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這一架,打完之後,魏無羨被江澄一劍捅中腹部,連腸子都出來了,魏無羨卻不以為意,把腸子塞了回去,胡亂包紮了一下,還若無其事的驅使毫無神智的溫寧去獵了幾只惡靈,回去的時候還買了幾袋土豆回去。
回到亂葬崗,溫情替魏無羨重新清理傷口,皺起的眉頭能夾死蚊子。
“你跟江晚吟當真是假意決裂?我看他這一劍,分明是想捅死你!”溫情的口吻帶着幾分愠怒,“魏無羨,你……”
“好了,溫情!”魏無羨知道溫情想說什麽,打斷了她,裝作毫不在意的道,“就算是假意決裂,也要做的真一點,不然怎麽叫那些人相信我和江家是真的決裂了呢?”
話是這麽說,但魏無羨心裏卻清楚,江澄這一劍是帶着怨恨的,怨他棄了江家,保了溫情他們這些老弱婦孺。
但他能怎麽辦?要他不管?他做不到!可若要管,勢必連累江氏,他沒有退路了,看似他有很多選擇,但實際上,他的選擇從來就只有那一個。
從小到大,但凡他和江澄私下起了矛盾,都是他先低頭,因為他知道江澄的性子,是不可能低頭的,他也知道江澄沒有惡意,有時候就是嘴硬,很多事情便也不去在意,但江家覆滅之後,江澄變了……
但他也沒有立場去指責江澄什麽,畢竟變了的,何止江澄一個人?
其實他也變了,只是他還堅守着心裏的堅持,而江澄為了江家,已經放棄了。
他理解江澄的選擇,但卻不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溫情看着魏無羨,半響後,起身離開,過了一會兒,将魏無羨罵得狗血淋頭。
“我要你買蘿蔔種子,你買的是什麽?!!”
——
江厭離看了弟弟一眼,沒有說什麽。
原來阿羨什麽都知道,只是他習慣将所有的苦,都自己咽了下去。
真的回不去了,她看到的和睦,都是阿羨和阿澄故意做給她看的,他們都知道她想看見他們好好的,在她面前,就幹脆做出一副什麽事都沒有的樣子。
但事實上,他們師兄弟之間,隔閡早已經越來越深了。
但凡出一點事,他們之間的裂痕,就會越大。
——
這一戰後,魏無羨領着這五十名溫家修士在亂葬崗種地,修屋,自己煉屍,做一些他自己早想動手琢磨的道具,倒也相安無事。
溫寧的神智一直都沒有被喚醒,溫情也漸漸的将自己的悲痛壓下,揣懷着微末的希望,等待着弟弟有一天或許能醒過來。
魏無羨是個生性好動,在一個地方呆不住的人,讓他一直呆在亂葬崗,根本就不現實。
但亂葬崗上所有的陰煞之物全靠他一個人鎮住,他不能離亂葬崗太遠,也不能離開太久,否則亂葬崗會出事。
但魏無羨也常常跑到離亂葬崗最近的那個小鎮上,以采購的名義東游西逛。
亂葬崗上這些溫家修士都懼怕魏無羨,不敢靠近他,也就溫情堂哥那個才一兩歲的孩子溫苑,時間久了之後,似乎察覺到魏無羨不是壞人,喜歡粘着他。
魏無羨閑來無事,就只能玩兒阿苑。
不是把阿苑挂在樹上引來阿苑的哭嚎,就是把阿苑埋在土裏露出一個頭,哄他說曬曬太陽再澆點水,可以長得更快。
魏無羨不着調的行為,換來的是溫情一同呵斥。
——
“魏兄若是能一直這麽安穩的生活下去,沒人打擾的話,其實也不錯?”聶懷桑嘆息着,內心卻知道,魏無羨在亂葬崗畫地為牢安安分分,什麽都沒做,但魏無羨的惡名卻越傳越廣,越傳越兇惡,實在不難看出來是有人在背後搞鬼。
“不可能的,魏公子手握陰虎符,哪怕他現在什麽都沒做,旁人畏懼他手中的陰虎符,還有他煉出來的兇屍,魏公子哪怕能得到一時的安穩,也不可能一世安穩。”金光瑤搖搖頭道。
他很清楚,進虛無之境前,針對魏無羨的陷阱已經布置好,就等他一腳踩進來。
魏無羨不能說不聰明,他知道自己在世人眼中是什麽形象,所以就不出去,任外界傳的風風雨雨,他也是毫不動搖。
本來這樣是什麽都不會發生的。
但,他的軟肋也太明顯了。
就是江厭離!
他若是真的跟江家斷絕關系,真的再不往來,說不定真能得到一世安穩,可惜,魏無羨從來都不可能真正放下江家,放下江厭離。
——
如此過了數月,魏無羨偶爾出門在外,都能聽到他越來越糟糕的名聲,不過倒也影響不到他,魏無羨全然不在乎。
因為溫苑在亂葬崗待了太久,魏無羨覺得不能老讓一個兩歲的孩子困在亂葬崗這種地方玩泥巴。
于是,某日下山采購時,便将溫苑也捎上了。
這小鎮來過太多次,魏無羨已是輕車熟路,摸到菜攤子前,翻來翻去,突然拿起一個,憤怒地道:“你這土豆生芽了!”
菜販子如臨大敵:“你待怎地?!”
魏無羨道:“便宜點。”
魏無羨那頭挑三揀四了半天,最終還是決定不買這些發了芽的土豆,吃了說不定中毒,還不肯降價,被菜販子嗤之以鼻。
誰知一回頭,溫苑就沒了。
——
“魏兄真是太不會帶孩子了。”聶懷桑滿臉不忍直視,兩歲大的孩子,上了街,居然也不抱着,這上哪兒去找?
溫情臉色不太好看,對魏無羨她是很感激的,但她怎麽也沒想到,魏無羨差點把阿苑搞丢了。
如果魏無羨在這裏,她怕是一根銀針就紮了過去。
——
他大驚失色,滿大街地找孩子,忽然聽到一陣稚子的大哭之聲,連忙沖了過去。
不遠處,一群好事路人圍成一個攢動的圈,正在交頭接耳指指點點。
他撥開人群,霎時眼睛一亮。
一身白衣、背着避塵劍的藍忘機僵直地站在人群的包圍之中,竟然難得略顯手足無措。
再一看,魏無羨險些笑得打跌。
只見一個小朋友跌坐在藍忘機足前,正涕淚齊下,哇哇大哭。
藍忘機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伸手也不是,說話也不是,面色嚴肅,似乎正在思考該怎麽辦。
路人畢畢剝剝嗑着瓜子道:“這是做麽事撒?一丁點小伢嚎得嚇死人。”
有人篤定地道:“被他爹罵了吧。”
聽到“他爹”,躲在人群裏的魏無羨噴了。
藍忘機立刻擡頭,否認道:“我不是。”
溫苑卻不知道別人在議論什麽,小孩在害怕的時候都是會叫親近之人的,于是他也哭哭啼啼地叫了:“阿爹!阿爹嗚嗚嗚……”
路人立刻道:“聽聽!我都說了,是他爹!”
有自以為眼光犀利的:“肯定是爹,鼻子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沒跑了!”
有同情的:“好可憐呀,哭得這麽兇,是不是被他爹罵了?”
有不明就裏的:“前邊怎麽回事?讓讓行嗎?我車子過不去了。”
有怒斥的:“也不知道把孩子抱起來哄哄!就讓兒子坐地上哭?怎麽當爹的!”
有表示理解的:“這麽年輕,是第一次當爹吧,我當年也是這樣的,什麽都不懂,老婆多生幾個就懂了,都是要慢慢學的……”
有哄孩子的:“乖不哭,你阿娘咧?”
“是啊,娘在哪裏,爹不管事,他娘呢?”
在嘈雜的浪潮之中,藍忘機的臉色越來越古怪。
可憐他從出生起就是天之驕子,一言一行皆是雅正中的雅正,楷模中的楷模,從來沒遇到過這種千夫所指的狀況。
——
魏無羨笑得死去活來,虛無之境看到這一幕的衆修士,也忍不住發笑,但也不敢笑得太大聲,怕被藍忘機盯上。
聶懷桑搖着扇子,不禁嘆道,“魏兄看見含光君,真是開心啊。”
藍忘機看着手足無措的自己,也不禁微微揚起了唇角。
那天的魏無羨,讓他仿佛看見了曾經的明媚少年。
——
魏無羨笑得死去活來,可眼看溫苑哭得快斷氣了,他只好站了出來,假裝剛剛才發現這邊兩人,驚訝道:“咦?藍湛?”
藍忘機猛地擡頭,兩人視線相交,不知出于什麽心理,魏無羨避了一下。
而一聽到他的聲音,溫苑一下子爬起,拖着兩條洶湧的眼淚朝他奔來,重新挂到他腿上。
路人嚷道:“這又是誰啊,娘呢?娘在哪裏,到底誰是爹啊?”
魏無羨揮手道:“都散了散了!”
見沒戲看了,閑人們這才慢吞吞地散了。
魏無羨回頭,微微一笑,道:“這麽巧。藍湛,你怎麽來夷陵了?”
藍忘機道:“夜獵。路過。”
聽他語氣與往常無異,并無嫌惡厭憎、勢不兩立之意,魏無羨忽然覺得心頭一松。
——
事到如今,聰明如金光瑤,哪裏還看不出來含光君對魏無羨的心思?
他看了看藍曦臣,心思一轉,便笑着道,“魏公子這些日子沒少聽見有人議論他的兇名,從未在乎過,但看見含光君,卻會在意含光君對他的态度,可見對魏公子來說,含光君很特別呢。”
藍曦臣看了眼金光瑤,正好對上金光瑤含笑的眼睛,不禁一怔。
二人相視一笑,默契的看向藍忘機。
藍忘機聞言,想起魏無羨那天的态度,确實好像跟平時不太一樣。
聶懷桑也笑着道,“魏兄是個愛熱鬧的人,亂葬崗那些溫家修士都怕他,根本不敢輕易靠近,溫苑就是個小孩子,根本什麽都不懂。溫情雖然頗通醫術,但整個亂葬崗,都靠着魏兄撐着,他看似強大,實際上也需要一個可以說話的人,含光君出現的,正是時候。且對魏兄的态度與從前無異,魏兄心裏不知多高興呢。”
他們三言兩語,幾乎是敲定了魏無羨待藍忘機不同尋常。
藍忘機卻搖頭,沒有說話。
魏嬰看見他是很高興,但這個高興,只是看見老朋友的高興,而不是看見心上人。
他喜歡魏嬰,看見心上人會是什麽樣的感受,沒人會比他更清楚。
所以,他清楚的知道,魏嬰待他是不同,但……只是把他當做很好的朋友。
——
忽聽藍忘機緩緩道:“……這孩子?”
魏無羨心一寬嘴就拴不牢,信口道:“我生的。”
藍忘機的眉尖抽了抽,魏無羨哈哈道:“當然是玩笑。別人家的,我帶出來玩兒的。你剛才做什麽了?怎麽把他弄哭了?”
藍忘機淡聲道:“我什麽也沒做。”
溫苑抱着魏無羨的腿,還在抽抽搭搭。
魏無羨懂了。
藍忘機那張臉雖然好看,但這麽小的孩子,大多還不能分辨美醜,只看得出這個人一點都不和藹,冷冰冰的很嚴厲,被這一臉苦大仇深吓到,難免害怕。
魏無羨把溫苑托起來颠來倒去地逗了一陣,哄了幾句,忽然見路旁一個貨郎擔還龇牙朝這邊看得樂,便指着他擔子裏花花綠綠的那些玩意兒,問道:“阿苑,看這邊,好不好看?”
溫苑的注意力被吸引過去,吸了吸鼻子,道:“……好看。”
魏無羨又道:“香不香?”
溫苑道:“香。”
貨郎擔連忙道:“又好看又香,公子買一個吧。”
魏無羨道:“想不想要?”
溫苑以為他要給自己買,害羞地道:“想。”
魏無羨卻朝相反方向邁開步伐,道:“哈哈,走吧。”
溫苑如遭重擊,眼裏又湧上了淚花。
——
“魏兄真是太無聊了,連小孩子都欺負。”
“阿羨……他只是想緩解含光君和阿苑之間的氣氛吧?”江厭離溫柔的笑了笑,道。
阿羨平日裏看着很胡鬧,說話也是毫無顧忌,但實際上,在某些時候他異常的細心。
——
藍忘機冷眼旁觀,實在看不下去了,道:“你為何不給他買。”
魏無羨奇怪道:“我為什麽要給他買?”
藍忘機道:“你問他想不想要,難道不是要給他買。”
魏無羨故意道:“問是問,買是買,為什麽問了就一定會買?”
他如此反問,藍忘機竟無言以對,瞪了他好一會兒,把目光轉到溫苑身上去。
溫苑被他盯着,又開始打哆嗦。
須臾,藍忘機對溫苑道:“你……想要哪個。”
溫苑還沒回過神來,藍忘機又指了指那名貨郎擔框裏的東西,道:“這裏面的,你想要哪個。”
溫苑驚恐地看着他,大氣也不敢出。
半炷香後,溫苑終于不哭了。
他不停地摸兜,兜裏鼓囊囊的裝滿了藍忘機給他買的一堆小玩意兒。
見他終于止住眼淚,藍忘機似乎松了一口氣,誰知,溫苑紅着小臉,默默地蹭過去,抱住了他的腿。
一低頭,腿上多了個東西,藍忘機:“……”
魏無羨狂笑道:“哈哈哈哈哈!藍湛,恭喜你,他喜歡你了!他喜歡誰就抱誰的腿,絕對不會撒手的。”
——
衆修士忍俊不禁,心道,這孩子倒是勇氣可嘉,居然敢抱含光君的大腿。
——
藍忘機走了兩步。
果然,溫苑牢牢地攀着他的腿,完全沒有松手的意思,抱得居然還挺緊。
魏無羨拍拍他的肩,道:“我看你也先別忙着去夜獵了,這樣,咱們先去吃個飯怎麽樣?”
藍忘機擡眼看他,語氣無波無瀾地道:“吃飯?”
魏無羨道:“是啊吃飯,別這麽冷淡嘛,好不容易你來夷陵還這麽巧給我碰上了,我們敘敘舊,來來來,我請客。”
有魏無羨半拖半拉,加上溫苑一直挂在藍忘機腿上,就這麽把他拖進了一間酒樓。
魏無羨在包間裏坐了,道:“點菜啊。”
藍忘機被他按到席子上,掃了一眼菜牌,道:“你點。”
魏無羨道:“我請你吃飯,當然是你點。愛吃什麽點什麽,不要客氣。”
剛好方才沒買那生了芽的毒土豆,有錢付賬。藍忘機也不是慣于推辭來推辭去的人,思忖片刻便點了。
魏無羨聽他不鹹不淡地報出幾個菜名,笑道:“你可以啊藍湛,我以為你們姑蘇人都是不吃辣的。你口味還挺重。喝不喝酒?”
——
“含光君吃辣嗎?”
“不知道,不過姑蘇人口味清淡,怎麽看都不像是吃辣的。”
“該不會是……因為魏無羨喜歡吃辣吧?”
“……”
——
藍忘機搖頭,魏無羨道:“出門在外還這麽守規矩,不愧是含光君。那我就不要你的份了。”
溫苑坐在藍忘機腿邊,把兜裏的小木刀、小木劍、泥巴人、草織蝴蝶等等小玩意兒排排放在席子上,愛不釋手地清點。
魏無羨看他黏在藍忘機身旁蹭來蹭去,弄得藍忘機喝個茶都不方便,吹了聲口哨,道:“阿苑,過來。”
溫苑看了看前天才把他埋在土裏當蘿蔔種的魏無羨,再看看剛剛給了買了一大堆小玩意兒的藍忘機,屁股沒挪,面上誠實卻地寫了兩個大字:“不要”。
魏無羨道:“過來。你坐那裏礙着人家。”
藍忘機則道:“無事。讓他坐。”
溫苑高興地又抱住了他的腿。
這次是大腿。
魏無羨把筷子在手中轉得飛起,笑道:“有奶便是娘,有錢便是爹。豈有此理。”
很快菜和酒都上來了,紅紅火火的一桌,還有一碗藍忘機單獨給溫苑點的甜羹。
魏無羨敲碗叫了好幾聲,溫苑還低着頭,拿着兩只蝴蝶,嘟嘟哝哝,一會兒裝成左邊那只害羞地說“我……我很喜歡你”,一會兒裝成右邊那只快樂地說“我也很喜歡你!”,一個人分飾兩只蝴蝶,玩兒得不亦樂乎。
魏無羨聽了,笑得岔了氣,前仰後合道:“我的媽,阿苑,你小小年紀跟誰學的,什麽喜歡我喜歡你,你知道什麽叫喜歡嗎?別玩兒了,過來吃。你的新爹給你點的,好東西。”
——
衆修士:“……”
聶懷桑搖着扇子,笑道,“這孩子倒是挺可愛的。”
——
溫苑這才把小蝴蝶收進兜裏,端起碗拿着一只小勺子坐在藍忘機身邊舀甜羹吃。
之前溫苑在岐山的拘禁地,後來又轉到亂葬崗,兩個地方夥食都一言難盡,是以這碗甜羹對他而言已算是新奇的美食,吃了兩口便停不下來,但是還知道巴巴地把碗遞給魏無羨,獻寶一般地道:“……羨哥哥……哥哥吃。”
魏無羨一臉受用地道:“嗯,不錯,還知道孝敬我。”
藍忘機道:“食不言。”
為了讓溫苑聽懂,他又用直白的語言說了一遍:“吃飯不要說話。”
溫苑連忙點頭,埋頭吃羹,不講話了。
魏無羨連聲道:“豈有此理,我說的話他好幾遍才聽,你說的話他一聽就照做,真是豈有此理。”
——
江厭離眼眶微熱,阿羨和含光君雖然看似水火不容,但實際上,他們兩個遠比阿澄和阿羨之間親近多了。
事到如今,她再看不出來含光君對阿羨的心思,她也白活這麽多年了。
只是她怎麽都想不通,含光君這樣的人,怎麽會喜歡阿羨?
——
藍忘機淡聲道:“食不言。你也是。”
魏無羨笑吟吟地仰頭喝了一杯,将酒盞拿在手裏把玩,道:“你還真是……多少年都不帶變一下樣子的。哎,藍湛,這次你來夷陵獵什麽啊?這地方我熟,要不給你指指路?”
藍忘機道:“不必。”
世家常有秘密任務不便與外人說道,因此魏無羨也不追問,道:“難得遇到個以前認識的熟人,還不躲我,這幾個月真是憋死我了。最近外邊有什麽大事沒有?”
藍忘機道:“何為大事。”
魏無羨道:“比如哪地出了個新家族,哪家擴建了仙府,哪幾家結了個盟什麽的。閑扯嘛,随便聊聊。”
他和江澄假決裂後很久沒聽過外界的新動向和消息了,最多聽聽小鎮上雜七雜八的閑談。
藍忘機道:“聯姻。”
魏無羨道:“誰家和誰家?”
藍忘機道:“蘭陵金氏,雲夢江氏。”
魏無羨玩兒着酒盞的手凝滞了。
他愕然:“我師……江姑娘和金子軒?”
——
虛無之境一片靜谧,現在已經沒人不知道魏無羨對他師姐的在意。
然而,事到如今,他師姐都要成親了,他卻半點不知情。
衆人不禁唏噓。
——
藍忘機淺淺颔首,魏無羨道:“什麽時候的事?什麽時候禮成?!”
藍忘機道:“三日後。”
魏無羨微微發抖的手把酒杯送到唇邊,卻沒意識到它已經空了。
心中忽然空落落的,不知是氣憤、震驚、不快還是無奈。
雖說早在離開江家之前,他對此就有所預料了,可乍然聽聞這個消息,心中千頭萬緒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恨不得一瀉千裏,又無從洩起。
這麽大的事江澄也不想個辦法告訴他。
如果不是今天偶遇了藍忘機,只怕會知道的更遲!
可再一想,告訴他了,又能怎樣?
明面上,江澄已告知天下,衆家現在都聽信了他的說辭:魏無羨叛逃家族,這個人從此和雲夢江氏無關。
即便是知道了,他也不能去喝這一杯喜酒。
江澄不告訴他是對的,如果由江澄來告訴他,指不定他就一時沖動幹出什麽事來了。
半晌,魏無羨才喃喃地道:“便宜金子軒這厮了。”
——
“阿羨……”江厭離忍不住落下淚來,阿羨不能參加她的婚禮,一直是她的遺憾。
江澄卻是終于知道,魏無羨是從哪兒知道阿姐要成婚的消息了。
原來……是藍忘機告訴他的。
——
他又倒了一杯酒,道:“藍湛,你覺得這樁親事怎麽樣?”
藍忘機不語。
魏無羨道:“哦,也對,我問你幹什麽。你能覺得怎麽樣,你又從來不想這種事。”
他将那杯酒一飲而盡,道:“我知道,很多人背後都說我師姐配不上金子軒,哈。在我的眼裏,卻是金子軒配不上我師姐。可偏偏……”
可偏偏江厭離就是喜歡金子軒。
魏無羨把酒盞重重摁到桌上,道:“藍湛!你知道嗎?我師姐,她配得上世界上最好的人。”
他一拍桌子,眉宇微醺之中帶着傲氣,道:“我們會讓這場大禮在一百年內,人人提起來都嘆為觀止,贊不絕口,沒有人能比得上。我要看着我師姐風風光光的禮成。”
藍忘機道:“嗯。”
魏無羨嗤笑道:“你嗯什麽?我已經看不到了。”
——
“阿離……”金子軒看着傷心的江厭離,不知道說什麽好。
他是不喜歡魏無羨,但……看到魏無羨付出了多少,他也有些感嘆。
曾經他有些敵視魏無羨,未必沒有魏無羨總粘着江厭離的原因,他當時覺得魏無羨喜歡他師姐,所以才恨不得斷了他接近江厭離的任何可能。
但共情到現在,他知道,魏無羨沒有任何不軌的心思,他對江厭離的感情,再純粹不過了。
——
這時,吃完了甜羹的溫苑坐在席子上又開始玩草織蝴蝶。
兩只蝴蝶長長的須子纏到了一起,半天也解不開。
見他着急的模樣,藍忘機将蝴蝶從他手中拿起,兩下把四條打成結的蝴蝶須解開,再還給他。
見狀,魏無羨分了些神,勉強笑了笑,道:“阿苑,不要把臉蹭過去,你嘴角還有甜羹,要弄髒他衣服了。”
藍忘機取出了一方素白的手巾,面無表情地把溫苑嘴邊沾的甜羹擦掉。
魏無羨噓道:“藍湛,真可以啊,看不出來,你還挺會哄孩子。我看你再對他好點,他就不肯跟我回去了……”
——
“真看不出來,含光君還挺會照顧孩子的。”
藍曦臣看了眼藍忘機,搖頭失笑。
不過是愛屋及烏罷了……
——
忽然,魏無羨神色一變,從胸口掏出了一張符咒,而這張符咒已經在騰騰地燒了起來,魏無羨将它取出後,不消片刻便化為灰燼。
藍忘機目光一凝,魏無羨則霍然站起,道:“壞了。”
這張符咒是他設在亂葬崗上的一個警示陣的陣眼,若是在他離開後,亂葬崗上情況有變,陣法被破,或者血氣大作,符咒便會自動燃燒提醒他出事了。
魏無羨一把将溫苑夾在胳膊底下,道:“失陪,藍湛我先回去了!”
溫苑兜裏的東西掉了出來,道:“蝴……蝴蝶!”
魏無羨已夾着他沖出酒樓。
不多時,身旁白影一掠,藍忘機竟也跟了上來,與之并行。
魏無羨道:“藍湛?你跟上來做什麽?”
藍忘機把溫苑掉的那只蝴蝶放進他手心,沒有正面回答,而是問道:“何不禦劍。”
魏無羨心間一滞,道:“忘了帶!”
藍忘機一語不發,将他攔腰一截,帶上了避塵,升上空中。
——
藍曦臣錯愕的看向藍忘機,遠遠沒料到,他弟弟居然會有動手的一天。
藍忘機低下頭,緊抿着唇。
——
溫苑太小,以前從未乘過飛劍,原本應該十分害怕的,但因為避塵飛駛得太穩了,他完全不覺颠簸,再加上鎮上行人都被這說飛就飛的三人震驚得仰頭圍觀,只覺新奇興奮,大聲歡叫。
魏無羨松了口氣,道:“多謝!”
藍忘機道:“何處。”
魏無羨指路:“這邊!”
三人旋即朝亂葬崗方向風馳電掣而去。待那座黑色的山峰破雲而出時,魏無羨心頭愈緊。
遠遠的便從黑色山林中傳來兇屍的嚎叫,而且不是一兩只,而是屍群。
藍忘機扣了個訣,避塵霎時又快上了幾分,然而依舊極穩。
甫一落地,二人便見一道黑影地從林中蹿出,尖叫着撲向一人,避塵一劍将之劈為兩半。
地上那人臉色蒼白,見了魏無羨,忙大叫道:“魏公子!”
魏無羨甩手一道符咒飛出,道:“四叔,怎麽回事?!”
四叔道:“伏魔洞……伏魔洞裏的兇屍都跑出來了!”
魏無羨道:“我不是設了禁制嗎?誰動了?!”
四叔道:“沒人動!是……是……”
——
所有人看到亂葬崗這群兇屍的時候,都不禁膽寒。
魏無羨年紀輕輕,就要被迫鎮在亂葬崗,真是難為他了。
“魏公子若是離開亂葬崗太久,亂葬崗就會變成這樣?要是他再晚些回去,豈不是這些人都要死光了?”溫家這些修士并不是實力特別強,很艱難才能抗住這些兇屍的攻擊。
亂葬崗的兇屍可比別地兒的兇屍更厲害幾分,怪不得魏無羨基本上待在亂葬崗裏不出來,一旦出來,亂葬崗這些人自己就完蛋了。
作者有話要說:
阿苑:可是我不想喊你娘啊……
羨羨:……感謝在2020-02-14 15:45:24~2020-02-15 15:45:51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青丘山小路癡、光之霓裳 1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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