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池太太
易骁渾渾噩噩走在路上, 迎面被車撞上,都不知道躲一下。
好在随後趕過來的于笑拉住他的t恤袖口, 把他拽回人行道上。
“你和念念分明都還喜歡對方, 為什麽要分手呢。”于笑小心翼翼地問道。
易骁看着地上的磚塊,沒有說話。
“念念她…可能是故意氣你的, 你別太難過。”于笑探了探身子, 去看易骁的臉。
易骁擡腳走開。
于笑還想跟上去,卻聽見易骁冷着聲道:“別跟着我。”
久違的小家門外,易骁掏出鑰匙, 打開了厚重的防盜門。
玄關幹淨整潔,沒了孟念念踢得橫七豎八的帆布鞋。
鞋櫃上放着她的鑰匙, 上面挂着一個五顏六色的毛線彩虹花。
孟念念的房間裏, 大部分生活用具都被搬走, 只剩了一些易骁給她買的玩偶花束,還有一些裝飾擺設。
他早就知道是這樣, 所以一直都沒敢來看。
桌子上的鏡子斜斜的放着, 易骁側過臉去, 對上自己愈發陰鸷的目光。
他似乎想起孟念念還沒來到T大時, 自己就是這樣。
每天騎着他的那輛破自行車,沉默着奔波在實驗室和圖書館的路上。
日複一日,枯燥充實。
很少有事能夠激起他較大的情緒波動。
而自從有了他的小姑娘,易骁自己都沒想過自己會變得那樣愛笑愛鬧。
第一次牽手、第一次擁抱、第一次接吻、第一次把自己贈予對方。
以往種種像泛了黃的舊照片,在易骁的腦海中飄散開來
易骁疼她愛她到骨血,摻不得一絲雜質。
那是他從十歲開始, 就決心要保護一輩子的小姑娘。
易骁靠着牆緩緩滑下,兩條長腿半彎着岔開。
他要護着她,可是卻總是傷了她。
“你孫阿姨啊,她…她身體本來就不太好。”林香香說話總是又急又快,只要撒謊,就會磕巴。
“哎呀告訴你就是了。”林香香破罐子破摔,“當初你孟叔出事的時候她懷孕四個多月了,大概就是那時候落下的病根吧!”
又是他。
易骁手掌抱住自己的腦袋。
林香香分明貓毛過敏,他還是執意要把那只黑貓撿回來。
孟念念傻裏傻氣的,怎麽能養好小貓。
易骁的頭幾乎要垂到雙膝之間,他痛苦地呼吸,心髒像是被撕裂般疼着。
“你憑什麽管我?咱們不是分手了嗎?”
孟念念不久前說的話似乎還在耳邊回響,渾身酒氣的小姑娘,鑽進了另一個男人的車裏。
易骁的五指握緊,力氣大的指節都開始發白。
然而數秒後,他又重新放開。
分手了,他們是分手了。
就在這個房間,在醫院長廊,他一點一點掰開孟念念抓着他的手,無視小姑娘的哭訴和哀求。
自作自受。
易骁看着自己張開的五指。
他想抱一抱自己的小姑娘,想摸摸她的頭發,聽她在自己懷裏笑着喊易骁學長。
易骁閉上眼睛。
要怎麽愛她才好。
隔天,孟念念在池非物家裏二樓的某間客房裏醒過來。
一日之計在于晨。
早上六點,正是起床的好時間。
孟念念換好衣服,散着一頭長發,開始準備今天的早餐。
院子裏來了一位拿着修枝剪的園藝師父,兩人隔着廚房窗口問了聲好,接着各幹各的事。
冷凍的奶黃包先拿出六個放鍋裏慢慢蒸着,今天池非物在,就照顧着點他的口味。
培根雞蛋煎好,面包機也跳了出來。
孟念念拿下餐盤,把食材一一擺好。
最後她取下兩個玻璃杯,沖泡好兩杯牛奶。
“哎喲我的媽!”
一轉身就看到背後了有個人的孟念念吓了一跳,手上的盤子差點沒給直接飛出去。
池非物穿着睡衣,靠在廚房門框裏看了有好一會兒。
“做了什麽虧心事?吓成這樣?”池非物接過孟念念手上的盤子,放在了餐桌上。
“我不能是因為你長得醜被吓着嗎?”孟念念用木夾,把小雞奶黃包一個一個夾進盤子裏,“你把牛奶端過去。”
正在拿刀叉的池非物被使喚,于是又轉了個身去端牛奶。
“怎麽就兩杯?”池非物問道。
“我不愛喝牛奶。”孟念念把蒸籠取下,過水晾幹。
“喝牛奶對身體好。”池非物說。
孟念念拿了一個奶黃包,一口咬了一半,“你這個口吻,就跟七老八十的老年人一樣。”
池非物一時語塞,看着孟念念盤裏的小雞奶黃包有點可愛,也忍不住拿了一個,“在你眼裏我可不就是七老八十的老年人嗎?”
“你就比我大個十歲而已。”孟念念把剩下半個奶黃包塞進嘴裏,放下盤子就往樓梯上跑,“我去掀池睿的被子去。”
奶黃包面皮軟糯,一口咬着餡料,甜膩奶香。
池非物看着小姑娘的一縷長發消失在樓梯轉角,緊接着池睿撕心裂肺的慘叫伴随着孟念念喪心病狂的大笑聲驟然響起。
樓下的池非物吹了吹還冒着熱氣的牛奶,輕抿一口。
他唇角帶笑,手指又捏起一個奶黃包,對着二樓池睿的卧室大聲道,“下來遲了奶黃包就吃完了!”
下一秒,池睿的小卷毛從樓上冒了出來,“你不許吃我的奶黃包!!!”
今天是星期一,也是嶄新的開始,孟念念在頹廢了一個星期後,終于恢複了正常。
她不再魂不守舍,整天叨念着沒男人活不下去。
反而化悲憤為食欲,當天中午做了一桌好菜給自己慶祝。
在公司的池非物收到池睿照片的那一瞬間,扔了手上的工作盒飯趕回了家。
“你怎麽回來了?”孟念念驚訝地看着從電梯裏出來的池非物,“今天星期一啊。”
“一二三四五六,六個菜。”池非物把車鑰匙往茶幾上一扔,脫了西裝外套就要上桌坐下,“你們兩個能吃這麽多?”
“我覺得我今天賊能吃。”孟念念給池非物拿來碗筷。
“想通了?”池非物臉上帶笑。
“想通了。”孟念念拉開凳子坐下。
池非物笑意更濃,“早該這樣。”
孟念念輕哼一聲,“反正都會複合的,我不着急。”
池非物正在夾菜的手一頓。
“複合是什麽意思啊?”池睿懵懂問道。
“姐姐哥哥分手之後又在一起啊。”孟念念夾起一根藕條,咯吱咯吱的吃着,“等哥哥想通了就好了。”
池非物把拿着筷子的手腕放下。
孟念念察覺氣氛不對,“怎麽了?”
“你這麽喜歡他?”池非物費解。
“我…很喜歡他嗎?”孟念念懷疑了一下自己。
好像真的挺喜歡的。
“他是我男朋友,我當然喜歡他。”孟念念覺得這是理所應當。
“你們已經分手了?”池非物提醒道。
“我那麽說是故意氣他的。”孟念念咽下口中飯菜,“我沒同意,就不算分手。”
池非物難以理解,“一方已經放棄,你同不同意還重要嗎?”
“你不懂。”孟念念托着腮,“當初我們吵過一次架,提到了分手,我事後很生氣,就問他如果下次再提分手怎麽辦。”
“再提直接分嗎?”池睿搶答道。
“沒有。”孟念念輕輕拍了一下他的後腦勺,“他說讓我別同意。”
池睿咬着筷子,愁眉苦臉,“可是哥哥都不理你了。”
“他想通了就會理我的。”孟念念端起飯碗飛快地吃着飯,“不說他了。”
池非物心情複雜地看着眼前的小姑娘,最後只是笑着嘆了口氣。
他想是突然想起自己十年前那一場不求結果的心甘情願,最後卻落了個感動自己的可笑下場。
生活似乎恢複了往日的節奏,唯一不同的是池非物開始刻意趕回家裏蹭飯。
“我看我以後就直接做三人份的算了。”孟念念給池非物盛着米飯,“回家蹭飯還不提前說,兩個菜哪夠三個人吃。”
孟念念把飯碗遞給池非物,轉身從冰箱裏又扒拉出一小袋蠶豆,準備再做個蠶豆炒雞蛋。
“你別忙活了。”池非物在餐桌旁喊道,“不夠我點個外賣。”
“有菜為什麽要點外賣。”孟念念單手磕破雞蛋,另一只手抽出一雙筷子,飛快地把蛋黃打散,“如果您愛心泛濫,就給我叫杯布丁奶茶,我覺得自己要補充糖分了。”
池非物走進廚房,站在孟念念身後旁觀她麻利地做飯,“你從哪學來的好廚藝?”
“這玩意兒做多了就好了。”孟念念熱鍋倒油,澆下雞蛋,“像我們這些窮苦大衆,您這種金貴的富二代是不會理解的。”
她故意磕碜池非物,把一個“您”咬的十分突出。
“我又沒惹你。”池非物略顯無辜,“你嗆我幹什麽。”
孟念念端着平鍋,突然又想起來木耳沒洗。
“我仇富”孟念念閉眼鬼扯,她轉身,去冰箱裏翻出木耳,飛快地洗了洗摘成小朵。
雙手捧着在水池邊瀝了瀝水,轉身就準備扔進鍋裏。
“哎喲我去。”孟念念一手掌戳上了池非物的襯衫上。
池非物連忙躲開,退到廚房門邊。
“不嫌嗆嗎你?跑來廚房幹什麽?”孟念念把木耳蠶豆放進鍋裏,翻炒了幾下,“去看你兒子去。”
池非物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前水漬,又看看廚房裏忙碌的小女人,心情不錯,聽話地重新回到了餐桌邊。
吃了小半碗米飯的池睿給他比了個大拇指,“繼續努力。”
池非物擡腳踹上他家兒子的板凳,連人帶凳給平移出去一米遠。
“池非物你幼不幼稚。”孟念念剛端着菜出來,就看見池睿被池非物踹離了桌邊,“整天不在家,在家就欺負池睿。”
池睿撇着嘴,可憐巴巴地把自己的板凳搬回來,“我以前日子很難過的,天天都被他打。”
池非物眉梢一挑,準備靜觀自己兒子表演單口相聲。
池睿添油加醋,把以前惹池非物生氣後被從一樓打上三樓的光榮事跡說給了孟念念聽。
孟念念聽得認真,時不時還笑上一笑。
最後,池睿吸吸鼻子,委委屈屈道:“姐姐你要走了,池非物以後又得打我了。”
哪知孟念念吧唧吧唧吃完飯,看了看眼前一高一低兩個人。
“基因真強大。”孟念念道,“你們父子倆,一個老狐貍,一個小狐貍,慣會裝可憐,嘴裏沒句真話。”
池非物被自家兒子一通污蔑還不夠,臨了還要被孟念念帶着一頓說。
“關我什麽事?”老狐貍有些不滿。
“叮咚”門鈴響了。
孟念念汲着拖鞋,走過去開門。
“是池先生家嗎?”外賣員拎着三杯奶茶,在鐵門在問道,“您的外賣。”
孟念念回頭看看池非物,換了鞋子出去接,“是的。”
“池太太您好。”被太陽曬的黝黑外賣員一臉憨笑,“如果滿意請給我一個五星好評。”
作者有話要說: 好害怕,感覺骁哥要從手機屏幕裏跳出來砍我了,嘤。
最遲後兩章,就給你們甜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