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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石壁再次黑了下來,不過歸墟殿內衆人已經習慣了。

默默等待片刻,果不其然,石壁亮了起來,然而這次叫衆人頗為意外,石壁上的不是藍忘機和魏無羨,只有魏無羨一個人。

而且,捆着魏無羨的法器也十分的眼熟,正是江澄手中的紫電。

看環境也不再是雲深不知處。

看着畫面定格的石壁,衆人都若有所思,聶懷桑道,“看來魏兄和含光君已經從雲深不知處下來查探鬼手的來歷,就不知道中間發生了什麽,魏兄既然被紫電捆着,想來是遇到了江宗主。”而且看這個架勢,江澄已經認出了魏無羨。

石壁在聶懷桑話音落下的瞬間,有了變化。

——

魏無羨不過一個晃神,便發現自己又換了個地方,再看所處的環境,像是一處客棧。

他滿臉疑惑,這是哪裏?

下意識的尋找自己的身影,待看到自己,魏無羨僵住。

被獻舍的他被紫電捆着,房內只有一個人。

但不需要動腦子,魏無羨都知道,這個獻舍歸來的他,恐怕已經被江澄遇到并且認出來了。

大梵山那一鞭子頂多讓江澄困惑一些時日,若再次遇到,江澄絕對能認出他。

魏無羨依然還記得江澄帶着人打上亂葬崗時猙獰的面孔,他那時候是真的認為,江澄很恨他。

恨之欲死的那種。

他正走神,忽然聽到金淩傲慢的聲音從門外傳來:“你去那邊。你,去旁邊守着。你們站在大門口,我進去會會他。”

魏無羨一愣,金淩?正想金淩怎麽會在外面,轉而想起,金子軒和師姐都已經去了,江澄自然會将金淩帶在身邊就近照看,以免再發生悲劇。

諸名門生不敢有違,一一應是。

須臾,房門被打開,金淩探進頭來,一雙眼睛骨碌碌地轉。

魏無羨看着這樣的金淩,不禁莞爾,大梵山上,金淩看着雖然脾氣大,但心性卻是不壞的。

他看着自己坐起身看着金淩,金淩舉起一指豎在唇前,輕輕走進來,把手放在紫電上,低聲念了一句。

紫電認主,江澄應該給它認過金淩,電流瞬收,化為一枚綴着紫晶石的銀色指環,落在金淩白皙的掌心。

金淩小聲道:“走。”

魏無羨恍然,原來金淩是在放他走。

金淩到底知不知道他是誰?

——

金淩垂下眼,默然不語。

他當時并非毫無察覺,只是他心底并不讨厭披着莫玄羽殼子的魏無羨,并且深知鬼修落到江澄手裏會是什麽下場,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一心告訴自己,既然紫電抽不出魏無羨的魂魄,就當那是莫玄羽而不是奪舍歸來的魏無羨。

——

雲夢江氏的門生都被他一通亂指,支得七零八落,兩人蹑手蹑腳翻窗翻牆走了。

出了這家客店,一陣悄無聲息的狂奔。

奔入一片樹林,’魏無羨‘聽到身後異樣聲響,回頭一看,肝膽俱裂:“它怎麽也跟着?!你叫它走開!”

魏無羨疑惑的轉頭,看見那條黑鬃靈犬,亦是吓得魂飛魄散,直接往樹上爬,好在他雖然是魂體,但這些樹木對他而言卻是可觸的實體,成功的叫他爬了上去。

抱着樹枝,魏無羨覺得安全了,才長呼出一口氣,苦笑道:“江澄這麽恨我?不惜讓金淩養條狗?”

——

江澄表情一言難盡,心情更是複雜至極。

昔年他向魏無羨承諾,他會幫他趕走所有的狗,但沒想到,未來他居然會讓金淩養狗,這完全可以杜絕魏無羨接近金淩了。

藍忘機倏然想起共情時,魏無羨初初被帶回蓮花塢,不過是一天夜裏,江澄說要放狗咬魏無羨,魏無羨就夜不能寐,直接逃出了蓮花塢,逃出去還不安心,找了個樹爬了上去才放心。

而這一切的源頭,不過是共情之初,魏嬰失去雙親流落街頭,在惡犬口中奪食,甚至在垃圾堆裏撿東西吃。

越想藍忘機越是痛徹心扉,他認識的魏無羨,風光肆意,明媚耀眼,是以他從來沒想過,魏無羨幼時曾有如此悲慘的遭遇。

——

金淩兩聲短哨,黑鬃靈犬哈哈地吐着長舌,嗚嗚低叫,尖耳聳動兩下,垂頭喪氣地轉身跑了。

他輕蔑地道:“真沒出息。仙子從來不咬人的,不過是樣子兇猛罷了。這是受過嚴訓的靈犬,只撕咬邪祟。你當它是普通的狗麽?”

魏無羨聽到下方金淩的話,不禁一滞,簡直目瞪口呆,“這取名字的方式,是跟江澄學的吧?”

下面的’魏無羨‘顯然也給驚呆了,“打住。你叫它什麽?”

金淩:“仙子。它的名字。”

’魏無羨‘的表情難以形容:“你給狗取這種名字?!”

樹上的魏無羨見狗走了,便也溜了下來,道,“金淩給狗取這種名字,不怕被玄門世家的仙子們打死?”

金淩理直氣壯道:“這名字有什麽不對?它小時候叫小仙子,長大了我總不能也這麽叫。”

’魏無羨‘拒絕:“不不不,問題根本不在于小還是大!——你這取名字的方式跟誰學的?!”

【不用說,肯定是他舅舅。當年江澄也養過幾條小奶狗,取的都是什麽“茉莉”、“妃妃”、“小愛”諸如此類仿佛勾欄名将的名字。】

——

江澄臉色一黑,什麽叫勾欄名将的名字?不好聽嗎?!

聶懷桑忍笑,控制自己不笑出來。

——

金淩道:“男兒不拘小節,你糾纏這個幹什麽!好了!停下,你得罪了我舅舅,非去半條命不可。現在我放你走,咱們扯平了。”

’魏無羨‘道:“你知不知道你舅舅為什麽要抓我?”

金淩道:“知道。他懷疑你是魏無羨呗。”

【這次可不只是’懷疑‘了,他抓對人了。】魏無羨聽到自己的心聲,也不禁感慨,又聽自己問,“那你呢?你不懷疑?”

金淩道:“我舅舅又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了,他一向寧可抓錯絕不放過。不過既然紫電抽不出你的魂魄,我就姑且認定你不是。再說了,姓魏的又不是斷袖,可你,居然還敢糾纏……”

糾纏?魏無羨想起莫家莊那堆亂七八糟的紙,莫玄羽被趕回莫家莊前,似乎确實糾纏過金氏子弟,看金淩這反應,似乎跟金淩關系匪淺?到底是什麽人啊!

莫玄羽好歹是金光善的私生子,接回去明顯是有意培養,就算有什麽醜聞,也不至于鬧得人盡皆知吧?

除非……這個人身份非凡!

——

魏無羨內心一同猜測,都叫聶懷桑好奇了起來。

如果按照魏無羨這個邏輯,在金家符合這個标準的,怕是只有金家嫡系子弟,看金淩的反應,明顯不是他,不是他,那就只有……

他偷偷瞥了眼金光瑤。

那就只有他三哥了!

莫玄羽若真是對他三哥有這種心思,那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

——

金淩沒說出糾纏誰,一臉惡寒地打住話頭,做了個扇風送瘟神的手勢。

“反正你今後和蘭陵金氏無關了!要犯病也別找我家的人!不然我可饒不了你!”說完,金淩轉身就走。

走了幾步,回頭又道:“你站着幹什麽?還不走,等我舅舅來抓你?我告訴你,不要以為救了我我就會感激你,更不要指望我對你說些肉麻的話。”

’魏無羨‘負着手踱上來:“年輕人,人這一輩子呢,有兩句肉麻的話是非說不可的。”

金淩道:“哪兩句?”

’魏無羨‘道:“’謝謝你‘,和’對不起‘。”

金淩嗤道:“我就不說,誰能拿我怎麽樣。”

’魏無羨‘道:“總有一天你會哭着說出來的。”

金淩“呸”了一聲,’魏無羨‘忽然道:“對不起。”

金淩一怔:“什麽?”

’魏無羨‘道:“大梵山上,我對你說過的那句話,對不起。”

魏無羨卻聽得一臉懵逼,大梵山上,他說了什麽需要跟金淩說對不起?

——

同樣納悶的還有歸墟殿內衆人,不過衆人心思各異。

金淩是當事人,在場的人之中,只有他知道魏無羨當時說了什麽。

——

金淩愣了愣,不知道在想什麽,竟然有些不自在,他狂擺手一陣,哼道:“也沒什麽。你也不是第一個這樣說的人。我的确是沒娘養。但是,我不會因為這樣就比任何人差!反之,我要叫你們都睜大眼睛看清楚了,我比你們都強很多!”

魏無羨聞言臉色大變,沒娘養?

他罵的?!!

不可能!他要是敢對金淩說這種話,他能自己把自己剁碎了喂狗!!

——

“魏無羨!”江澄臉色難看至極,他姐姐,是為了救魏無羨才死的,魏無羨竟然敢罵金淩沒娘養?

他是瘋了吧?!

歸墟殿內其他人也不禁看向金淩,“金公子……”

就連藍思追和藍景儀都不知道,魏無羨獻舍歸來,居然還罵過金淩。

但是魏無羨如此在乎師姐,金淩是江厭離唯一的兒子,江厭離的死又是因為他,他怎麽可能罵金淩沒娘養?

不合邏輯啊!

金淩見他舅舅又有發瘋的趨勢,猶豫了一下,低頭道,“是我出言不遜在先,魏無羨……他當時可能不知道我就是金淩,覺得我沒禮貌才想教訓我。”他如今已經成熟穩重了很多,知道他過去的脾氣其實不算好,甚至可以說很驕縱,若非認識了魏無羨,金淩哪怕本性不壞,未來長成什麽樣,也很難說。

因為江澄的本性也不算壞,但一系列的變故,終究還是叫他性情大變。

由此可見,一個人未來如何,跟他本性好不好沒什麽太大關系,終究還得看經歷如何。

金淩的話叫衆人恍然,熟悉魏無羨的,更是幾乎可以想象出來當時的畫面。

——

’魏無羨‘微微一笑,正要說話,忽然色變,愕然道:“江澄?你!”

金淩偷拿了紫電、放跑了人,原本就心虛,一聽這個名字,連忙轉身去看,’魏無羨‘趁機一個手刀劈在他脖頸上。

魏無羨正震驚自己罵了師姐的兒子沒娘養,就見自己把金淩放倒了,表情頓時難以形容的難看。

他到底想幹什麽?

心裏仿佛有一團火在燒,恰在這時,魏無羨看見自己把金淩平放到地上,拉起他褲管,察看他腿上的惡詛痕。

魏無羨頓時恍然,原來金淩中了惡詛痕。

惡詛痕是邪祟在獵物身上做的一個标記,一旦出現,便說明這個人沖撞了什麽邪門至極的東西。

它留下一個記號,一定會再來找你。

也許很久才來,也許今夜就來。

輕則拿走留有記號的部分肢體,重則簡單的要你的命。

金淩整條腿都變成了黑色,於痕還在往上延伸。

魏無羨從沒見過黑色如此濃郁、擴散得如此大的惡詛痕,越看神色越凝肅。

不過,這惡詛痕到底怎麽回事?金淩去哪兒了,染上這種東西?

——

江澄臉色難看,扭頭看向金淩,“怎麽回事,上哪兒染上的?”

然而金淩也是一臉懵,“我……我沒有染上惡詛痕啊……完全沒有印象!”

“你身上這個惡詛痕可不尋常,你怎麽可能完全不知道?”聶懷桑奇怪的道。

金淩有些煩躁,“我真的不知道!”

金光瑤看着石壁上的魏無羨,若有所思,“魏公子精通鬼道,這種惡詛痕對魏公子而言,應當不難解決,既然金淩不知道,看來是魏公子打暈金淩之後,替他解決了。”

“魏兄這施恩不圖報的性子,哪怕死一回,依然沒變啊!”聶懷桑嘆道。

金淩怔怔,他從來不知道魏無羨私底下還為他做了一些事,還瞞着他,可他還在金麟臺捅了他一劍,魏無羨也從來不提,甚至怨都沒有怨過他。

魏無羨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金淩以為自己差不多看明白了,但現在……他又覺得自己從來沒有看明白過。

——

魏無羨看着自己使了一些法子,都不能讓它褪去,心知棘手,半晌,聽到自己一聲嘆息。

【這惡詛痕還真難化解,這惡詛痕擴散速度如此之快,想來很兇惡,金淩肯定解決不了,所幸,有些惡詛痕他雖然化解不了,但是卻可以把它們轉移到自己身上。】

魏無羨聽到自己的心聲,頓時松了口氣。

轉瞬又疑惑起來,他自己了解自己,他絕不可能罵金淩沒娘養,除非他當時并不知道他罵的人,是師姐的兒子。

這倒也不奇怪,金淩自出生,魏無羨從未見過他,金子軒死後第三天,他曾上過金麟臺,當時師姐抱着孩子,但孩子被襁褓牢牢的裹着,他別說靠近去看一眼,恨不得立刻掘地三尺把自己埋了。

連他都不知道金淩長什麽樣,更不必提當時已經幾乎神志不清的自己。

時隔多年,被獻舍歸來,他雖然說了解自己的心性,但真的很難說能完全體會自己的心情。

他自己知道罵的人是金淩,恐怕心裏也不會好受吧?

——

金淩看着石壁,微微垂眼,哼,這件事,我就原諒你了!

——

金淩過了一陣才悠悠轉醒,摸摸脖頸,還殘留着痛感,氣得當場拔劍躍起:“你竟敢打我,我舅舅都沒打過我!”

’魏無羨‘訝然:“是嗎?他不是經常說要打斷你的腿?”

金淩怒道:“他不過是說說而已!你這個死斷袖,到底想幹什麽,我……”

’魏無羨‘抱頭沖他背後叫道:“啊!含光君!”

金淩比怕他舅舅還怕藍忘機,畢竟舅舅是自家的,含光君卻是別人家的,吓得不輕,轉身就跑,邊跑邊喊道:“你這個死斷袖!可惡的瘋子!我記住了!這事沒完!”

’魏無羨‘在他身後笑得喘不過氣,等到金淩跑得沒影了,他胸口悶悶的發癢,咳嗽一陣,笑聲漸漸勉強止住,這才有空去想一些東西。

魏無羨看着自己笑着笑着,臉上失去笑容,陷入沉思,不禁代入自己,這個時候,他會想什麽?

他只能聽到自己心裏說的話,但是卻無法知道自己這一刻在想什麽。

【我一直以為江澄會站在我這邊,而藍忘機則會站在我的對立面。沒想到,事實卻是完全颠倒過來的。】

魏無羨聽到這一句,頓時怔然。

——

歸墟殿內,一片寂靜。

思及魏無羨的過往,不能不說令人唏噓。

石壁黑了一瞬,很快又亮起。

——

’魏無羨‘慢慢的在長街走着,燈火寥落,夜行無人。

不須張望,那道白衣身影就站在長街盡頭,微微低着頭,一動不動。

魏無羨沒想到一個晃神,就換了個地方,長街盡頭的白色身影,讓他微微一怔。

原來他來找藍湛了。

’魏無羨‘還沒出聲招呼,藍忘機一擡頭,便看見了他。

對峙片刻,沉着面朝他走來。

不知為什麽,’魏無羨‘不由自主退了一步。

他似乎在藍忘機眼底看到了鮮紅的血絲。

不得不說……藍忘機這幅神情,着實有些可怕。

豈知,他只退了一步,腳底卻一崴,看上去似乎險些撲跪在地。

藍忘機神色一變,搶上前來,像上次在大梵山時那樣死死鉗住他的手腕,扶穩了他,單膝落地就要去察看他的腿。

’魏無羨‘頗受驚吓,忙道:“別別別含光君,你不用這樣。”

藍忘機微微仰首,淡色的眸子盯了盯他,低頭繼續挽他的褲腿。

’魏無羨‘手還被他抓着,沒法子,只得望天。

他腿上全都是一片黑淤淤的惡詛痕。

——

看着魏無羨腿上黑漆漆的惡詛痕,便是金淩都不由心中一哽。

“魏兄真是太讓人心疼了,他習慣性的替別人解決麻煩,但他自己呢?他完全沒想過他自己嗎?”聶懷桑覺得,他可能永遠都不會有魏兄這樣高尚的情操。

——

藍忘機看了半晌,才澀聲道:“……我只離開了幾個時辰。”

’魏無羨‘攤了攤手,道:“幾個時辰很長了,什麽都有可能發生。來來平身。”

他反手把藍忘機拽了起來,道:“普通的惡詛痕而已,等它來找我的時候打散了就行。含光君你可要幫我,你不幫我我可應付不來。你抓到人了沒?是不是他?在哪?”

藍忘機把目光投向長街遠處一家店前的幌子,’魏無羨‘道:“先把石堡的事情解決了吧。”這便朝那家店走去。

石堡?什麽石堡?魏無羨疑惑。

【方才沒覺察,現在才覺得腿腳有些發麻,該是被紫電電的,甚幸江澄還知道控制紫電的強度,沒把我直接電成被雷劈過的焦屍。】

魏無羨:……

藍忘機站在他身後,忽然出聲喚道:“魏嬰。”

魏無羨微微一怔,旋即一笑,“藍湛,你可算是忍不住拆穿我了。”

’魏無羨‘身形頓了頓,須臾,他像是沒聽到這個名字似的,應道:“什麽事?”

藍忘機道:“是從金淩身上移過來的嗎。”

這不是一句疑問,而是一句陳述。

魏無羨聞言若有所思,金淩身上的惡詛痕,藍湛也知道,看來他們之前是在一起的,就是不知道為什麽,藍湛跟他分開了,然後他又遇到了江澄。

想通了這些,魏無羨嘆息,真是一筆爛賬!

’魏無羨‘不置可否。

藍忘機又道:“你遇到江晚吟了。”

惡詛痕上還有紫電留下來的印記,不難判斷。

’魏無羨‘轉過身,道:“只要兩個人都活在世上,遲早會遇到的。”

——

魏無羨那一句話,聽着頗有些沉重。

江澄慢慢的意識到,十三年後獻舍歸來的魏無羨,是那麽的不想看見他。

他緊緊攥着手中的佩劍,心中仿佛萬蟲噬咬,憑什麽!

——

藍忘機道:“你別走了。”

’魏無羨‘道:“不走你背我啊?”

“……”藍忘機靜靜看着他,’魏無羨‘嘴邊笑容一凝,心中一抹不祥的陰影掠過。

【若是從前的藍湛,一定會被他這句嗆住,要麽甩冷臉走人,要麽不理不睬。但換成如今的這位,他會如何應對,可真難說。】

果然,藍忘機聞言便站到了他身前,似乎真的要俯下身、彎下膝來,纡尊降貴地去背他。

魏無羨眨眨眼,突然有些嫉妒了,“憑什麽啊,我以前對你那麽好,你從來不給我好臉色……”

’魏無羨‘又受了一次驚吓,忙道:“打住打住,我随口說說罷了。被紫電抽了兩下麻了而已,又不是腿斷了。大男人還要人背,太難看了。”

藍忘機道:“很難看嗎?”

’魏無羨‘道:“很好看嗎?”

默然片刻,藍忘機道:“可你也背過我的。”

’魏無羨‘道:“有這種事嗎?我怎麽不記得。”

藍忘機淡淡地道:“你從來不記得這些。”

’魏無羨‘道:“誰都說我記性不好,好吧,不好就不好。反正,不背。”

藍忘機問道:“真的不要背?”

’魏無羨‘斬釘截鐵道:“不背。”

看着他們倆僵持,魏無羨還挺想知道藍湛要怎麽辦。

如今的藍湛,怕是不會被他難住吧?

——

歸墟殿內無人說話,全神貫注的盯着石壁,藍啓仁想到之前發生的事,隐約已經意識到,接下來的畫面,或許不是他想看見的。

——

兩人相對僵持了片刻,忽然,藍忘機一手環上他的背,微微俯身,另一手去抄他的膝彎。

魏無羨被獻舍後身量比他低,也比他輕,一抄便被抄了起來,整個人被懸空抱在了一雙堅實的手臂中。

魏無羨怎麽也沒料到“不背”的下場是這個,無論前世今生,他還是第一次被人這樣對待。

愣了愣,看着自己滿臉悚然盯着藍湛,聲音都破音了:“藍湛!!!”

“哈哈哈哈哈!!!”魏無羨捶腿大笑,“厲害,厲害!藍湛果然是長本事了,不背就直接上手了!”

藍忘機抱着他,走得十分平穩,答得也十分平穩:“你說不要背的。”

’魏無羨‘道:“那也沒說讓你這樣抱?”

魏無羨跟在後面,笑嘻嘻的道,“你也沒說不讓這樣抱啊!我想讓藍二哥哥抱,還沒的抱呢,不知足!”

——

藍忘機微微一怔,唇角微揚,心情顯然很好。

藍曦臣:“……”

“論不要臉皮,還得數魏兄最厲害。”

聶懷桑搖着扇子,感嘆道。

——

所幸此時已入夜,街上并無行人,還不至于太丢臉。

’魏無羨‘也不是個面皮薄的人,被抱着走了幾步便放松下來,撩了撩藍忘機胸前的衣帶,作勢要扯,笑道:“你要比誰臉皮厚是吧?”

那陣清洌的檀香萦繞身側,藍忘機不去看他,平視前方,八風不動,依舊是一張正直無比、嚴肅無比的冷淡面容。

’魏無羨‘見他充耳不聞油鹽不進,邊撩他的衣帶,邊想:【沒想到藍湛報複心還挺強。從前我戲弄他的,如今他一樣一樣都要讨回來,叫我吃沒趣。這可太長進了。不光修為長進,臉皮也長進了。】

“哈哈哈哈!那可不是……”魏無羨笑聲漸止,忽然想起什麽,“我不會……一直就這麽看着他們恩恩愛愛吧?我要怎麽辦?我會回去嗎?”

——

魏無羨的疑問,也是他們的疑問,不過現在誰都沒有答案。

——

’魏無羨‘道:“藍湛,你是不是在大梵山就認出我了。”

藍忘機道:“嗯。”

’魏無羨‘奇:“怎麽認出的?”

魏無羨也很好奇,忙跟上去跟藍湛并肩而行,凝神去聽。

藍忘機垂下眼睫,看了他一眼:“想知道?”

’魏無羨‘肯定地應:“嗯。”

藍忘機道:“你自己告訴我的。”

魏無羨頓時無語,這說了跟沒說一樣。

’魏無羨‘道:“我自己?因為金淩?因為我召來了溫寧?都不是吧?”

藍忘機眼底似乎漾起了一片的漣漪。

然而,這微不可查的波動轉瞬即逝,立刻回複為一泓深潭。

他肅然道:“自己想。”

’魏無羨‘道:“就是想不到才問你的。”

這回,任他怎麽追問,藍忘機卻閉口不答了。

魏無羨抓耳撓腮,想了想,還是想不到原因所在。

——

“魏兄記性怎麽時好時壞?有些事情他記得那麽清楚,可怎麽關鍵時候,就失憶了?”聶懷桑都有些替魏無羨着急了。

衆人無語。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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