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對于最後一次的珠峰之行, 黎荀落本人是相當的期待的,然而越期待,等待的過程也就愈發覺得漫長且難捱。
臨行前一天晚上,她就翻來覆去的在床上翻滾着, 把自己當成了一個小魚幹一樣, 非得兩面全都炸至金黃了, 才能消停上一會兒。
鐘攜沒一會兒就不耐煩了, 看着旁邊活蹦亂跳的活魚,幹脆一手一腿全都壓上去, 啞着嗓子說,“幹什麽呢?”
“我有點興奮啊。”黎荀落瞪着大大的眼睛, 雙手合十放在胸前,手指卻相當不安分的在空氣裏彈奏着壓根不存在的鋼琴。
鐘攜睜不開眼睛, 愛困的把頭往黎荀落的肩窩埋了埋,說, “明早要早起。”
“可是我實在是睡不着呀。”黎荀落眼睛滴溜溜的轉,再床上又翻騰了一會兒,幹脆翻身下床,去書房查資料去了。
珠峰很多年前她曾經去過,只是回憶起來, 總是酸甜的同時又伴随着苦楚, 一路上也并沒有什麽心情去游玩, 很多本該享受着, 本該注視着的東西全都被她忽視的幹幹淨淨,唯一記得的, 就是透徹心扉的冷,以及一望無際, 漫天遍野的白。
她記得吳朝暮口中說的絨布寺,是以在去之前,特意的查找了很多的資料,但是她卻又沒有刻意的記在本子上,因為旅途一旦被安排的太滿滿當當,反而會失去了很多探索的趣味。
旅行當中,她更習慣大致安排好一些事情,剩餘的細節再慢慢的主動去發現就好。
但是如果是情侶之間能一起做的……
黎荀落眨眨眼,将幾個很有紀念感的東西記下來,打算和鐘攜到時候一起過去體驗一下。
從北京到珠峰,全程三千一百公裏,從市區離開之後,便踏上了鮮少有人會經過的高速路段。
黎荀落一夜沒睡,一直亢奮到了第二天清晨十點多——終于,在她看了一路的野草荒山之後,終于上了飛機之後,面對着窗外不停奔騰卻沒什麽變化的雲海,她倒在後面,沉沉的睡過去了。
“黎老師這一路上好像很興奮啊。”前面跟拍的小導演回頭看了一眼,不由便笑了。
黎荀落自己身上就挂了個攝像機,一路上蹦蹦跶跶的沒少拍照,該有的一個都沒漏下,這會兒才終于算是消停了下來。
鐘攜回頭看了一眼,笑了笑,給黎荀落掖了掖薄毯,說道,“故地重游,她當然很開心。”
故地重游這四個字讓導演楞了一下,“黎老師以前也來過珠峰?”
她們是知道鐘攜曾經在珠峰山腳下拍過一部戲的,那部戲主體是個文藝片,本身圍繞的,便是少數民族的生活常态。
但是黎荀落曾經有沒有來過,她們就不知道了。
更何況,黎荀落本來就屬于幕後那一片,她們不了解也實屬正常,畢竟也沒有個渠道。
“來過。”鐘攜點點頭,卻沒說太多。
曾經于珠峰上她們經歷過的那些,說給外人沒必要,他們也不會理解。
黎荀落這一覺睡得并不久,再醒來的時候有點迷迷糊糊的,但也知道差不多該下飛機了。
到了這邊之後,溫度便瞬間直接下降幾十度,一落地她們就進了換衣間,穿上了厚厚的羽絨服和登山靴之類的設備。
出來後,黎荀落看着裹得比她還嚴實的鐘攜,彎着眼睛說,“你腿冷不冷呀?”
身為一個女明星,鐘 攜注定了要風度就不能要溫度,最初剛進圈兒的時候,在零下十幾度的天氣裏面,穿着一身露肉的禮服站在寒風裏瑟瑟發抖也都是常有的
,年紀輕輕就落下一身病,尤其是一到陰雨天,關節的部位,就像是被塞進去了一個泡發了的海綿,酸澀且脹痛。
鐘攜看她一眼就知道黎荀落心裏到底在琢磨什麽,從口袋裏面掏出來了一個暖寶寶,表情有點得意,“你當我傻嗎?貼了渾身都是,冷不到。”
黎荀落忍不住的想笑,給鐘攜豎起個大拇指,“我可是帶了足足一整箱的暖寶寶——當地的暖寶寶可太貴了,進去之後五塊錢一片,鐘老師你這麽吃暖寶寶的一個人,我怕再養不起你了。”
鐘攜認真換算了一下,擡起頭,眉毛蹙起,“鐘老師在你心裏還抵不過區區幾百塊錢的暖寶寶?”
黎荀落憋不住了,捂着肚子笑,“當然抵得過的。”
出了機場她們還要再坐車進山,路上差不多得有将近十個小時,雖然九月末珠峰的天氣還算是暖和,但是這對于生活在平原地帶上的人來說,溫度已經算是極低了。
駛入高速路段後,路邊便從大片的草木原野漸漸的被雪覆蓋,車上有空調,這一路倒也還好。
不遠處的高山環繞,黎荀落雙眼晶亮,忍不住就打開了窗戶的一條縫隙,帶着防風眼鏡往外看,天上星子密集,是都市內根本看不到的景象。
“我上次來的時候,和現在還不一樣呢。”黎荀落呼出了一霧白的氣,還沒成型就被吹散在了風裏,說道,“還沒有這麽多的牛羊圍場,也沒有這些沿途的居所。”
沿途的道路盤山環繞,天色也比較黑,為了安全起見,所以司機并不敢開太快,好在一路上也沒有什麽紅綠燈,不至于在這種地段上還停停走走的,晃得人暈。
行至半路的時候,在前面開路的車隊突然停了下來,開始黎荀落每當一回事兒,覺得時間聽得有點久了之後,才問道,“前面是怎麽了?”
路上車隊出現問題是很正常的,從她們第一次下鄉的時候就經歷過了,不奇怪。
導演對講機裏面傳來了‘呲呲啦啦’的聲音,接通之後,對面傳來了比較嘈雜的人聲和風聲,“前面有一隊進山的大巴輪胎破了,路滑,正好擋在路中間,人挺多的,師傅已經在修了,差不多半個多鐘頭能再上路。”
前後交流了一下,車隊原地休息半小時,正好到了晚上,他們可以停下來吃個飯,補給一下。
黎荀落和鐘攜在飛機上都吃過了,這會兒不餓,看着不遠處的人群,眯着眼睛說道,“姐姐,過去看看吧?”
鐘攜依了她,左右現在是冬天,身上全都裹得厚實,她們倆下車之後便戴上了帽子,沖鋒衣在外面裹着,誰也看不見臉。
大巴車周圍亂糟糟的一片,但還算是有秩序,只不過大家都被凍得夠嗆,手電筒和手機燈光下都能看到一口口的白氣。
黎荀落看着,站在原地跺腳,忍不住的說,“其實我上一次來的時候,車隊也在路上出問題了。”
鐘攜聽她提起這件事情,瞬間便扭頭轉向了她。
黎荀落和她目光對接,彎起了眼睛,笑着說,“但是當時可沒有這麽幸運了——那輛車當時超載,車上暖氣也關了,一車的人冷得不行,車車輪陷到雪地裏面,所有人都得下車。我當時剛來這邊,一丁點概念也沒有,零下幾十度只帶了兩個羽絨服,全都套上了還冷的想哭,
差點以為自己要死在這了。”
鐘攜聽着這話,似乎眼前都能浮現出來一個畫面。
少女站在雪地瑟瑟發抖,當時大概也一定很緊張,明明冷的要 命,可舉目無親,又擔心遇上壞人,不管什麽,都只能強忍着。
從北京到珠峰這一路,她一個人,人生地不熟,又到底是怎麽走過去的?
黎荀落從前是個很腼腆的人,一個人孤身遠離故鄉不遠千萬裏,來這麽一個可能很多人一生當中都沒來過
的地方,勇氣和毅力不可謂不大。
“以後……”鐘攜捏了捏她的手,想說什麽,可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麽。
黎荀落側了側頭,把下巴給埋進了圍巾裏,聲音有點含糊不清,“以後你要是不嫌我煩,你進組我就跟着你呗,鐘老師你可得負責養我啊。”
“嗯,養你。”鐘攜點點頭,擁了擁黎荀落。
前面的大巴只是車輪出了問題,沒多久就在衆人合力下修好了,黎荀落這才注意到,來的這些似乎都是些年輕人。
不過九月十月的珠峰的确算是旺季,這個時候溫度比起平時來說算高,人也比較能受得住。
上車之後,空調鋪面,黎荀落用掌心碰了碰鐘攜的鼻尖,冰涼涼的。
“腿疼嗎?”她問。
鐘攜搖了搖頭,“不疼。”
前面的大巴車隊跟他們大約同行,車上有三十多個人,男女都有。黎荀落看了眼時間,說道,“到日喀則要明天白天了吧?”
“嗯,連夜開。”鐘攜摸了摸黎荀落的額頭,說道,“白天在酒店休息一天,第二天再出發去景區。時間很多,咱們不用急。”
最後這一期因為行程問題,所以一周的時間根本就不可能夠用。
單單是從他們居住的地方前往珠峰景區來回就要少說一天的時間,且設備多、雜、重,一行人相當的麻煩。
黎荀落雙眼放光,“其實我上次來的時候就很想嘗試一下當地的特色菜了——姐姐,你吃過這裏的藏式火鍋嗎?聽說還有全豬宴?我從前來的時候,一樓大廳買了餐的客人,可以在距離舞臺比較近的地方看表演的,當地居民的藏舞,還能烤篝火,很熱鬧的。”
鐘攜看着黎荀落興致勃勃的樣子,想了想,說道,“也沒有,當時拍戲,來不及顧這些。”
其實也是因為,拍完戲後,她也想急着回家,早一點能看到黎荀落。
珠峰的戲在這裏拍了整整三個月,她也足足三個月沒有看到黎荀落了。什麽人文,什麽特色,少了最想要陪着的人在身邊,就總像是魚兒缺了水,樹離了太陽,呼吸都會覺得不舒服。
那個時候,拍完戲的當天,哪怕已經是趕了整場的大夜,她還是連夜收拾了行囊,踏上了歸鄉的路,因為她也知道,黎荀落在等她。
只是這些東西,再說出來也沒什麽必要。
鐘攜一笑,說,“這次可以好好享受一下。”
黎荀落側頭看她,眼睛裏面像是藏了一片星河,“我怎麽覺着,咱倆這一趟出來,跟度蜜月一樣呢。”
鐘攜聽見這話沉默了一陣。
然後她拿起了手上的小型吸氧儀,說,“吸不吸?”
黎荀落感受了一下,點點頭,說,“……吸吧。”
鐘攜笑了,挑起的眉梢看的有點讓黎荀落拳頭癢癢,“這如果是個蜜月的話,可能全程都在窒息當中度過了,體驗感實在是太差。”
黎荀落無力反駁,日喀則海拔四千米以上,且他們這會兒還沒上去,就已經覺得有點缺氧。
而絨布寺海拔更是在五千米以上……別說登頂珠峰了,黎荀落都懷疑,等她們上到寺裏,會不會都得扛着氧氣瓶走了?
鐘攜 背着她,她背着氧氣瓶?
想到這麽個畫面,黎荀落表情就古怪了一瞬。
作者有話要說:鐘攜:?
珠峰到了,我覺得我看到了複婚的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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