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父子
孟念念暑假的第一個月, 就在思考着如何調理孫玉萍身體中過去了。
八月大暑天，孫玉萍身體恢複了七七八八, 開始把孟念念往外趕。
“下個月你就開學了, 學費還夠嗎？”孫玉萍擔心道。
孟念念低頭刷着碗，沒吭聲, 應該是不夠了。
“還有一個月你不能一直都呆在家裏啊。”孫玉萍道, “我已經不用人照顧了，你出去找點事做吧。”
孟念念這幾個月自己省吃儉用，但是一點沒在孫玉萍身上省。
建築系的學費全校最貴, 她身上這幾千塊錢已經支撐不下去了。
“不行就申請貸款。”孟念念把洗淨的碗筷擦幹放進碗櫥，“現在很多政策扶助貧困生的, 你別擔心。”
只不過申請貸款易骁肯定要知道, 到時候要怎麽跟他解釋自己錢去哪了還是個問題。
再說之前她只是拒絕了易骁送的電腦, 易骁就發了脾氣。這回出了這麽大的事情她也瞞着易骁，易骁要知道, 皮都給她扒了。
早知道就告訴他了, 孟念念重重嘆了口氣。
“那你申請貸款要不要交利息？”孫玉萍問。
“不都說了你別擔心嗎？”孟念念抿抿唇, “下午我就出去找找有沒有要家教的行不行？”
午飯過後, 孟念念躲過最熱的正午，帶着自己的基本資料，按地址去市裏找了幾家教育機構。
看學歷看技能看工作經驗，孟念念都應該是家長搶破頭的主。
只可惜，現在已經八月，該找私人家教的大多都找過了, 孟念念沒有辦法，只好臨時接下了教育中心的大班代課。
“你先教着，看看能不能适應。”教育機構的負責人尖嘴猴腮，不給個明确試用期。
四十多個小孩，從布置作業到批改試卷，期間還要鎮壓小孩的臨時叛逆，應付各種各樣的奇葩家長。
孟念念每天在公交車上補覺，還要被說不加班沒有師德。
“我不幹了。”孟念念把書一扔，“一個星期都不給我簽正式合同，信不信我去教育局把你們這舉報了？”
負責人見孟念念不是善茬，趕緊給了點錢把人打發走了。
孟念念拿着那幾百塊錢，心道還沒池睿一節課的多。
錢難掙屎難吃，她突然就覺得池非物生的多麽慈眉善目，就跟那救苦救難的觀音菩薩似的。
“唉…”孟念念頹廢地坐在地下街道的長椅上，準備熬到六點再回家。
周圍人來人往，說說笑笑，悠閑自在。
孟念念看着路邊的奶茶店，想去買一杯奶茶，可是又舍不得錢。
要是易骁在就好了，她不想努力了，想當個米蟲吃自己男朋友的。
“唉！！！”孟念念手掌撐上膝蓋，重新站起了身，走到奶茶店給自己買了一杯布丁奶茶。
甜甜的奶茶，軟滑的布丁，孟念念順着人群，邊喝邊走。
一杯奶茶下肚，小姑娘捋捋袖子，渾身又充滿了幹勁。
她就不信了，自己難道連一份工作都找不到。
一下午連着跑了幾家教育機構，都因孟念念時間假期太短而拒絕了。
孟念念走在路上，心道剩下這大半個月，也的确沒什麽工作可以找了。
她仰着臉看向天空，心裏突然有種莫名的迷茫。
如果易骁在就好了，如果易骁在…
兜裏的手機傳來一陣響聲，孟念念拿出手機，驚喜地發現竟然是易骁的電話。
“小可憐，奶茶都舍不得喝？”易骁話裏帶着笑，孟念念聽到他的聲音，眸子瞬間彎了起來。
“會胖啊。”孟念念鼓鼓腮幫，在地磚上一格一格的走着。
“喝吧，你到開學的奶茶都被我買了。”易骁道，“再過幾個星期就開學了，我帶你吃好吃的。”
孟念念笑容漸收，“是啊，就要開學了。”
她的學費還沒湊齊。
“這邊正對接，也不知道那時候我能不能在場了。”易骁惋惜道。
兩人說了會兒話，易骁那邊的信號就有些斷斷續續。
“上車回宿舍了，路上信號不好，先挂了。”
孟念念“嗯”了一聲，“那你注意安全。”
挂了電話，失落感又重新裹滿了孟念念的整顆心髒。
下一秒，手機一震，易骁發來一個紅包。
孟念念點開，備注是“奶茶錢”。
骁：我不在你身邊，你要好好吃飯。
孟念念鼻腔一酸，淚意上湧。
她吸了吸鼻子，仰起下巴逼退眼裏的淚水。
那就貸款吧，有什麽，還能上不起學咋地？
然而第二天，為了應付孫玉萍的絮絮叨叨，孟念念依舊背上她的小書包，假意出去找工作。
七月份她醫院家裏兩頭跑，幾乎沒有碰過書本，剩下的幾個星期，得補回來。
喧鬧的星巴克裏，孟念念占了個牆角的座位，悶頭開始學習。
七月底的獎學金像是半路被人截了一樣，到現在還不來。
如果開學還不到，真的要貸款了。
正想着，池睿的視頻打來了。
孟念念拿出耳機，按下接聽。
池睿一通“姐姐姐姐”的大喊摧殘着孟念念的耳朵。
“池非物不教我彈鋼琴了。”池睿撅着小嘴，“他說我太笨，不想教。”
孟念念：“……”
這麽打擊自己的孩子真的好嗎？
孟念念安慰了池睿幾句，兩人說了些各自的日常。
“姐姐你去教別人為什麽不來教我呀！”池睿一拍桌子，極其不滿，“你來我家還能給我做飯吃。”
孟念念張了張嘴，似乎覺得這也可行。
“我想吃方便面裏面的糖心蛋。”池睿委屈道，“我還想吃兩個…”
孟念念當晚就聯系了池非物，在得到當事人的首肯之後決定提前去T市。
“挺好的，你在那邊手腳勤快的，不要惹人煩。”孫玉萍坐在床邊給孟念念疊着衣服，看着自家收拾行李的大姑娘，停下了手上的動作。
孟念念只覺得頭上被搭上手掌，孫玉萍的手摸着她的發一路到背部，輕輕嘆了口氣。
“我知道了。”孟念念站直身子，乖巧應着。
孫玉萍有些不放心，又叮囑道：“易骁不在那邊，你一個女孩子家，不要惹事。”
“我能惹什麽事啊。”孟念念小聲嘀咕着，“再說過幾個星期也就開學了。”
“要不你帶着我一起去吧，我也能去做做飯。”孫玉萍道。
“你走了叔吃什麽？”孟念念把床邊疊好的衣服放進背包裏，“沒事的，那家人我都認識一年了，要出事早出事了。”
“要不然還是給易骁說一聲吧。”孫玉萍拉過孟念念的手，“我實在是不太放心。”
“千萬別！”孟念念提高了聲音，“你的事我就沒告訴他，萬一他知道了肯定要問我為什麽提前返校，到時候扯出一大通事來，他又要跟我吵了。”
孫玉萍說皺眉，“那你就這麽瞞着嗎？”
“三個多星期就開學了，他在外地實習又不會突然回來。”孟念念裝好書包，背在背上，“如果他真的突然跑過來找我，那也是九月初快開學了，我提前一星期返校也挺正常啊。”
孫玉萍依舊不放心，“可是…”
“沒事沒事。”孟念念拍拍孫玉萍的手臂，“我走了啊，你可別告訴易骁，不然我就完了。”
孫玉萍嘆了口氣，最後還是點了點頭。
孟念念趕了最近一班的火車，在下午到了T市。
她回家只背了一個背包，來回輕便，先回了趟自己的小家。
她事先沒有申請暑假留校，住不了寝室。
不過還好，孟念念在學校邊上還有個小房子暫時安身。
她和池非物商量好了，知道開學前這三個星期，她每隔一天來給池睿上課，順便解決當天午飯和晚飯。
而且不知道對方是否有意幫她，池非物開出的薪資很高，說是包含了夥食原料。
可是就算去掉她買菜的錢，還是多了。
于是孟念念決定一并把池睿的零食玩具都給包了。
孟念念住進了自己和易骁的小家，躺在床上只覺得T市的空氣都變得清新好聞了起來。
孫玉萍和他的關系越來越好，一直擔心的學費現在也不成問題，而再過幾個星期，她曬黑了的大狗狗就會回來，可以給她親親抱抱揪耳朵了。
孟念念開心，連帶着池睿也開心。
他在一天後心滿意足地吃到了泡面裏的糖心蛋，看着孟念念在廚房裏，用鋼絲球使勁蹭着那個鍋底都快燒成炭的不粘鍋。
“你爸是真厲害。”孟念念擡手，用小臂抹了把額上的汗，“不粘鍋都能給他燒粘鍋。”
“嬌生慣養的富二代罷了。”池睿用筷子挑着一根面條，幽幽評價道。
孟念念回頭，“嗤”的一聲笑出來，“你好意思說他？”
“我最起碼老實啊。”池睿吸溜了一口面條，“我不會做飯就不下廚房。”
“話說你爸爸呢？”孟念念把刷好的鍋放回櫃子裏。
“他上班啊。”池睿晃着自己的小腿，“不然我吃什麽？”
孟念念詫異道：“他整天上班，就你一個人在家？”
“不然呢？”池睿歪着腦袋，“沒事的，我已經習慣了。”
“池先生也很辛苦啊。”孟念念嘆了口氣。
成年人的世界都很幸苦，只有池睿這個樂感廢物每天的目标就是吃一碗方便面。
“所以我想找個媽媽照顧他啊。”池睿撅着嘴巴，可憐巴巴地看着孟念念。
“可是我有哥哥了呀。”孟念念笑着擰了擰池睿的鼻尖，“不許再動歪腦筋。”
“哼。”池睿把臉轉到一邊，“我沒要動歪腦筋。”
“哥哥姐姐小時候就認識啦。”孟念念坐在池睿身邊，“比你還小的時候就在一起玩了。”
孟念念雙手托着下巴，回憶道：“哥哥對姐姐真的很好，姐姐舍不得看他難過。”
“可是為什麽沒有人這麽對池非物呢？”池睿問。
孟念念頓了頓，擡手摸摸池睿的小腦袋，“有你啊。”
“我也算嗎？”池睿皺了皺眉。
“怎麽不算呢？”孟念念唇角泛起一絲苦笑來，“你都不知道我有多羨慕你，有這麽一個疼你的父親。”
作者有話要說： 池睿對老池的感情也很戳我啊。
四月一號，大家愚人節快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