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我想你了
或許是孫玉萍真的心疼錢, 她在燒錢的icu昏了三天,醒後只住了一天, 就成功地被移了出來。
瘦得皮包骨的女人躺在病床上, 看着窗外的天空,莫名其妙就落下淚來。
她的手擱在腹部, 好像那四個月大的孩子, 還仍然在她的肚子裏一樣。
“我的兒啊。”孫玉萍輕聲地哭着,絕望又凄涼。
孟念念拉過孫玉萍的手,女人指骨凸起, 手背上密密麻麻全是針孔,握着都有些硌手。
“媽, 你還有我呢。”孟念念把額頭貼在孫玉萍的手背上。
孫玉萍像是沒聽到一般, 目光直勾勾的, 從來就沒變過盯着的地方。
這樣靈魂出竅般頹廢了幾天,孫玉萍像是緩過了勁來, 終于願意轉過臉看看床邊的孟念念。
“你哪來的錢?”孫玉萍聲音很輕, 像是飄在空中一般。
“學費、獎學金、自己省的, 還有…找老板支的。”孟念念不敢惹孫玉萍動氣, 只好老實交代。
“什麽老板?”孫玉萍又問。
“我帶了個家教,帶小孩學習還教小提琴。”孟念念道,“他爸爸知道這事兒後,就把後幾個月的薪水都預先支給我了。”
孫玉萍似乎舒了口氣,“花了多少錢?”
“這個你就別問了。”孟念念給孫玉萍掖好被角,“花都花了, 說了你又心疼。”
“那你的學費怎麽辦?”孫玉萍眉頭蹙着。
“你好得快,錢還沒花完。”孟念念說,“你別想着我了,擔心擔心自己吧。”
孫玉萍雖然挺過了這一關,可是再一次的流産,讓本來就孱弱的身體更加搖搖欲墜。
後期的養護還要花上一筆不小的錢,孟念念手上的錢摳着算着,總不夠花。
好在孟念念有一身好廚藝,每天變着花給孫玉萍做飯吃,慢慢地也把人給養了起來。
只是身體上的傷病還能靠後天努力彌補,而精神上的,卻只能靠時間來緩慢愈合。
孫玉萍一而再再而三地受到這樣的打擊,整個人的精神都垮了下來。
她不願意在醫院裏久住,身體稍稍好些就要回家。
孟念念包攬了家裏的所有家務,裴華超也注意着不讓孫玉萍幹一絲重活。
“我已經是個廢人了。”孫玉萍坐在沙發上,眼裏灰敗無光,“還不如讓我死了算了。”
“你死了我怎麽辦?”正在拖地的孟念念停下手上的活。
孫玉萍看着地面瓷磚,一言不發。
孟念念被她唉聲嘆氣煩了半個多月,自己都覺得天塌了。
她忍啊忍啊,生怕九月份開學了,沒人看着孫玉萍,她就能一脖子吊死。
“我花了多少錢把你從手術室裏撈出來的,你死了對得起我花的錢嗎?”孟念念眸子裏全是血絲,這些天她吃不好睡不好,整個人都瘦了一大圈,“你天天就想着你兒子,那你女兒你想過嗎?最起碼我是活着的,你想過我嗎?”
孫玉萍的視線上移,對上了孟念念的目光。
“你活着就為了我和叔,我活着是為了你,還有易骁。”孟念念彎下腰,大力地拖着地,“人這麽累為什麽要活着啊,如果你和易骁都死了,那我也不想活了。”
她的眼淚噼裏啪啦往下掉,客廳拖了一遍,她拎着拖把,去衛生間洗抹布。
嘩嘩的水流蓋住孟念念的抽泣聲,她不知道要怎麽辦,才能讓孫玉萍不要再這樣自暴自棄下去。
“這件事你沒告訴易骁嗎?”衛生間門口,突然傳來孫玉萍的聲音。
孟念念連忙回過頭去,把手上的水往身上擦了擦,擡手扶住了她的胳膊,“你怎麽自己走來了?!”
“我又不是殘廢。”孫玉萍拂開孟念念的胳膊,“你忙你的。”
孟念念看孫玉萍說話不再像之前那麽唉聲嘆氣,心裏多了些欣喜,“媽,你…”
“問你話呢,你沒告訴易骁嗎?”孫玉萍重複了一遍。
“沒有。”孟念念答道,“他在外地實習,一時半會兒也趕不回來,我怕他分心,就沒說。”
“不告訴也好,省得他來了。”孫玉萍扶着牆,一點一點往回走,“易骁是個好孩子,你好好對他。”
“嗯。”孟念念垂下眸子,把手上抹布擰幹,“你為什麽突然這麽說他?”
“找一個對你好的人不容易。”孫玉萍重新坐回沙發上,捏着自己的小腿,“易骁也算是小時候看着長大的,我放心。”
孟念念拿着抹布,去擦客廳電視櫃後面的隔板,小聲道:“不是因為易骁家裏有錢嗎?”
“沒錢也不行。”孫玉萍補充上去,“以後得他們家買房子。”
孟念念笑了笑,“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吧。”
這樣靜養了半個多月,孫玉萍終于可以做做簡單的家務。
女人勞累了大半輩子,只清閑了這半個月,就已經閑出毛病來了。
“大熱天的怎麽就不給沾涼水了。”孫玉萍捋了袖子,手扣在水池邊,“今天我做飯。”
孟念念犟不過她,只好在廚房打打下手。
菜還沒摘幾個,孟念念擱在餐桌上的手機就響了起來。
她端着塑料匾,走到桌邊拿起手機。
是池睿打來的視頻電話。
“姐姐!”池睿的大臉出現在視頻中,“池非物要把廚房炸了!”
鏡頭一轉,後視攝像頭拍進了廚房的竈臺。
池非物系着圍裙,正靠在料理臺旁抽煙。
“他在幹嘛?”孟念念問。
“池非物煮的方便面糊掉了。”池睿說,“他說糊味難聞,用煙淨化一下。”
孟念念的額角緩緩打出了個問號,“煮方便面,還糊了?!”
“是啊,鍋都燒黑了。”池睿又把攝像頭切了回來,露出一張表情誇張的小肥臉來,“剛才起了好大的火,吓死我了。”
孟念念:“……”
不是,煮東西怎麽還能把鍋燒着的?
“誰啊?”孫玉萍走到孟念念身邊,跟她一起摘菜,“易骁嗎?”
“不是,是我之前跟你說的池睿。”孟念念把手機移到孫玉萍面前,“這是我媽媽。”
“阿姨好!”池睿熱情地打着招呼。
“你好你好。”孫玉萍尴尬地回應了幾句,後仰着身子躲開鏡頭,皺眉小聲抱怨道,“你拍我做什麽?”
“我媽害羞了。”孟念念不以為意,把手機重新靠在菜筐邊,“那你和你爸爸今天中午吃什麽?”
“池非物,我們中午吃什麽?”池睿大聲問道。
“你手機呢?自己不會找嗎?”池非物的聲音遙遠得仿佛從天邊傳來一樣。
“附近的外賣我已經不想吃了,池非物你找個做飯阿姨吧。”池睿哭喪着臉道。
“當初不讓找的是你,現在讓找的也是你。”池非物的聲音逐漸變大,“要找你自己找去。”
“哼。”池睿重重一哼,“這麽大人了,連包方便面都煮不好。”
“我是煮不好,但我吃外賣。”池非物大掌扣住池睿腦袋,往下狠狠一按,“吃什麽自己點,不點就餓肚子吧。”
池睿撇撇嘴,擡手揉了揉自己的小卷毛,“我可真難。”
父子兩人在家過得似乎不太好。
孟念念挂了池睿的電話,想着許久都沒和易骁視頻了,于是給他發了條信息。
花花呀:在幹什麽?
易骁沒有回複,估計還是在忙。
“剛才那個小孩說,他家裏要請做飯阿姨?”孫玉萍突然問道。
“啊?”孟念念愣了幾秒,才反應過來孫玉萍說的是什麽,“是啊,他家裏只有他和他爸爸兩個人,做飯都是請阿姨的。”
“我去行嗎?”孫玉萍問。
孟念念詫異地笑了出來,“他家住在T市,你怎麽去?”
“也是哦…”孫玉萍陷入了沉思,“不過他家裏就兩個人,你去當家教安全嗎?”
孟念念嘆了口氣,“當初因為這事兒,我和易骁都吵起來了,差點就辭職了。”
“後來呢?”孫玉萍問。
“沒辭啊,而且也安全。”孟念念笑道,“我去年十月份就在他家當家教了,小孩子特別喜歡我,他爸爸人也很好。”
“那就好。”孫玉萍放心了些,“你在學校,我也管不着,有易骁在那邊照顧你,我也放心。”
孟念念看了看孫玉萍,突然覺得心裏暖暖的。
她咬着唇,企圖讓自己的唇角上揚的不要那麽明顯。手上的芹菜折斷,發出“咔咔”的響聲,孟念念低下頭,笑了出來。
“笑什麽?”孫玉萍疑惑的問。
“沒什麽。”孟念念拿過最後一根芹菜,“我今天想吃芹菜了。”
晚上九點,時隔十來個小時,易骁的信息在孟念念上床之前回複了過來。
骁:剛回宿舍,在燒熱水。
孟念念打開視頻,易骁那邊按下接通。
“你剛回來嗎?”孟念念問。
“不回來也沒信號。”易骁的頭發又被他推成了短短的板寸,不知道是因為燈光問題還是像素不好,視頻裏的易骁黑的幾乎要和他的眉毛融為一體。
“你怎麽曬這黑?”孟念念看着屏幕直想笑。
“今天被扔在太陽地暴曬了一下午。”易骁用毛巾搓了把臉,“橋道不是人幹的活,你一定要考研聽到沒?”
孟念念“哦”了一聲,看着屏幕裏的易骁在水龍頭邊刷牙洗臉,順便頭一低,洗了個腦袋。
“喲,跟女朋友聊天呢?”有人經過水房,在易骁背上拍了一下,“羨慕哦…”
孟念念連忙把攝像頭給關掉了。
“關什麽?”易骁看着手機屏幕上自己的那張大臉,頗為不爽。
“你那邊有人。”孟念念不好意思道。
“你長那麽好看還怕給人看嗎?”易骁笑着打趣,“再說我手機桌面早被他們拿去傳閱了,醜媳婦終要見公婆…”
“見個鬼,以後不跟你視頻了。”孟念念拿着手機,在床上翻了個身。
“視頻又說我黑。”易骁也把攝像頭給關上,“才一個月沒見,就嫌棄上了。”
“黑就是嫌棄啦?”孟念念哼哼着,“醜才是。”
“那我醜嗎?”易骁問。
孟念念憋了半天,還是沒狠下心打擊自家大金毛,“我男朋友最帥了。”
“有沒有想你想你最帥的男朋友?”易骁的聲音帶着笑。
孟念念閉上眼睛,都能想象出少年勾唇的樣子,“想了。”
“怎麽想的?”易骁又問。
孟念念這些天被孫玉萍的事情占據了大部分時間,真說要怎麽去想易骁,她還真沒刻意去想。
再回想一下過去近一個月發生的種種,她自己都有些佩服自己竟然一個人扛下了一切。
孫玉萍逐漸恢複,易骁的聲音又在耳側。
“就是…真的很想你。”孟念念的聲音有些哽咽。
她是怎麽想易骁的?
想抱抱他親親他,想窩在他的懷裏睡覺,想把腿翹在他的腰上,蹭得他渾身都是火。
“我想你了。”
作者有話要說: 老池:我抽根煙冷靜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