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回家
給池睿上完最後一節課, 孟念念收拾了幾件衣服,背上她的書包, 趕回了家。
裴鈞暑假不回來, 家裏少了個破嘴,都能多幾分溫馨。
孟念念和孫玉萍到底是親母女, 就算這個“隔夜仇”隔的“夜”時間有點長, 那也不至于記上大半年。
“到家了嗎?”孫玉萍給孟念念打電話。
“在公交車上,快到了。”孟念念說。
“從小區門口買點面條帶回來。”孫玉萍道。
孟念念應了下來,買面條的同時還捎了幾包榨菜。
上次孫玉萍住院, 她也沒回來看看。
這次回家孟念念決定不管怎麽樣都不和孫玉萍吵架,再惹她生氣了。
然而當家裏的門打開的那一瞬間, 孟念念看着孫玉萍微微隆起的腹部, 驚訝地半天沒挪開步子。
“媽…你!”孟念念瞪大了眼睛, 抖着手就要摸上孫玉萍的肚子。
“別瞎摸。”孫玉萍打開孟念念的手,“面條呢?”
孟念念趕忙把手上的塑料袋遞過去, 擔心道:“媽你的身體還好嗎?能…能懷嗎?”
“能不能懷都懷了。”孫玉萍走進屋裏, “你這幾個月可別招我。”
“不招你不招你。”孟念念背着書包進了屋, “幾個月了, 怎麽不告訴我?你上次住院是不是就是因為這個啊?”
“你叔跟你說的?”孫玉萍問道。
“沒,是裴鈞給我打的電話。”孟念念把書包放在次卧,穿着拖鞋走進廚房,“我來吧,你去坐着。”
“也不是一點活都幹不了。”孫玉萍切着青菜,“一會兒你叔就下班了, 你把門打開。”
孟念念“哎”了一聲,出去把大門留了條縫。
“幾個月了?”孟年吶跑回廚房問道。
“三四個月了。”孫玉萍随口答道。
孟念念低低地“哦”了一下,“你身體還好吧?醫生有沒有叮囑你什麽?這樣是不是太危險了?”
“懷個孩子又不是懷個閻王。”孫玉萍皺眉道,“你少拿你們小年輕那些話教育我。”
“可是你本來身子就不好…”孟念念皺眉道。
“你天天花你叔的錢,他家願意養你這個丫頭就不錯了。”孫玉萍手指點點孟念念的腦袋,“我得給他們家生個兒子。”
孟念念站在水池邊上,手指扣着大理石臺面的邊緣,咬緊了下唇,“生出裴鈞那樣的兒子嗎?生了有什麽用?說不定還啃老呢!”
門外傳來腳步聲,孫玉萍推了孟念念一把,“剛才還讓你別招我,現在就說話氣我。你叔回來了,不該說的話不要亂說。”
孟念念被攆出了廚房,正好趕着裴華超進門。
“叔。”孟念念皺着眉,喊了一聲。
“念念回來了。”裴華超伸手還穿着藍色的民警制服,一張黝黑的臉上帶着笑,“正好幫着你媽,別讓她太累着。”
廚房裏傳來蔬菜下鍋的聲響,裴華超換了鞋子,走過去幫忙。
“剛趕走一個,又來一個。”孫玉萍帶着笑意的聲音傳入孟念念耳朵裏,“你們不嫌擠嗎?”
“你少碰涼水。”裴華超接着她的話道,“面條我來下吧…”
客廳裏的孟念念低下頭,指甲扣着掌心。
在短暫的驚訝和欣喜後,孟念念的心裏只剩下了抹不開的擔心。
一想到孫玉萍現在四十多都快五十歲了,本來身子就虛,還是個高齡産婦,孟念念一顆心懸起來就沒放下過。
可是她又想起了自己那四個月大就沒了的弟弟,本就寧靜不下的心又翻騰了起來。
裴華超對孫玉萍很好,如果這個孩子平安降臨,無論是對孫玉萍,還是這個家,都可以說是新生。
孟念念看着廚房裏兩個相互依靠着的人。
如今木已成舟,他們有他們的考量,自己盡了自己那份力,就這樣吧。
晚飯過後,夜風涼爽。
孫玉萍手指纏着毛線,一邊勾着嬰兒鞋子,一邊和孟念念說話。
“易骁家裏也好,人也不錯,你別跟他耍小性子,該收斂的脾氣都要收斂着。”
“我跟他之間沒那麽多講究。”孟念念幫孫玉萍扯着毛線,臉上帶着幸福的笑,“他對我可好了,一般都是他慣着我。”
“兩個人在一起,他好,你也得好才行。”孫玉萍叮囑道,“不然哪天分開了,我看你去哪哭。”
“怎麽可能。”孟念念撇撇嘴,歪着腦袋輕哼一聲,“真要到那個時候,哭得也是他才對。”
“再過幾年你畢業了,掙了錢給媽,媽幫你攢着。”孫玉萍低着頭,一針一針挑着毛線,“姑娘家二十二也不小了,買個房子結婚,就別考什麽研究生了。”
孟念念手上一頓,臉上的笑容收了起來,沒再接話。
“我說的話你聽見沒有?”孫玉萍又道,“你弟弟出生了,過幾年正是要花錢的時候,你哥他是指望不上,媽只能指望你了。”
孟念念努力咽下那句差點脫口而出的“你別指望我”。
她的心情複雜,一股酸澀從心髒直沖眼底。
牙關緊咬,下颚拿着勁,舌尖重重掃過牙齒背部,有些發疼。
最終,她還是卷着那根毛線,沒有說上一句話。
不惹孫玉萍生氣,孟念念在心裏念着。
以後她工作了,能幫襯肯定會幫襯一把。
但是扶弟魔什麽的,她是一定一定不會去做。
自己又沒答應,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吧。
在家的時間過得飛快,沒了裴鈞在家裏叨逼叨,孟念念每天看看書做做家務,偶爾和易骁池睿打上幾通電話,小日子過得格外平淡舒适。
孫玉萍因為有了這個孩子,性格脾氣溫柔了許多。
母女倆這麽些年難得有這麽心平氣和的相處的日子,孟念念很是珍惜。
她糾結了很久,還是沒有告訴易骁孫玉萍懷孕的事。
孟念念總怕自己說漏了嘴,到時候又惹得易骁不開心。
不過随着易骁工作量增大,再加上室外信號的确差,小情侶之間也逐漸減少了聯系。
就在孟念念以為日子就這麽歲月靜好下去時,始終擔心着的事故終于還是發生了。
孟念念接到裴華超電話的時候還在家裏準備晚飯。
電話那頭的男人語無倫次,抖着聲音半天都沒有把話說清楚。
最後還是被人搶過去了電話,大聲道:“你是病人女兒嗎?你媽流産大出血,快帶着病人的身份證醫保卡,來第二人民醫院!”
仿佛歷史重現一般,又是四個月大的時候流了産。
孟念念慌亂地趕到醫院,直見裴華超淚流滿面,醫生正握着他的手說些什麽。
“我是她的女兒。”孟念念連忙拉住醫生問道,“我媽怎麽了!?”
“孕婦流産大出血後短暫性休克,我們已經轉到icu了。”醫生說罷,就匆忙離開。
孟念念半懂不懂,吓得扶住了醫院的牆,“怎麽會這樣…”
裴華超抱着腦袋,痛苦地靠着牆壁蹲下身,“我就不該讓她留着的。”
孟念念九歲時那些模糊的記憶一瞬間湧進她的腦海中,她大力地捂住自己的嘴,仰起臉逼着眼淚不要落下。
“叔你先別這樣。”孟念念把蹲着的裴華超扶到走廊的塑料長椅上坐下。
她牙齒打着顫,反複重複道:“不要着急,不要着急。”
是說給裴華超聽,也是說給自己聽。
孟念念滑開手機,手指因為顫抖,在屏幕上點了好幾下,這才把易骁的電話打了過去。
“嘀——嘀——”
一聲一聲的忙音,把孟念念原本焦躁不安的內心給聽得靜了下來。
易骁大概還在戶外,手機沒人接聽。
“叔,你別擔心。”孟念念挂了電話,拿出紙巾遞給裴華超,“我去媽那裏等着,你別亂跑。”
孫玉萍的狀态不容樂觀,流産加上大出血,本來就虛的身體被透支幹淨。
icu裏花錢如流水,就算有醫保報銷掉大部分,可是剩下的那些,也不是這個岌岌可危的家庭能夠承擔的。
沒過多久,護士就匆匆跑來催款結賬。
孟念念把自己攢的錢全部轉移到一張銀行卡裏。加上下學期的學費生活費,算一算還有個一萬多塊。
她拿着孫玉萍的身份證,咬咬牙,去繳費大廳全給墊了上去。
好在沒過多久,孫玉萍的情況就恢複穩定,勉強保住了性命。
“叔,我剛問了醫生,他們說醫保能報銷80%。”孟念念仔細看着收費單據,和走廊裏坐着的裴華超商量,“我剛交了一萬二,應該能撐一段時間。月底我的獎學金應該就到賬了,大概有八千多。這個期間如果錢不夠了,您能不能先給我墊上?”
“沒多少錢了。”裴華超看着孟念念腿上攤開來的那些單子,“上次你媽出事就花了不少錢,我手裏如果還有,當初都不會找裴鈞借的。”
孟念念吸了吸鼻子,她也猜到是這樣。
“我看看能不能再支點工資。”裴華超抹了把臉,重重嘆了口氣,“不過念念,你哪裏來的那麽多錢?”
“我在學校帶了個家教。”孟念念低下頭,實話實說,“家長給的薪水比較多。”
“這樣挺好的。”裴華超點點頭,“不過你媽這事,有沒有讓那個小易知道啊?”
孟念念搖了搖頭,“他的電話沒打通。”
“別跟他說。”裴華超說,“讓他們家裏人知道咱家困難,對你不太好。”
孟念念眼淚又要掉下來,“都什麽時候了您還擔心這個…”
“你和小易千萬好好的。”裴華超看向走廊盡頭,“不然你媽她這輩子都不會安生。”
作者有話要說: 晚點還有一更,故事要進入尾聲啦,感覺還蠻舍不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