王靈嬌渾然不覺自己出了醜,道:“虞夫人,您想清楚,這件事我們岐山溫氏是一定要追究的。砍了他這只手讓我帶回去,有個交代,雲夢江氏就能好好的,不然,下次溫公子過問起來就沒這麽簡單了!”

虞夫人的眼中閃過森寒的光芒,陰聲道:“金珠,銀珠,去,把門關上。別讓血叫人家看到了。”

只要是虞夫人下令,金銀雙姝無不遵從,一齊脆生生地道了聲“是!”,這便将廳堂大門牢牢關上了。

魏無羨聽到關門之聲,地上的光也消失了,心頭一陣恐懼:“難道真的要砍我一只手?”

江澄吓壞了,抱住他母親的腿,道:“阿娘?阿娘!你這是要做什麽?你千萬別砍他的手!”

恐懼過後,魏無羨咬了咬牙,一狠心,心道:“……也罷!要是能換家裏的安寧……一只手就一只手,他。媽的大不了老子今後練左手劍!!!”

——

魏無羨的心聲,引得虛無之境一片嘩然。

“什麽?!!”

“魏無羨居然肯願意犧牲自己的右手換江家的安寧?”

“這怎麽可能?!”

“這可是共情,共情是不可能有假的!”

“若魏無羨願意被砍一只手,那……我們之前的猜測就不成立了啊!”

“這……也是啊,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江澄聽到魏無羨心聲的時候,表情已是一片空白。

他從來不知道,當時魏無羨已經做好被砍一只手的準備,眼眶一熱,控制不住的落下淚來。

魏無羨!!!

“阿羨!”江厭離捂着嘴抽泣,不敢置信。

金子軒摟緊江厭離,神情複雜難言,張了張嘴,什麽都說不出來。

魏無羨,我對你有偏見!對不起!

藍啓仁心情複雜得難以言喻,長長嘆出一口氣,再說不出半句責罵魏無羨的話來。

便是藍氏,他也不敢說,能養出魏無羨這種人。

他不喜魏無羨的性子跳脫,但看上去沒心沒肺的魏無羨,心胸竟如此之廣闊,便是藍啓仁自己,也不敢說在那樣的情況下,願意獻出自己的手,別看好像只是砍一只手,實際上,那砍的不是一只手,是魏無羨的未來!

“魏公子……如此品行實在難得,”藍曦臣心情複雜,看了看藍忘機,“忘機,你是對的。”

藍忘機眼眶赤紅,抿抿唇,低頭不語。

心中卻痛不欲生。

魏嬰……為什麽每次魏嬰需要幫助的時候,他都不在他身邊?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不止是你們想看剖丹,我自己也想寫……

但我算了算,起碼還要四五章才到剖丹的時候,嗨呀,我也不确定今天能不能寫到啊

反正就這兩天吧→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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