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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歸墟殿內笑聲戛然而止,石壁徹底黑了下去。

不過鑒于剛才看到的事情過于令人震驚,此刻還是沒有人說話打破寂靜。

衆人都默契的等待石壁再次亮起。

不多會兒,石壁起了變化,石壁上沒有藍忘機,倒是出現了魏無羨和溫寧,站在一片小樹林裏,都是面色凝沉。

“咦,這個溫寧好像已經恢複神智了?”聶懷桑看見這一幕,頓時松了口氣,雖然說看魏兄和藍忘機互相調情也很有意思,但畢竟藍家人還坐在邊上,他忍笑忍得太辛苦,倒不如看點別的。

——

魏無羨只覺得眼前一晃,已經出現在一片小樹林裏,他和溫寧就靜靜站在一起,表情竟莫名的相似。

他正疑惑發生了什麽,溫寧突然無聲無息的跪了下來。

魏無羨臉色有些不好看,發生了什麽,溫寧幹什麽又給他下跪?

他倒是想喊溫寧起來,但是他知道自己現在的情況像鬼魂卻又不似鬼魂,反正這個世界上包括精通鬼道的他自己,都察覺不到他的存在,是以他已經習慣保持沉默,就這麽看着。

半響,另一個他之前不知道在想什麽,走神了好久,回過神才注意到溫寧的動靜,虛虛擺手,道:“不關你的事。”

魏無羨疑惑,到底這中間發生了什麽事,溫寧什麽時候恢複神智的,為什麽給他下跪?

他的心裏滿是困惑。

溫寧剛要開口說話,忽然望向’魏無羨‘的背後,微微一怔。

魏無羨正欲轉身去看,只見一襲白衣越過了他,提起一腳,踹在溫寧的肩上。

溫寧被踹得又壓出了一個人形坑。

魏無羨頓時一驚,認出來人正是藍忘機。

藍湛怎麽一言不合就打人?這不像藍湛的作風啊!想起來到這片樹林前發生的事,魏無羨滿臉問號,難不成……睡下之後,他和藍湛又起來了?

——

“這是怎麽回事?”石壁上,藍忘機的表情令人太熟悉了,畢竟才看見不久。

原以為石壁再亮起,藍忘機已經清醒,誰料藍忘機居然還醉着?

倒是三個小輩從小樹林的環境裏,漸漸回憶起了什麽。

像是他們從義城出來之後落腳的地方?

再一想,他們都想起來了,藍忘機那天确實有些不對勁,還拿自己的抹額綁魏無羨的手,原來是醉了?

——

魏無羨看着自己連忙拉住意欲再踹的藍忘機,連聲道:“含光君,含光君!息怒啊!”

【看來是“睡”的時間已過,“醉”的時間已至,藍湛找出來了。】

聽到自己在想什麽,魏無羨便隐約意識到,那晚醉酒已經過去,這是……過去一段時間後,又被他灌了酒?

藍湛吃一次教訓還不夠,再拉他喝,他竟然又喝了?

這情形莫名熟悉,歷史真是驚人的相似。

只是這一次,藍湛看上去比上次更加正常,靴子也沒穿反,連做踹溫寧這麽粗魯的動作時,那張面孔都越發嚴肅正直、大義凜然,讓人挑不出一分瑕疵。

被’魏無羨‘拉住之後,他一振衣袖,點了點頭,一派傲然地站在原地,依言不踹了。

’魏無羨‘抽空對溫寧道:“你怎麽樣?”

溫寧道:“我沒事。”

’魏無羨‘道:“沒事就起來!還跪着幹什麽。”

溫寧爬了起來,猶豫片刻,道:“藍公子。”

藍忘機皺起眉,捂住了耳朵,轉過身背對溫寧,面對’魏無羨‘,用身體擋住了他的視線。

溫寧:“……”

魏無羨表情有些古怪的看着幼稚的藍湛,忍不住又笑了起來。

——

聶懷桑展開扇子遮住下半邊臉,咧嘴無聲的笑起來,心道,含光君這占有欲簡直了啊!

連看都不允許魏兄多看別人一眼,啧啧!

——

’魏無羨‘道:“你最好不要站在這裏,藍湛,呃,不太喜歡看到你。”

溫寧道:“……藍公子這是怎麽了?”

’魏無羨‘道:“沒怎麽。醉了而已。”

“啊?”溫寧茫然,看起來難以接受這個事實,半晌,終于道:“那……該怎麽辦?”

’魏無羨‘道:“還能怎麽辦,我帶他進屋,扔床上睡覺去。”

藍忘機道:“好。”

’魏無羨‘道:“咦?你不是捂着耳朵嗎?怎地又聽得到我說話啦?”

這次藍忘機卻不答了,依舊緊緊捂着耳朵,仿佛剛才插話的不是他。

魏無羨笑得更大聲了,仗着他們聽不到,笑得停不下來。

’魏無羨‘啼笑皆非,對溫寧道:“你自己小心點。”

溫寧點點頭,忍不住又看了藍忘機一眼,正要退去,’魏無羨‘又叫住了他,道:“溫寧。你……要不然先找個地方藏好。”

溫寧一怔,’魏無羨‘道:“你也算是死了兩次了,好好休息吧。”

魏無羨笑聲漸止,看着溫寧走遠,不禁一嘆,他想守住的,竟只剩下了溫寧和阿苑。

說起來,阿苑被藍湛帶回去之後到底怎麽安置的?

——

見魏無羨想起他,藍思追不禁心中感嘆,羨哥哥,你為我們溫家,做的夠多了,你不欠我們什麽。

倒是我們欠你的,根本還不清。

——

待他離去,’魏無羨‘拿開藍忘機捂住耳朵的雙手,道:“好啦,走啦,聽不到聲音,也看不到人了。”

藍忘機這才放開了手,淺色的雙眸直愣愣地盯着他。

這眼神過于清澈正直,作惡的欲望在’魏無羨‘心中洶湧澎湃,他身體裏好像有什麽東西被點燃了,不懷好意地笑道:“藍湛,還是我問什麽,你答什麽?我讓你幹什麽,你就幹什麽?”

藍忘機道:“嗯。”

’魏無羨‘道:“把你的抹額摘下來。”

聽到自己說出這種話,魏無羨真的有點擔心自己挨打,雖然他覺得藍湛喜歡他,或許不會打他,但也許會不高興。

藍家貌似很看重自己的抹額呢,想當初他不過是無意間摘下了藍湛的抹額,藍湛氣得直接走了。

——

摘抹額的事,藍曦臣倒是知道,他當時也在場,不過藍啓仁和藍家兩個小輩卻不知道這件事,前者捂額已是看不下去,後者……早就已經習以為常,對含光君而言,抹額早就是魏無羨的了!

——

本以為藍湛即便喝醉了,也不會理他,但沒想到,藍湛果真把手伸到腦後,慢慢地解開了帶子,将這條繡着卷雲紋的白色抹額取了下來,還給了他。

魏無羨:???

“什麽呀,我當初不過無心摘了你的抹額,你那眼神恨不能捅死我,如今你竟然直接摘了給我!”魏無羨心裏不服極了。

哪怕這個人就是他,他心裏也不舒服,這待遇未免差的太多了!!

——

藍忘機微微一怔,旋即若有所思,魏嬰喜歡他的抹額?

聶懷桑撲哧一笑又忙忍住,裝作不是自己笑的,心道,魏兄這個醋吃的也是讓人心醉啊!連自己都不放過。

——

魏無羨看着自己把這條抹額拿在手裏,翻來覆去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陣,道:“也沒什麽了不起的嘛,我還以為藏着什麽驚天大秘密。那為什麽從前我摘下來的時候你那麽生氣?”

【莫非當年的藍湛只是單純地讨厭我,讨厭我這人的所有行為而已?】

這個想法叫魏無羨心梗,臉色黑了黑,當即脫口反駁,“藍湛才不會讨厭我!”

——

歸墟殿內衆人神情各異,他們不管是了解魏無羨的還是不了解魏無羨的,都沒見過魏無羨為了這點小事就變臉狡辯的樣子。

江厭離算是徹底的認定,她家羨羨,就是喜歡上含光君了,并且自己還渾然不覺。

——

魏無羨正有些惱,不肯承認是自己的原因惹人讨厭,就見藍湛拿過他手裏的抹額,捆住了他的兩只手,開始慢條斯理地打結。

魏無羨:???

藍湛這是在幹什麽?

’魏無羨‘道:“你這是幹什麽?”

他想看藍忘機究竟要做什麽,便任由他自己行動下去。

藍忘機把他兩手捆得緊緊,先是打了一個活結,想了想,仿佛覺得不妥,解了開來,改成一個死結。

再想了想,還是覺得不妥,又打了一個。

姑蘇藍氏的抹額後邊是垂下的飄帶,行動時飄揚灑脫,極為美觀,因此也很長。

藍忘機一連打了七八個死結,疊成了一串難看的小疙瘩,這才滿意地停手。

魏無羨:……

’魏無羨‘舉了舉被捆起來的雙手,道:“喂,你這條抹額還要不要啦?”

——

歸墟殿內衆人,大半都知道抹額的含義,藍啓仁看着這一幕,只覺得窒息感撲面而來。

藍忘機感覺有人盯着他,他回頭看了衆人一眼,衆人默默把目光收回去。

見狀,藍忘機若無其事轉過頭看着石壁,但耳根卻紅了。

——

藍忘機眉頭舒展,牽着抹額的另一端,拉起’魏無羨‘的手,舉到眼前,仿佛在欣賞自己偉大的傑作。

’魏無羨‘的手被他提着吊起來,心想:【我好像個犯人啊……不對,我為什麽要陪他這樣玩?不是應該我玩兒他嗎?】

猛然驚醒,’魏無羨‘道:“給我解開。”

藍忘機欣然伸手,竟是……伸向了他的衣領衣帶。

魏無羨目瞪口呆,“我的天……露天席地的,藍湛也太奔放了,綁着我脫我的衣服,想幹什麽啊?”

同時他也聽到自己驚慌的聲音,“不是解開這個!解開手上這個,解開你綁着我的這個東西,這條抹額。”

【若是被藍湛捆着手脫光了衣服,那畫面,真是想想都可怕!】

魏無羨:……

藍忘機聽了他的要求,眉尖又蹙起來,半晌也一動不動。

見狀,魏無羨明了,忍不住撲哧笑了出來,“藍湛,你裝傻!”

——

熟悉的感覺再次襲來,衆人默默對視一眼,然後移開了目光。

藍啓仁直接閉上眼,這樣就看不見了。金子軒江厭離夫妻拉着金淩敘家常,金光瑤狀若無事的跟藍曦臣聊音律,聶明玦盤腿坐在地上,閉着眼睛像是在修煉,實則眼不見為淨,溫情姐弟跟藍景儀和藍思追東拉西扯,倒也沒閑着,江澄跟聶明玦一樣盤腿坐着,只是低着頭默默沉思,不知道在想什麽,剩下的聶懷桑和藍忘機,前者看似在研究自己的扇子,實則偷偷看石壁,後者從未把眼睛從石壁上移開。

歸墟殿內,氣氛詭異。

——

’魏無羨‘舉着手給他看,哄道:“不是聽我的話嘛,給哥哥把這個解開。乖。”

藍忘機看了他一眼,平靜地移開了目光,仿佛聽不明白他在說什麽,需要費心思考一段時間。

’魏無羨‘喝道:“哦,我懂了!讓你綁我你就很來勁兒,讓你解開你就聽不懂了對吧?”

藍家的抹額和他們衣服所用的材料一致,看似輕盈飄逸,實則堅實無比。

藍忘機捆得很緊,又打了一長串的死結,’魏無羨‘左扭右扭也掙不脫。

【這真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幸好是抹額而不是什麽捆仙索之類的鬼東西,不然他還不得把我五花大綁了。】

藍忘機一邊眺望遠方,一邊手上拽着抹額的帶子,拉呀、晃呀,手裏玩得很歡的樣子。

“哈哈哈哈……藍湛……”魏無羨捧腹大笑,樂得不行。

’魏無羨‘苦苦哀求道:“給我解開好嘛?含光君,你這麽仙的人兒,怎麽能幹這種事呢?你捆着我要幹什麽呢?多不好啊,給人家看到了怎麽辦?嗯?”

聽了最後一句,藍忘機拉着他朝樹林外走去。

魏無羨收了笑,疑惑的看着藍湛拽着他走,眨了眨眼跟上去,藍湛想帶他去哪兒?

’魏無羨‘被他拽着走,邊踉跄邊道:“你你你等會兒。我意思是給人家看到了不好,不是說讓你把這個給人家看。喂!你是不是假裝聽不懂?你故意的吧?你只聽懂你想聽懂的是不是?藍湛,藍忘機!”

話音未落,藍忘機已拖着他走出了樹林,繞回街上,從酒樓一樓重新進入大堂。

一群小輩還在吃吃喝喝玩玩鬧鬧,他們正行酒令行得歡,藍家幾名膽大的小輩想偷偷喝酒,一直有人盯着二樓樓梯放風,謹防被藍忘機發現,誰都沒料到,藍忘機會忽然拖着’魏無羨‘從他們不曾防備的大門邁進來,一扭頭,個個都驚得呆了。

看着這些小輩驚呆的樣子,魏無羨哈哈大笑,不過他只認得金淩和藍思追幾個藍家的孩子,其他一群少年,倒是眼生,看來這之間發生了很多事啊。

哐當哐啷,藍景儀撲手去藏桌上的酒盞,一路打翻了幾個碟碗,一點藏匿的效果也沒有,反而使想要藏匿的對象更顯眼了。

——

藍啓仁原本是聽到一陣哐當哐啷響,以為發生了什麽意外,才睜開眼,沒想到看到一群小輩在偷喝酒。

“……”還有他一直認為很乖的藍思追等人。

他竟然一點都不覺得意外。

——

藍思追站起身道:“含、含光君,你們怎麽從這邊又進來了……”

’魏無羨‘笑道:“哈哈,你們含光君坐得熱了,出來吹吹風,心血來潮殺個突擊,這不,果然就抓到你們在偷酒喝了。”

【藍湛啊藍湛,你最好直接把我拖上樓去,不要跟人說話,也不要做任何多餘的動作,只要繼續一語不發的維持冷若冰霜的表象,就不會有人發現藍湛不對勁的。】

剛聽到自己的祈禱,就見藍湛拉着他,走到那群小輩的桌前。

魏無羨:……

“哈哈哈……”簡直是怕什麽來什麽!

藍思追大驚道:“含光君,你的抹額……”還沒說完,他就看到了’魏無羨‘的手。

含光君的抹額,就綁在’魏無羨‘的手腕上。

仿佛是嫌注意到這個的人不夠多,藍忘機提着抹額的帶子,把’魏無羨‘的手拉起來,展現給所有人看了一遍。

藍景儀嘴裏的一只雞翅掉了下來。落進碗裏,醬汁四濺,濺髒了他的胸口。

’魏無羨‘滿腦子都是一個念頭:【酒醒之後,藍忘機可以不用見人了。】

金淩驚疑不定道:“……他在幹什麽?”

’魏無羨‘道:“給你們展示藍家抹額的一種特殊用法。”

藍思追道:“什麽特殊用法……”

’魏無羨‘道:“當遇上很奇怪的走屍,你們覺得需要帶回去好好檢查的時候,就可以把抹額解下來,這樣綁着帶回去。”

藍景儀嚷道:“這怎麽行?我們家的抹額是……”

藍思追把雞翅塞回他口裏,道:“原來如此。我竟不知還有如此妙用!”

無視一路旁人的詭異眼神,藍忘機徑自拖着魏無羨上了樓。

——

藍忘機看着自己屢屢犯禁,不禁想,以後魏嬰如果想給他喝酒,他到底……喝還是不喝?

——

入房,轉身,關門,闩門。

最後一步,是把桌子推到門前,仿佛要擋住外面的什麽敵人。

眼睜睜看着藍忘機忙前忙後忙完了這些,’魏無羨‘道:“你要在這裏殺人分屍嗎?”

雅間內設有一道木座畫屏,屋內空間被它隔為兩部分,一部分設着桌席,供座談食飲,另一部分則置有長榻,垂有簾子,供休息所用。

藍忘機将他拖進屏風之後,用力一推,’魏無羨‘便被推倒在榻上。

長榻帶有木屏背,’魏無羨‘的頭在屏上輕輕磕了一下,意思意思,“哎喲”地叫了一聲,心中卻想:【這是又要強迫我一起睡覺了?不是還沒到亥時嗎?】

魏無羨心道,強迫着兩個字用的極為精妙!

——

聶懷桑忍了又忍,好懸沒忍住笑出來。

——

藍忘機聽他叫得響,一掀白衣下擺,氣度雍容地在榻邊坐下,探手摸了摸他的頭。

雖然面無表情,動作卻十分輕柔,仿佛在問:撞得疼嗎?

他一邊摸,’魏無羨‘一邊嘴角抽搐,道:“好疼啊,好疼好疼好疼啊。”

聽他一直叫疼,藍忘機臉上現出一點微微的憂色,手上動作更溫柔了,還撫慰性地拍了拍他的肩。

’魏無羨‘舉起雙手給他看,道:“你放開我吧。含光君,我給你綁得這樣緊,都快出血了,疼死啦。解開抹額,放開我好不好?好不好?”

藍忘機一下子捂住了他的嘴。

’魏無羨‘道:“唔唔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唔唔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不想做的事你就裝聽不懂,實在不能裝聽不懂你就幹脆不讓我說?!】

【如此惡劣!】

’魏無羨‘心道:【既然如此,那可不要怪我了。】

魏無羨看着自己狼狽的樣子,忍不住笑起來,又聽到自己的心聲,不禁想知道自己要怎麽作弄藍湛。

正想着,藍湛仿佛是被火舌燎到了掌心,猛地收回了手。

魏無羨:???

他畢竟只是旁觀,一開始有些納悶,但想了想,大概就想明白發生了什麽。

他有些無語的看着自己。

——

歸墟殿內衆人雖然有心不去看石壁,但聲音依然聽得見,難免會忍不住好奇看一眼,然後就是:……

——

’魏無羨‘深深吸了一口空氣,正感覺出了一口惡氣,卻看見藍忘機轉過了身,背對着他,抱膝坐在木榻上,把自己被他輕輕舔了一下掌心的那只手捧在心口附近,整個人一動也不動了。

’魏無羨‘道:“幹什麽呀?幹什麽呀這是?”

這副被登徒浪子玷污了之後了無生趣的架勢,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把藍忘機怎麽了。

看他好像大受打擊的樣子,’魏無羨‘道:“很讨厭啊?讨厭也沒辦法,誰教你這麽霸道不讓我說話。要不你過來,我給你擦一擦好了。”

說完,他伸出被捆在一起的兩只手,要去碰藍忘機的肩,被他一閃躲過了。

看藍忘機抱着膝蓋,默默窩在床榻角落裏的模樣,’魏無羨‘胸中的作惡欲又是一陣暴漲。

他跪在床上,朝藍忘機挪了過去,用他所能表達出來的最邪魅的語氣笑道:“害怕啦?”

魏無羨無語的捂臉,還好這樣子沒被人看見,否則丢人可丢大了。

藍忘機一下子跳下了床,仿佛害怕了一樣,繼續背對着他,跟他保持距離。

這下’魏無羨‘可浪起來了。

他慢條斯理下了榻,嘻嘻笑道:“喲,躲什麽?別跑啊,我手還被你綁着,我都不怕,你怕什麽?來來來,過來啊。”

他一邊笑一邊不懷好意地逼近過去。

藍忘機沖出了畫屏,遇到了被自己推在門口擋住去路的桌子。

’魏無羨‘繞過畫屏去趕他,他又從另一邊繞過去。

兩人圍着屏風繞來繞去,追逐了七八圈,’魏無羨‘追得正興奮,突然驚醒。

【我在幹什麽?玩捉迷藏嗎?什麽玩意兒,我腦子被門夾了?藍湛醉了好說,我怎麽也陪他玩兒起來了?】

魏無羨看着他們倆,覺得這倆一個比一個傻,他忍不住狂笑,越看越想笑。

發現追趕自己的人站着不動,藍忘機也不動了。

他躲在屏風之後,幽幽探出小半張雪白的臉,默默無言地朝’魏無羨‘這邊窺視。

’魏無羨‘仔細地看他。

這人依舊是一派嚴肅、一本正經的模樣,仿佛剛才那個六歲幼童一般和’魏無羨‘繞着屏風你追我趕的是另一個人。

’魏無羨‘道:“你想繼續嗎?”

藍忘機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

’魏無羨‘憋笑憋得快出內傷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媽呀!藍湛喝醉了之後想跟他玩捉迷藏!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歸墟殿內衆人終于沒辦法保持平靜了,先是藍曦臣率先笑出聲,接着其他人也相繼笑出來,藍啓仁倒是一如既往的黑臉,江澄滿臉惡寒,多看一眼都不願意的樣子,聶明玦完全沒覺得哪裏好笑。

不過笑也沒笑幾聲,藍曦臣怕弟弟羞惱,很快止住笑聲,其他人也不想得罪藍忘機,便各自止住笑,裝作剛才什麽都沒發生。

藍忘機:……

——

魏無羨聽着自己內心的狂笑,笑聲猶如驚濤駭浪鋪天蓋地,好容易忍住了,渾身都在發抖。

【姑蘇藍氏這種家族,不許喧嘩不許打鬧,連疾行也不許,藍湛小時候肯定從來沒這麽瘋過,啧啧啧真可憐。反正他喝醉了醒來之後什麽都不記得,我陪他玩一玩也無妨。】

魏無羨:……

你是自己想玩吧!

他又朝藍忘機跑了兩步,作勢欲追。

果然,藍忘機也逃了起來。

’魏無羨‘就當是在逗一個小朋友,賣力地配合,逐着他跑了兩三圈,道:“跑跑跑,跑快點,可別叫我抓住了。抓住一次就再舔你一次,看你怕不怕。”

他說這句的本意,原是要恐吓,誰知,藍忘機忽的從屏風另一端走了過來,跟他迎面撞在了一起。

’魏無羨‘本來要去抓他,哪料到他會自己送上門來,一時無語,手也忘了伸。

藍忘機見他不動,舉起他捆作一束的手腕,将他兩條手臂環在自己頸上,像是主動鑽進了一個牢不可破的圈套,道:“抓住了。”

魏無羨傻眼,這這這這這……藍湛難道是……噗……

’魏無羨‘:“……嗯?嗯,抓住了。”

仿佛在期待地等待着什麽,卻半晌也沒等到,藍忘機把這三個字又重複了一次,這次咬字很重,像是有點着急地在催促:“抓住了。”

’魏無羨‘道:“是啊,抓住了。”

【抓住了,然後呢?】

他說什麽來着——【抓住一次就什麽來着?】

【……不會吧。】

魏無羨坐在地上拍地狂笑,“哈哈哈哈!!藍湛……你真是……笑死我了!!”

’魏無羨‘道:“這次不算,這次是你自己走過來的……”

話音未落,就看到藍忘機的臉沉了下來,滿面冰霜,一副極其不高興的模樣。

【不會吧,藍湛喝醉了之後,不光喜歡玩捉迷藏,還喜歡被人舔的?】

被舔?魏無羨笑聲一滞,然後劇烈咳嗽起來,他其實已經猜到了之前發生了什麽,但是沒想到藍湛會喜歡被他……舔?

——

聶懷桑低下頭,扇子後面遮住的眼睛都瞪大了。

我的媽!吓死個人!

——

他要把手臂從藍忘機頸間取下來,卻被藍忘機舉手壓住了,壓得死死的,不讓他取下來。

’魏無羨‘見他的一只手就摁在自己胳膊上,思索片刻,挨了過去,試探着把臉頰湊近,唇似沾不沾、似吻不吻地擦過藍忘機的手背,舌尖在涼玉般的皮膚上,輕輕掃了一下。

很輕很輕的一下。

藍忘機閃電般的收回了手,拿開’魏無羨‘的雙臂,又背對他跳到一邊,抱着自己被舔的那只手,默默低頭面壁不說話。

’魏無羨‘琢磨道:“他這到底是害怕還是喜歡?還是又害怕又喜歡?”

正琢磨着,藍忘機轉過身來,又是一臉平靜地道:“再來。”

’魏無羨‘:“再來?來什麽?”

藍忘機又躲到了屏風後,露出小半張臉看他。

那意思再明顯不過了:再來,你追,我跑。

魏無羨默了默,笑得幾乎岔氣。

無言片刻,’魏無羨‘便依言“再來”了。

這次,他才追了兩步,藍忘機又自己撞上來了。

’魏無羨‘道:“你真的是故意的。”

藍忘機又把他的手臂圈在自己脖子上,仿佛聽不懂這一句話,等待他再一次履行承諾。

’魏無羨‘心道:【我就這麽讓藍湛一個人玩兒得這麽開心?這怎麽行。反正現在對他做什麽,他醒來之後也不會記得,我跟他玩兒個大的。】

他圈着藍忘機,兩人一起坐到木榻上。

’魏無羨‘道:“你喜歡這個是吧?不許扭頭,說,喜歡不喜歡?你要是喜歡這個,也不必非要每次都先追追趕趕一陣。我讓你一次高興個夠。”

說着,他拉起藍忘機一只手,低下頭,在他白皙修長的指間,親了一下。

魏無羨坐在地上,瞪大眼睛看着木榻上坐着的兩個人,親親蜜蜜靠的很近。

魏無羨:!!!!!

藍忘機又要縮回手,被’魏無羨‘死死拽住,不讓他往回收。

接着,’魏無羨‘的唇貼上了他明晰的指節,輕淺如羽的呼吸順着手指往上游走,游到了手背。在這裏,又親了一下。

藍忘機怎麽抽也抽不回手,一下子收攏了五指,捏成了拳。

’魏無羨‘拉起他一點袖子,露出雪白的手腕,在腕上也親了一下。

親完之後,他也不擡頭,只擡起眼簾,道:“夠了沒有?”

藍忘機緊閉着嘴,不說話。

’魏無羨‘這才悠悠坐直了身子,道:“說,有沒有給我燒紙錢?”

不答。

魏無羨一愣,“燒紙錢?”卧槽,他簡直想打死自己,藍湛當初都不知道如何接受他身死的真相,又怎麽會去燒紙,怕是仍懷揣着絕望等他回來,哪怕知道他回不來。

’魏無羨‘哧的一笑,貼上去,隔着衣服,在他心口親了一下,道:“不說話就不給你了。說,怎麽認出我的?”

藍忘機閉上了眼,嘴唇顫了顫,似乎就要開口招供了。

可偏偏,就在這個時候,’魏無羨‘盯着他那雙看上去很柔軟、淡淡的紅色嘴唇,鬼迷心竅了一般,在這張唇上親了一下。

親完之後,還意猶未盡地舔了一下。

兩個人都猝然睜大了眼睛。

魏無羨:……

——

歸墟殿內衆人其實已經漸漸習慣魏無羨作妖了,但萬萬沒想到,魏無羨竟如此不要臉。

衆人臉色簡直精彩至極。

——

半晌,藍忘機忽然舉起手來。

’魏無羨‘陡然驚醒,霎時出了一身冷汗,以為他要一掌把自己拍得當場心肝肺齊飛,連忙一個打滾滾下了榻。

一回頭,卻見藍忘機一掌拍在自己額頭上,把自己生生拍暈了過去,躺倒在木榻上。

雅間裏,藍忘機倒在榻上,’魏無羨‘坐在地上。

一陣冷風從被支開的窗子外吹進來,吹得’魏無羨‘背上涼飕飕的,人也清醒了幾分。

他從地上站了起來,把桌子推回原地,在桌邊坐下。

發了一陣呆,低頭在手腕抹額的結上費力地咬了一陣,終于咬開了那七八個疊成一串的死結疙瘩。

雙手被松開之後,為了壓壓驚,他自然而然地去斟了一杯酒。

酒杯送到嘴邊,喝了半天也沒喝到一滴,垂眼一看,杯裏根本就沒有酒。

壺裏的酒早被他一口喝幹了,他剛才倒的時候竟然也沒發現,裏面沒有倒出任何東西。

’魏無羨‘把空杯放到桌上。

【還喝什麽。今天喝得夠多了。】

這時他一轉頭,剛好能錯過屏風,從側面看到安安靜靜倒在榻上的藍忘機。

【……今天真的喝多了,過分了。藍湛這樣一個正正經經的好人,就算他喝醉了,就算他醒來之後多半什麽也不記得,也不應該這樣胡作非為戲弄他……太不尊重他了。】

魏無羨表情扭曲,站起來走到自己身邊扇了一下,但是直接從自己身上穿過去。

好一會兒,魏無羨停下來,深吸一口氣,嘆道,“長點心吧,你這個傻子!”罵完又覺得不對,但又不知道怎麽說,只好沉默下來。

可一想到剛才是怎麽“胡作非為”的,’魏無羨‘又忍不住舉起了手,輕輕碰了碰嘴唇。

他拿着那條抹額,撫了好一陣才撫平,走到榻邊,将它放到枕旁,生生忍住,一眼都沒看藍忘機的臉,蹲下來幫他把靴子脫掉,姿勢也擺成了标準的藍氏睡姿。

做完之後,’魏無羨‘靠着木榻,坐在了地上。

胡思亂想了好一陣,紛紛亂亂,只有一個念頭,無比清晰:

【今後還是不要讓藍湛喝酒了。萬一他見了誰都是這副模樣,那可真真大事不妙。】

——

石壁黑了,衆人也松了口氣。

看見這種私密的事,真是讓人窒息,也不知道這歸墟到底用意何在,如果只是為了看這些,把藍忘機拖進來就夠了啊,讓他們看什麽啊?看魏無羨多傻,看藍忘機多純嗎?還是……看他們未來多恩愛?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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