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魏無羨帶着這五十餘人老弱病殘,連夜趕到了夷陵。
這群溫氏的人,雖然跟着魏無羨卻不敢靠近他,看着魏無羨的眼神也帶着懼怕和心悸,想來也是這段時間在窮奇道受盡了折磨,再加上魏無羨在射日之征時闖出的赫赫兇名,誰不知魏無羨能禦屍控鬼?
到夷陵後,魏無羨把自己身上帶着的零碎閑錢拿出來,讓幾個僅剩的溫氏壯漢去夷陵城裏買毯子,還有一些吃食,等人買了東西回來便帶着衆人往亂葬崗山上而去。
這群人見魏無羨帶着他們往亂葬崗上走,心裏恐懼更甚,偏偏他們的主心骨溫情現在還未醒,有個膽子稍大的男人終于忍不住叫住了魏無羨。
“這裏是亂葬崗,你,你帶我們來這裏做什麽?”
魏無羨腳步一頓,轉過身,就見身後這群人瑟縮的往後退,他怔了怔,偏過頭,道,“岐山溫氏已經沒了,這段日子,你們應該也知道,你們走到哪裏都是過街老鼠,除了這裏,去任何地方我都沒有把握能保住你們。”
“這裏……這裏是亂葬崗啊。”那男人不知道魏無羨哪裏來的底氣說這種話。
魏無羨笑了笑,轉過身背對着他們,望着亂葬崗沖天的怨氣,記憶仿佛回到了三四年前。
他失神片刻,壓下心裏的悶痛,道,“我曾在這裏住了三個月,放心,你們寮主溫情于我有救命之恩,除非我死了,只要我在一天就保你們一脈平安無虞。”
魏無羨的話讓身後安靜了下來,過了一會兒,沒得到回應,魏無羨也不再多言,直接往山上走去。
——
“魏兄真是恩怨分明……”聶懷桑感嘆着,“我一直想有魏兄這樣的膽子,可惜……魏兄這般人,是誰都學不來的。”
即便學了,也是畫虎不成反類犬。
——
魏無羨帶着這群人上了亂葬崗,吹笛命令這亂葬崗數百兇屍在山下巡邏,不許任何人靠近。
見這些兇屍如此聽魏無羨的話,溫氏這些人想起了魏無羨的本事,心裏的忐忑也減少了很多。
魏無羨帶着他們來到他當初在亂葬崗藏身的地方,這附近沒有兇屍也沒有厲鬼,這裏甚至還有魏無羨當年設的陣法,這周圍是沒有兇屍厲鬼靠近,就是憑得這個陣法。
指揮着這些人把溫寧放到山洞裏,魏無羨畫了符箓将溫寧鎮在山洞裏。
封住了溫寧,魏無羨才開始安置這些老弱婦孺。
“這裏有些山洞,不過山洞裏陰森森的潮濕又陰暗,不能長時間住人,亂葬崗雖然怨氣叢生,但樹還是有的,你們可以在這裏建房子住下來。”
沒有人敢輕易跟魏無羨搭話,但是魏無羨的話他們卻聽進去了。
他們将身上岐山溫氏的家袍換了下來,都換了尋常的衣服,壯漢砍樹伐木建房子,活像是農夫。
傍晚的時候,溫情醒了,醒來就到處找溫寧,魏無羨只好帶着她進了山洞。
看見溫寧身上貼滿了符箓,溫情哭着就要撲過去,“阿寧!”
魏無羨心裏悶痛,拉住了溫情,“別過去,他現在已經不認人了。”
“阿寧……阿寧……”溫情剛醒來,還沒有打理過自己,滿臉污泥,哭起來的樣子,真的狼狽極了。
見狀,魏無羨想到溫情和溫寧對他的幫助,可他卻沒能救回溫寧,咬了咬牙,魏無羨道,“溫情,我會喚醒溫寧的神智,你先冷靜下來,溫寧要是醒過來,看見你這樣,他也不會好受的。”
溫情的哭聲一滞,呆呆的看向魏無羨,“阿寧,阿寧還會醒過來嗎?”
魏無羨眼眶微紅,心裏其實完全沒有底,但這個時候,他真的毫不懷疑,如果他說溫寧救不活了,溫情怕是會崩潰。
“會的,我的本事你還不清楚嗎?別人做不到,不代表我做不到,我一定會喚醒溫寧的神智的,你聽我的,先出去吃點東西,好好休息,等溫寧醒來。”
溫情這個時候也不知道在想什麽,或許心裏知道弟弟救不回來了,但仍舊自欺欺人的相信了魏無羨,呆呆的點頭,由着魏無羨把她送出了山洞。
她這個樣子,魏無羨根本不能放心,就把人交給了帶着阿苑的婆婆,讓她多注意一些。
——
“看來……這才是魏兄以活人煉屍的真相,”聶懷桑扇子都搖不動了,只覺得心情沉重,“溫寧明顯死得透透了,那些造謠生事的人真是全靠一張嘴!”
對聶懷桑這話,沒有人發表意見。
——
魏無羨回到山洞裏絞盡腦汁的想如何喚醒溫寧的神智,可根本毫無頭緒。
直到厲鬼來給魏無羨傳消息,說山下有人硬闖,不過有數百兇屍守着,沒人能闖進來。
魏無羨心知,他帶着溫情他們上亂葬崗的事,已經傳出去了。
他而今是雲夢江氏的人,江澄肯定會被那些人找麻煩,不久之後,江澄就會來。
魏無羨出去了一趟,給兇屍下了令,如果看到江澄,讓他上來,但是其他人,不許進來。
就這樣,魏無羨除了想辦法喚醒溫寧的神智,就在等江澄來。
期間也在琢磨一些其他的東西,但還是半成品。
兩天下來,溫情的情緒好了一些,溫家人對魏無羨的态度也比之前親近了一些。
魏無羨沒待在山洞裏,山道旁的樹被砍了幾根。
魏無羨和溫情坐在其中兩個樹樁上,幾個看上去老實巴交的漢子就在不遠處翻土。
魏無羨抖着腿道:“種土豆吧。”
那女子口氣堅決地道:“種蘿蔔。蘿蔔好種,不容易死。土豆難伺候。”
魏無羨道:“蘿蔔難吃。”
——
“在亂葬崗上種地?種出來的東西能吃嗎?”聶懷桑不得不佩服這兩個人,在亂葬崗那種地方,還想種地。
溫情苦笑,“我們是溫氏的人,根本就不能出去,不種地,吃什麽?”
見溫情他們這麽慘,衆人一時竟然不知道說什麽才好。
——
魏無羨和溫情正争論,身後忽然傳來一聲哼,魏無羨和溫情回頭,見到江澄并不吃驚。
魏無羨心中甚至有種,終于來了的感覺。
他站起來,話沒說一句,負手往山上走去,江澄跟在魏無羨身後,什麽都沒問。
像是互相有了默契。
但魏無羨知道,這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沒有人比他更了解江澄了。
江澄表面看着平靜,但一雙眼睛裏,情緒都要壓不住了。
他幾乎可以預見,他們接下來會不歡而散。
——
江澄輕嗤了一聲,心道,你真是了解我。
有些事他不是不懂,但他必須要做出取舍,他覺得自己是對的,但也不能說魏無羨就是錯的。
可是在當時的情況下,他站出來替魏無羨說一句話,除了把雲夢江氏也拉下水,什麽都改變不了。
——
不多時,山道旁出現了另一群漢子,正在幾根木材搭成的架子前忙活。
他們應當都是溫家的修士,然而脫去了炎陽烈焰袍,穿上粗布衣衫後,手裏拿着錘子鋸子,肩上扛着木材稻草,爬上爬下,忙裏忙外,和普通的農夫獵戶毫無區別。
他們見到江澄,從衣服和佩劍看出這是一位大宗主,仿佛心有餘悸,都停下了手裏的活,遲疑地看過來,大氣也不敢出。
魏無羨擺擺手,道:“繼續。”
他一開口,那群人便安心地繼續了。
江澄道:“這是在幹什麽?”
魏無羨道:“看不出來?建房子。”
江澄道:“建房子?那剛才上來的時候那幾個在翻土的是在幹什麽?別告訴我你真的打算種地。”
魏無羨道:“你不是都聽到了嗎?就是在種地啊。”
江澄道:“你在一座屍山上種地?種出來的東西能吃嗎?”
魏無羨想起,他在亂葬崗上的三個月,人餓極了,別說在屍山上種的東西,哪怕是屍體你都得吃。
魏無羨道:“相信我,人真的餓急了的時候,什麽東西都吃得下去。”
江澄道:“你還真打算在這裏長期駐紮?這鬼地方人能待?”
魏無羨道:“我在這裏待過三個月。”
沉默一陣,江澄道:“不回蓮花塢了?”
魏無羨口氣輕松地道:“雲夢夷陵這麽近,什麽時候想回了就偷偷回去呗。”
江澄嗤道:“你想的倒美。”
——
江澄和魏無羨說話的口吻,實在說不上友善,虛無之境的修士不禁打量起江澄。
當時的江澄,去亂葬崗到底懷着什麽樣的心态?
只怕……來者不善。
他對魏無羨到底還存了幾分情誼,更是難說的很。
——
他還想說話,忽然覺得腿上一重,低頭一看,不知什麽時候,一個一兩的小孩偷偷蹭了過來,抱住了他的腿,正擡着圓圓的臉蛋,用圓圓的黑眼睛使勁兒瞅他。
倒是個玉雪可愛的孩子,可惜江澄這個人毫無愛心,他對魏無羨道:“哪來的小孩?拿開。”
魏無羨一彎腰,把這孩子抱了起來,讓他坐在自己手臂上,道:“什麽拿開。你會不會用詞。阿苑,你怎麽見人就抱腿?去!不要剛玩了泥巴就咬指甲,你知道這是什麽泥巴嗎?手拿開!也別摸我的臉。外婆呢?”
一個白發稀疏的老太太急急地杵着一只木杖歪歪扭扭走了過來,看到江澄,也認出了這是個大人物,有些害怕的樣子,佝偻的身影越發佝偻了。
魏無羨把那個叫阿苑的孩子放到她腿邊,道:“去旁邊玩吧。”
那老太太趕忙一拐一瘸牽着小外孫離開,那小朋友走得跌跌撞撞,邊走還在邊回頭。
江澄譏嘲道:“那些家主們還以為你拉了群什麽逆黨餘孽來揮舞大旗占山為王,原來是一幫老弱婦孺,歪瓜裂棗。”
魏無羨自嘲地笑了笑,他哪怕沒有做錯事,都會被指指點點,做了,那些人怕是覺得自己是先知,亦或者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說他們早就料到會有這樣一天等等。
他早就料到的,又有什麽好奇怪的?
——
“魏公子真是可惜了,若是生在藍氏,他絕不會落到這樣的境地。”
不跟江氏扯上關系,就不會刨丹給江澄,更不用說被丢進亂葬崗,藍氏即便最慘的時候,也不過是被燒毀了藏書閣。
江澄聽到金光瑤的話,當即擰起眉,“金光瑤,你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只是感慨罷了。”金光瑤面上笑意不改,溫溫和和的道。
但這副表情,卻叫江澄心裏平白生出幾分怒意,他的直覺告訴自己,金光瑤那話不懷好意,但金光瑤确實也沒說什麽針對他的言辭。
一口氣堵在心口,上不去下不來,江澄黑着臉,不再說話。
——
江澄又道:“溫寧呢?”
魏無羨道:“你怎麽突然想起來要問他?”
江澄冷冷地道:“這幾天無數人沖我問他,他們問我,我問誰?想來也只能問你了。”
魏無羨指指前方,二人并肩前行,一陣森森涼氣迎面襲來,一個高闊的山洞出現在眼前。
進入之後筆直走一段,江澄踢到一樣東西,低頭一看,半只羅盤,魏無羨忙道:“別踢,這個我還沒做好,有用的。”
他撿起來,江澄又踩到一樣東西,一看,一面皺巴巴的旗子,魏無羨又道:“當心踩壞!這個也是有用的,快做好了。”
江澄道:“你自己亂扔,踩壞了也不怨誰。”
魏無羨道:“這是我一個人住的地方,扔點東西怎麽了。”
再往前走,沿路都是符咒,貼壁上的扔地上的,揉成團的撕成片的,仿佛有人發瘋了在這兒亂撒一氣,而且越往裏走越亂,看得江澄一陣窒息,道:“你要是敢在蓮花塢這麽瞎搞,看我一把火把你所有東西都燒個幹淨!”
——
“真是……太亂了。”能留到現在的修士,大多都是名士,哪個見過魏無羨這樣不羁的人?
更不提藍氏這樣雅正聞名的世家,看見這幅場面,簡直是辣眼睛。
哪怕是金光瑤,他面上的笑意都有些維持不下去,他看了看藍曦臣,果然不出他所料,藍曦臣看着藍忘機,表情*欲言又止。
他不禁心裏好笑,二哥想什麽,簡直寫在臉上。
不過,二哥到底是怎麽看出藍忘機在想什麽的?那臉上分明什麽表情都沒有。
——
進入主洞,地面上躺着一個人,從頭到腳被符咒貼得密不透風,只露出一雙眼白外露的眼睛,正是溫寧。
江澄掃了他一眼,道:“你住這裏?你睡哪裏?”
魏無羨把剛才撿起來的東西往角落一扔,指着另一個角落裏皺巴巴的一堆毯子道:“裹着,哪兒都能睡。”
——
“魏兄真是太慘了……”聶懷桑打開扇子遮住半邊臉,搖搖頭道。
藍忘機其實見過魏無羨住的地方,雖然一言難盡,但為了魏嬰,他什麽都能忍。
——
江澄不想再跟他繼續讨論這方面的問題了,居高臨下地打量着一動不動的溫寧,道:“他這是怎麽了。”
魏無羨道:“他有點兇。我怕出什麽問題,所以先封住了,讓他暫時別動。”
江澄道:“他活着的時候不是個膽小的結巴嗎?怎麽死了還能這麽兇。”
這口氣說不上友善,魏無羨看他一眼,心知江澄還心存芥蒂,道:“溫寧生前的确是比較怯弱的一個人,正因為如此,各種情緒都藏在心底,怨恨,憤怒,恐懼,焦躁,痛苦,這些東西積壓太多,在死後才全部爆發出來,威力你沒法想象。就跟平時脾氣越好的人發起火來越可怕是一個道理,越是這種人,死後越是兇悍。”
江澄道:“你不是一向都說,越兇越好?怨氣越重,憎恨越大,殺傷力越強。”
魏無羨道:“是這樣。可溫寧我不打算煉成這樣的屍。”
江澄道:“那你想煉成什麽樣?”
魏無羨道:“我想喚醒他的心智。”
江澄嗤道:“你又在異想天開,喚醒他的心智?這樣的兇屍和人有什麽區別?我看若是你真能辦到,誰都不用做人,也不用求仙問道了,都求你把自己煉成兇屍就行。”
魏無羨笑道:“是啊,我也發現真他媽難。可是牛皮我都跟他姐姐吹過一打了,現在他們都相信我肯定能辦到,我是非煉出來不可,不然老臉往哪兒擱……”
話音未落,江澄突然拔出三毒,直斬溫寧喉嚨,竟像是要把他頭顱一劍削斷。
魏無羨反應奇快,在他手臂上一擊,打偏了劍勢,喝道:“你幹什麽?!”
——
溫情臉色微白,當即起身,瞪着江澄,再也忍不住滿心的怨怒,“江晚吟!!你到底有沒有良心?阿寧可曾對不起你半分?你的命是阿寧救的,你的紫電是阿寧冒着被抓的風險拿回來的,你爹娘的屍骨更是阿寧替你收殓的,你到底有什麽不滿的?!你憑什麽這麽對待我的阿寧?!!”
江澄霍然起身,神情冷凝的看着溫情,“所以我該感謝溫家屠了我雲夢江氏滿門嗎?!我憑什麽?他是救了我,可也不要忘了我落得那般境地是誰害的?是溫狗害的!!”
“溫晁做的事情,跟我們無關!誰殺的你去找誰!!”溫情卻不吃江澄這套,厲聲怼了回去。
江澄還想說什麽,江厭離厲聲喝止了他,“阿澄!!”
江澄到了嘴邊的話頓時吞了回去,回頭看去,就見江厭離神情痛苦的看着他。
江澄心中一震,“阿,阿姐……”
“阿澄,這件事,是你錯了。”
江澄瞳孔一縮,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發不出聲音。
這話若是魏無羨來說,他立刻就能拔了三毒劈過去,但說這句話的,是他的親姐姐。
“可是……阿姐,父親還有阿娘……”
“阿澄,你是我雲夢江氏的家主,我雲夢江氏的家訓,你可還記得?”
“我……”江澄臉色難看至極,“我,我當然記得。”
“那我之前說過的話,你還還不記得?”
之前?
那番話他如何不記得?
“不問能不能,但求該不該,不問結果但求問心無愧。”
“阿澄,你好好想想吧!”江厭離是真的沒想到,江澄事到如今,還在遷怒溫情一脈。
她轉過身,對溫情一禮,“溫姑娘,我代雲夢江氏謝過溫寧公子昔日替爹娘收殓屍骨之恩,救阿澄之恩,還有……收留阿澄和阿羨的恩情,旁的江厭離不敢輕言,但……只要我雲夢江氏在一天,溫情一脈,就是我雲夢江氏的恩人!”
江澄呆呆的看着江厭離,抖了抖唇,發不出任何聲音。
溫情看着江厭離,眼淚落下,搖搖頭,穩了穩情緒,擦掉眼淚,轉過身,“我不是來求回報的,我只是替阿寧不值,他付出了這麽多別說得到應有的福報,哪怕一句謝謝,他都沒有得到,還落得這般下場。”
“姐姐……”溫寧也想哭,但他哭不出來。
——
他這一句在空曠的伏魔洞裏回蕩不止,嗡嗡作響。
江澄不收劍,厲聲道:“幹什麽?我才要問你幹什麽。魏無羨,你這段日子,很是威風啊?!”
早在江澄上亂葬崗之前,魏無羨便預料到了,這次他來,絕不會是真的心平氣和地找他閑談的。
一路上來,兩個人心中都始終有一根弦緊緊繃着。
若無其事地聊到現在,故作平靜地壓抑了這麽久,這根弦終于斷了。
魏無羨道:“要不是溫情他們被逼得沒辦法了,你以為我想這麽威風?”
江澄道:“他們被逼的沒辦法了?我現在也被你逼得沒辦法了!前幾天金麟臺上大大小小一堆世家圍着我一通轟,非要我給這件事讨個說法不可,這不,我只好來了!”
魏無羨道:“還讨什麽說法?這件事已經兩清了,那幾個督工打死了溫寧,溫寧屍化殺死了他們,殺人償命欠債還錢,到此為止。”
江澄道:“到此為止?怎麽可能!你知道不知道,有多少雙眼睛在盯着你,盯着你那只陰虎符?被他們逮到這個機會,你有理也變沒理!”
魏無羨道:“你都說了,我有理也變沒理,除了畫地為牢,還能有什麽辦法?”
江澄道:“辦法?當然有。”
他用三毒指着地上的溫寧,道:“現在唯一的補救辦法,就是搶在他們有進一步動作之前,咱們先自己做個了斷!”
魏無羨道:“什麽了斷?”
江澄道:“你馬上把這具屍體燒了,把這群溫黨欲孽都交回去,如此才能不留人話柄!”說着又舉劍欲刺。
魏無羨卻一把牢牢抓住他的手腕,道:“開玩笑!現在把溫情他們交回去,除了被清理幹淨沒有第二個下場!”
江澄道:“你自己摘不摘的幹淨都成問題,還管他們什麽下場,清理就清理,關你屁事!”
——
這段只有魏無羨和江澄知道的舊事,終究被攤在世人面前。
不是沒人理解江澄的心情,全家被滅,他心存怨憤是應當的,但溫寧對他有救命之恩,還替他收殓了屍骨,溫情更是在他們最艱難的時候收留了他們,哪怕他覺得這恩情可以跟仇恨抵消,也不該在這個時候,袖手旁觀甚至落井下石。
沒有人說什麽,這個時候江澄的臉色不好看,江厭離的臉色更是難看。
過去的很多事情,魏無羨和江澄都默契的瞞着她,她有很多都不知道,若她早就知道,絕不會讓阿澄和阿羨走到如今這步。
江厭離很清楚,若共情中這段已經發生了,阿羨……阿羨怕是也已經跟阿澄離心了。
他們的道,是不同的。
她希望兩個弟弟都安好,但如今對兩個弟弟最好的方式,就是分開他們。
可離開了這地方,阿羨又能去哪裏?
蘭陵金氏他肯定不會去,聶家家主太過剛直,阿羨性格不羁,兩人肯定合不來,姑蘇藍氏,阿羨從聽學時就不喜歡待,并且上亂葬崗前才跟藍忘機起了争執。
普天之下,阿羨竟是……無處可去了。
江厭離心裏的痛苦,根本說不出來。
——
魏無羨怒了:“江澄!你——你說的是什麽話,給我收回去別逼我抽你!你別忘了,是誰幫我們把江叔叔和虞夫人的屍體火化的,現在葬在蓮花塢裏的骨灰是誰送來的,當初被溫晁追殺又是誰收留我們的!”
江澄道:“我他媽才想活活抽死你!是,他們是幫過我們,可你怎麽就不明白,現在溫氏殘黨是衆矢之的,無論什麽人,姓溫就是罪大惡極!而維護姓溫的人,更是冒天下之大不韪!所有人都恨溫狗,恨不得他們死得越慘越好,誰護着他們就是在跟所有人作對,沒有人會為他們說話,更不會有人為你說話!”
魏無羨道:“我不需要別人為我說話。”
江澄怒道:“你到底執着個什麽勁?你要是動不了手就讓開,我來!”
魏無羨将他抓的更緊,指如鐵箍:“江晚吟!”
江澄道:“魏無羨!你究竟懂不懂?站在他們這邊的時候,你是怪傑,是奇俠,是枭雄,是一枝獨秀。可只要你和他們發出不同的聲音,你就是喪心病狂,罔顧人倫,邪魔外道。你以為你可以獨善其身游離世外逍遙自在?沒有這個先例!”
魏無羨喝道:“沒有先例,我就做這個先例!”
兩人劍拔弩張對視一陣,誰也不肯退讓一步。
半晌,江澄道:“魏無羨,你還沒看清現在的局勢嗎?你非要我說這麽明白嗎?你若執意要保他們,我就保不住你。”
——
“其實……江宗主是想犧牲溫情他們,保住魏無羨吧?”
“可他難道不知道魏無羨的為人嗎?從小一起長大,沒誰比他更清楚魏無羨的為人了吧?”
“別說了,沒見江宗主的臉色很難看嗎?”
“他臉色難看,怪得誰來,能怪我們?還不是他自己的問題,他姐姐都那麽說了,可跟我們沒關系。”
——
魏無羨道:“不必保我,棄了吧。”
江澄的臉扭曲起來。
魏無羨道:“棄了吧。告知天下,我叛逃了。今後魏無羨無論做出什麽事,都與雲夢江氏無關。”
江澄道:“……就為了這群溫家的……?”
江澄道:“魏無羨,你是有英雄病嗎?不強出頭惹點亂子你就會死嗎?”
魏無羨沉默不語。
須臾,他道:“所以不如現在就斬斷聯系,以免日後禍及雲夢江氏。”
“……”江澄喃喃道:“我娘說過,你就是給我們家帶麻煩來的。當真不錯。”
他冷笑一聲,自言自語道:“……‘明知不可而為之’?好,你懂雲夢江氏的家訓,你比我懂。你們都懂。”
收回三毒,長劍铮然入鞘,江澄漠然道:“那就約戰吧。”
三日之後,雲夢江氏家主江澄約戰魏無羨,在夷陵打了轟動無比的一架。
交涉失敗,二人大打出手。
魏無羨縱兇屍溫寧打中江澄一掌,折其一臂,江澄刺了魏無羨一劍。
兩敗俱傷,各自口吐鮮血,痛罵對方離去,徹底撕破臉皮。
——
“事到如今,後面發生的事情,我們差不多都已經知道了吧?我們什麽時候可以出去?”
“想來應該也快了。”
“我想……應該沒那麽簡單。你們想想,魏無羨叛逃的事,發生在一年前,也就是說,在這一年裏,還發生了什麽,我們共情的人是魏無羨,魏無羨肯定是在一年後發生了什麽,引發共情,你們想想,我們進來之前,發生了什麽事情?”
“沒發生什麽大事吧?”
“也不能說完全沒有,金子軒的兒子滿月禮,不是邀請了魏無羨嗎?金光善觊觎陰虎符,想來這次邀請魏無羨去參加滿月禮,是故意引魏無羨從亂葬崗出來,說不準,他們在半道上設了埋伏,要殺了魏無羨!”
這話觸動了金子軒進入虛無之境前的記憶。
當時的情景,可不就是截殺嗎?
金子軒頓時遍體生寒,金子勳身上的惡咒如今已經可以肯定不是魏無羨所下,既然如此,金子勳截殺魏無羨,到底是有計劃的,還是他父親的命令?
作者有話要說:
不能怪我這兩天更新慢
實在是關于亂葬崗這段,原著都是掠過的,我要自己擴寫,即是說,我要自己寫,花的時間稍微多一點。
前面更新那麽多,其實大部分都是原著的,我自己寫的可能還不到一半。
關于後面的,我還沒想好怎麽處理,如果這麽出去的話,羨羨好像還是沒開竅,藍湛是個不善言辭的。
我在想,要不要讓藍湛共情婚後機,應該很刺激……
感謝在2020-02-13 18:27:35~2020-02-14 15:45:24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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