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抱大腿
把一切都安排妥當, 孟念念把裴華超送回了家裏休息,自己留在醫院陪着孫玉萍。
她一晚上又急又怕, 現在心靜下來, 倒是有些累了。
孟念念找了個凳子,靠在牆邊剛眯了一會兒, 手機就收到了易骁發來的好幾張圖片。
赤紅色的的天空和水平面相交一線, 鋼架大橋橫跨在山水之間,在黃昏中顯得格外靜谧典雅。
骁:蚊子太多了,你來會被叮死。
孟念念唇角邊閃過一抹轉瞬即逝的笑。
緊接着, 易骁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孟念念猶豫片刻,按了挂斷。
花花呀:家裏都睡覺了, 不打電話了。
易骁那邊很快回複過來。
骁:果然在家好, 我現在才到宿舍, 還沒熱水洗澡。
花花呀:前幾天不是還有浴室嗎?
骁:那時在總部,現在在基層。
花花呀:你在那邊還好嗎?
骁:挺好的, 能學到不少東西, 準備畢設就從橋梁下手。
孟念念看着手機, 到底還是沒把孫玉萍的事情告訴易骁。
并不是因為裴華超所擔心的那樣。
而是她知道, 如果自己現在告訴了易骁,易骁就算是為了自己,也會第一時間從外地趕來c市。
他這次實習機會不易,看起來也收獲頗豐,要是因為自己中途突然放棄,難免有些太過可惜。
再說現在最危急的時候都已經過去了, 告不告訴易骁也沒有什麽關系。
而且就算她勸住了易骁,沒讓他回來,易骁退一萬步,也不會不給她錢。
在學校的時候易骁幾乎包攬了家裏的絕大部分開銷,冰箱永遠被他塞得滿滿的,全是做飯的食材。
孟念念能夠存下這麽一大筆錢,有很大的原因是因為易骁。
易骁已經對她夠好了,自己不能再沒有休止的向他索取。
而且孫玉萍流産的事情讓他知道,難免又要去問一開始怎麽不和他說。
問題一個接着一個,萬一提及當年,讓易骁知道了還有一個因為車禍而沒了的孩子。
自己這一年的隐瞞就一點意義都沒有了。
醫院走廊燈光明亮,偶爾傳來機器“嘀嘀”的聲音。
孟念念揉揉自己哭腫了的眼睛,在對話框裏打下了一段話。
花花呀:有收獲就行,你實習辛苦,早點休息。
片刻後,易骁回複過來。
骁:你也是,晚安。
孫玉萍住了兩天的重症病房,來探望的親戚也聚了不少。
大多數親戚都是裴華超那邊的,孟念念不認識,就站在病房外不說話。
偶爾她會見着有嘴碎的婦女把裴華超拉到一邊,眼睛斜着孟念念悄悄說着小話。
孟念念把臉轉向窗外,眼不見為淨。
“錢都是念念出的,我沒錢了。”裴華超疲憊道。
“她一個小丫頭哪來那麽多錢?”矮胖的女人瞪着眼睛,“現在的女大學生,都開放得很,你看她穿得裙子那麽短,在外面不一定是什麽樣呢。”
“別胡說。”裴華超皺了皺眉,“念念不是那種人。”
“你怎麽就知道她是哪種人了?”女人拍了拍自己的手掌,“我早就說過這娘倆不能帶回來不能帶回來,現在你看看,你辛辛苦苦大半輩子攢的錢,全花他們身上了。”
裴華超沉默地看着地板。
女人繼續道:“這個病房住一天好多錢,吊着個死人,折騰得不行,媽的意思是…還不如就讓她幹淨利落的走了呢!”
孟念念忍無可忍,大步走到女人身前。
她壓着幾乎要噴發出來的怒火,冷着臉道:“滾。”
裴華超皺起眉來,“念念,怎麽跟二姑說話的。”
“二姑?”孟念念嗤笑一聲,“別惡心我了。”
“你這丫頭怎麽說話的?”女人指着孟念念,“我好心好意過來看你媽,你就這麽說我的?”
孟念念“啪”的一聲,把快戳到自己鼻尖的手打開,“真是什麽樣的媽教出什麽樣的女兒,好心好意?好心好意能說出這種遭雷劈的話來!”
“孟念念!”裴華超呵斥道。
“你這個臭妮子!”女人擡手就要去打孟念念的耳光,哪知在空中就被她直接攔下。
“我媽花你的錢了?我吃你家飯了?病房外面輪得到你在這說三道四?”孟念念一步一步逼上前,把女人吓得連連後退,“我看你這種人出了醫院就要被車撞死,我媽旁邊的床位給你留着,到時候您給我演示一下,怎麽樣才叫走得幹淨利索。”
孟念念說完,把她的手腕一扔,女人反應了幾秒,“啊”的一聲叫了出來,伸着手就照着孟念念臉上招呼,“看我不撕爛你的嘴!”
裴華超連忙攔住女人,“姐!你別鬧!這是醫院!”
孟念念往後退了半步喘着粗氣,“我在這裏守着我媽,你們這些妖魔鬼怪要是再敢在暗地裏吹什麽妖風,咱們一命換一命,誰也別活了!”
裴華超勸不住孟念念,幹脆把他二姐架出了醫院。
孟念念嘴上說得狠絕,眼淚卻止不住的往下流。
等到女人的叫罵聲徹底消失在了走廊深處,孟念念蹲在牆角,還是沒忍住抱着膝蓋低低哭了起來。
她唯一的親人在病房裏生死未蔔,外面就有人急着送孫玉萍上路。
她不願對着旁人惡語相向,但是剛才卻實在是忍無可忍。
“易骁。”孟念念低低喊着易骁的名字,“我要撐不住了。”
她被易骁慣壞了,一點點苦都吃不了。
一遇到什麽事情,就想着紮進男生的懷裏,總想着如果易骁在身邊,就不用這麽害怕了。
正想着,孟念念兜裏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她心頭一震,心道如果是易骁打開的,就告訴他吧。
自己應對不來這些突如其來的災禍。
就算沒人拉她一把,那麽扶她一下也好。
然而,事與願違,這通電話是池睿打來的。
“姐姐!”池睿洪亮的聲音從話筒那邊傳來,“池非物今天教我彈鋼琴了!我彈給你聽好不好?”
孟念念不願打斷他的興致,哽着聲音道:“好。”
通過電話傳來的琴音音質不好。
主旋律的單音符外,是一段流暢的伴奏。
憑池睿的水平,大概是不能彈出來這種熟練程度。
所以池睿的身邊,肯定坐着池非物。
孟念念聽着池非物刻意放緩了的伴奏,還有池睿慢了半拍、格外精簡的主旋律,突然就想到自己七八歲的時候,她的爸爸是怎麽帶着她練習小提琴的。
“女孩子學樂器多有氣質啊。”男人溫和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念念學小提琴好不好?”
紮着雙馬尾的小女孩仰着臉,去看自己父親和藹的笑,“好!”
男人愛聽小提琴,因此即便過了這麽多年,孟念念依舊沒有停止小提琴的練習。
樂理知識已經學的差不多,之後上不起提琴課,她就找譜子自己練。
現在她已經能站在舞臺的燈光下拉出悠揚的琴音,可是當初拉着她的手撫上小提琴的人,卻已經不在了。
“爸…”孟念念捧着電話痛哭出聲,“我好想你。”
池非物沒找到,池睿這一段催人屎尿的琴音,竟然把電話那頭的孟念念聽哭了。
“你怎麽了?”池非物拿起電話,放在耳邊,“出什麽事了嗎?”
孟念念只是一味地哭,沒有說出一句話來。
“說話。”池非物皺了皺眉。
“我媽在icu,前幾天救回來了。”孟念念抹了把下巴聚着的眼淚,吸了吸鼻子讓自己說話清楚點,“可是我繼父她姐剛才說讓我媽走得幹淨利索點。”
池非物動了動唇,又重新閉上了嘴。
她以為小姑娘哭是受了什麽委屈或者遇到了什麽傷心事,可是沒想到竟然是這麽大的事情。
“嗯…缺錢嗎?”池非物試探性問道。
孟念念沉默片刻,開口道:“我不知道…不過我的獎學金月底就要發了。”
“缺錢跟我說。”池非物頗為闊綽,“我可以借你。”
聽到這話,孟念念這些天心口一直吊着的石頭落了半塊來。
她突然就覺得,錢可真個安撫人心的好東西。
“真,真的嗎?”孟念念磕磕絆絆道,“你真的能借我點錢嗎?”
前兩天存進去的一萬二已經用光了,現在醫院扣的是醫保卡裏的錢,估計再過一天,就要又來催款了。
“我…比較有錢。”池非物謙虛得非常實在,“還是可以随便借一借的。”
孟念念鼻子一抽,“謝謝你!”
看病的錢不用再發愁,而孫玉萍的病情也逐漸好轉。
孟念念穿着防護服,心疼的摸了摸孫玉萍骨瘦如柴的手。
“媽。”孟念念說了一個字,眼淚就忍不住往下流。
孫玉萍虛弱地把眼睛睜開一條縫,擡起食指,搭上孟念念的手背,“出…去…”
孟念念搖搖頭,“沒事的媽,我進來是被允許的。”
孫玉萍閉了閉眼,胸口略微起伏,艱難道:“我…出去…”
“你把身體養好就能出去了。”孟念念哽咽着,“我和叔都在外面等你呢。”
孫玉萍閉上眼睛,似乎不再想和孟念念說話。
“你不要擔心錢。”孟念念又道,“我偷偷攢了不少錢呢,醫保基本都報銷了,花不了多少錢。”
孫玉萍小幅度地搖了搖頭,眼角有淚溢出。
“不要讓病人有太大的情緒波動。”一邊的護士小聲提醒着。
孟念念連忙應着,抹抹眼淚站起身來,“媽,那我走了,你好好養病,別擔心錢,反正花都花了,你要再治不好才真的虧了。”
孫玉萍歪了歪頭,又把目光定在孟念念的身上。
孟念念看着消瘦的母親,從她的目光中讀到了一絲痛心。
“你要聽醫生的話。”孟念念又叮囑了一句,“我是不會放棄的。”
作者有話要說: 老池:錢,要多少給多少。
骁哥:欺負我窮學生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