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外面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飄起了零落的雨水, 砸在玻璃上,中雨, 在平原地區不算大,可在這樣的地方,如果下的時間很久, 可能就不那麽的美妙了。
黎荀落擡頭的瞬間便看到了窗戶上砸下的雨點, 嘆息着說,“下雨了姐姐。”
“嗯,遲早的事情。”鐘攜掙脫了黎荀落的魔爪,從底下爬了起來。
不光是雨水,還伴随着陣陣的閃電和緊随其後的雷電轟鳴聲。
在野外,看到雷電的感覺其實是相當恐怖的。
車上所有聯網的設備全部都給關了起來,黎荀落看了眼已經黑屏的手機,再看一眼外面仿佛就炸在自己耳邊的雷聲,忽然一笑, 心想, 這要是一朝再被雷劈了,她還能有再來一次的機會嗎?
這事兒就扯得有點遠了,畢竟她之前還跟佛祖許願說想和鐘攜一生一世呢——經筒全部敲完了之後, 她還真心實意的捐了九百九十九塊香火錢,連帶着鐘攜的那一份, 偷偷地誰也沒告訴。
“打雷了, 開的再慢一點吧。”導演皺着眉, 看了一眼前方的大巴。
大巴車出發的時間比他們要早很多, 但是這會兒已經被他們追上了,一是因為車質量的原因,二也是因為載客人數太多的原因,大巴也不敢開太快。
只是後來沒過多久,大巴車就有一陣沒一陣的要加快速度,估計知道快要進日喀則了,司機也有點心急。
這種狀況下,很容易出事。
司機點了點頭,将速度又調整的慢了一點。
然而就在這時,前車在加速的那個瞬間,突然發出了一聲的‘砰’的爆破聲,聲音響徹在耳邊,黎荀落渾身一陣,就見大巴車整個車身向前傾塌,旋即整個車輛都橫阻在了道路上面,只留下了一個不足一輛車能過去的小縫隙。
估計是那輛車脆弱的車胎又爆了,不多時就看到有人下車去查看了。
而她們車隊前後幾十個人,加上器材的問題一共有七輛車,每一輛車的司機都是專業的,沉穩的很,且每輛車的間距也完全足夠。
在黎荀落她們的打頭車停下之後,緊接着後面的車也都停了下來,黎荀落松了一口氣,正打算重新坐下的時候,卻聽到了後方開始突然傳來了一陣極其刺耳的剎車聲——
黎荀落只憑借着最後一點反應回頭看去,只見一輛黑色的越野轎車,車速極快!
在穿越了一個彎道之後,根本來不及剎車,重重的打着滑。
之後,那輛車在司機滿臉驚恐、空白又夾雜着瘋狂的嘶吼聲中,重重的撞向了前方大巴車的車尾,大巴車在原地打了一整個圈子,車頭車尾瞬間調轉了一個圈兒——
然而這還不是結束。
緊接着,大巴車因為巨大的撞擊力掉頭,本來是車尾的方向重重的掃向了緊随在它後面,已經停的相當穩固的黑色小車——就是黎荀落和鐘攜的這一兩打頭車。
這個瞬間似乎在一瞬間被拉扯的很長,黎荀落瞳孔幾乎瞬間放大,在那一刻,她甚至完完全全都來不及反應,只知道,弓着腰正站在中間朝前車窗觀望的自己,被一雙手臂死死勒住,以一種幾乎搏命般的力道,将她死死地鎖在了後面!
随後,一個‘咔噠’的脆響聲響起,黎荀落不知道那是什麽,可緊接着,便是耳邊開始轟隆起來的尖叫聲,以及車燈、喇叭、無數人瘋狂尖叫的聲音!
沖撞、混亂、尖叫……但凡是黎荀落的耳膜能夠捕捉到的東西,在這一刻全部都蜂擁而至,全都湧入了她的腦海之中。
——終于,在車輛重重的撞擊到一個不知名的物體上之後,開始完完全全的、停止了所有的動作。
黎荀落這才終于睜開了雙眼,滿眼無神的看向了四周,大腦還處于強烈撞擊之後的暈眩,甚至不容她說出一句話來。
到頭來,還是被安全氣囊牢牢護住的司機率先清醒了過來,說道,“——咱們的車,被撞到懸崖邊兒上了。”
車邊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湧上了一群人,叽叽喳喳的不停的在說着些什麽話。
隔得太遠,嗚嗚鑿鑿的一片,什麽都聽不真切。
黎荀落喘了口氣,說道,“情況怎麽樣了,還……”能活嗎?
司機經驗豐富,早年好歹也是消防退下來的隊長,聞言說道,“你們所有人都別動,這個時候,稍微一丁點兒的小動作,都有可能讓咱們全車人掉到這懸崖底下,屍骨無存。”
所有人聽完之後當下不敢再多出任何一個動作,幾乎就連呼吸都小心翼翼的。
司機探出頭,開始小心的觀望着周圍。
圍着的群衆裏有人拿了手機,拍了照之後,直接說道,“你們別怕——別怕——車子被護欄勾住了,只有一個輪子掉到了下邊,徹底有一顆很巨大的、生長在崖邊的古木,也支撐住了整個掉下去的車身!我們已經把所有繩索全都連接在了車上面,你們掉不下去的!距離這裏不遠的地方就有已經駐紮完畢的救援隊,十五分鐘左右他們就能到了——你們別怕!最好不要有大動作,車體沒有嚴重損壞,再疼、再難也一定要忍一忍,這是一車人的命,一定要忍忍——!!”
這個聲音聽着熟悉,黎荀落擡頭看了眼,才發現居然是一個名聲比較大的央視記者。
估計是見慣了這種場面,在這種無人能夠應對的當下,她就挺身而出了。
她描述的已經相當清楚了,不光車上的司機,就連黎荀落也聽得足夠清楚。
終于回過神,黎荀落才迷迷糊糊的低下了頭,看到了被扣在自己腰間的東西。
居然是一個安全帶,除此之外,還有鐘攜已經用力到甚至将兩只手全都摳破的力度,圍在自己腰上的臂膀——鐘攜一直坐在後排,可能已經提前看到了那個失控撞過來的車輛,一早就已經抓好了安全帶,同時給她們兩個一起扣上了。
劫後算是餘生,黎荀落松了口氣,她所能夠看到的車窗外面,已經被密密麻麻的樹枝和樹葉覆蓋了,只能從很小的間隙看到外面還漆黑着的一片燈火。
她還不敢有什麽大動作,只能小心翼翼的問,“姐姐,你還好嗎?”
後面安靜了一會兒。
黎荀落心裏頓時就是一跳。
可好在,緊接着鐘攜的聲音就響了起來,她說道,“我沒事。”
聽到這個聲音,黎荀落終于出了口氣,整個人都軟下去了一些。
然而她此刻整個人都坐在鐘攜的身上,她這邊剛一放松,就聽見鐘攜傳出了一陣聽起來特別痛苦的悶哼。
黎荀落的心瞬間又掉了起來,喊了一聲,“姐姐——?”
“我沒事,別扭頭,就是有個東西膈着我了,有點疼,可以……忍。”鐘攜說,“等着救援隊過來。”
聽見這話,黎荀落便不敢再用力了,雙腿一直努力的撐着自己的身體,不讓自己把力道靠在鐘攜身上,一邊說,一邊問道,“這樣呢?還膈嗎?”
“不了。”
車內終于陷入了良久的沉默當中。
車內的儀器還在正常的運作,雖然車中央的部分被撞得凹陷進去了一部分,可最大最大的幸事,便是全車上面都沒有任何一個人的傷亡。只有坐在那個座位旁邊的小女生生,胳膊腿可能都受了傷,完全不能碰,可能是骨折。
十五分鐘,對于受了傷的人來說,就是在苦熬時間。
導演看着女生,想了想,說道,“豆豆,振作點,只要咱們上去了,回去我就給你轉正——到時候你就有錢了,正值收入,一個月六千八還有五險一金,傷好之前姐都給你特例讓你帶薪休假。”
名字叫豆豆的女生哭着哭着就笑起來了,帶着眼淚說,“好!”
之後,她果真就不再哭了。
黎荀落看着這孩子稚嫩的臉龐,心想着她好像對這孩子有點印象。
這孩子今年剛滿十八,農村出來的孩子,長得不算太漂亮,可在這圈子裏面,就沒誰能在明星光環下還能稱之為漂亮。
一直都只能負責做點雜活,後來也是跟上了他們這組的導演,因為踏實肯幹便被一直帶在了身邊,孩子很有感恩的心,導演喜歡她這份心。
聊了這麽一會兒,豆豆的注意力被轉移,也不再繼續哭了,還能一邊忍着疼,一邊幻想着以後有了錢的生活——她有一個殘疾的妹妹,能夠治愈,缺的就是錢,和賺到這一筆錢的時間。
錢就是她的希望,在這個時候給她希望,是最恰當不過的了。
十五分鐘,說短也短,說長也長。
黎荀落雙腿半彎着,十五分鐘過去之後,只覺得一分一秒都是在咬着牙強撐,可她一分一毫的都不敢松懈。
“落落,坐下來點吧。”鐘攜在後面小聲的說,“坐在腿尖上借點力氣,別往後靠,沒問題的。”
黎荀落真的撐不住了,聞言便小心翼翼的往下坐實了一點,好歹借了點力。
“你不疼吧?”黎荀落小心的問。
“我沒事。”鐘攜說。
黎荀落看了看車頂,抓着前面的扶手小心翼翼的将四肢慢慢的伸展了一下,終于出了口氣,眼淚都差點掉下來。
就在這個時候,不遠處的救援隊終于打着呼嘯的喇叭穿越而過。
堵在路上的車早在救援隊到來之前,就已經被在場的幾十人合力挪到了邊緣的位置,通道足矣讓車順利過去。
黎荀落這時候真的是想說她真是他媽的感動死了這些人的自發救援行動了!
外面寒風刺骨,除了帶着孩子的,誰都沒有回車上,都在揪心的等着救援隊開始進行搭救措施。
隊長上前兩步,觀摩了一下形勢,出了口氣說道,“車輛損壞不嚴重,裏面的人剛才問過,只有一人骨折——車底下有東西撐着,吊車繩索準備好,把車固定好,搭索橋——先救援裏面的乘客。”
這時候,随行總導演上前,說道,“隊長,鐘攜和黎荀落還在裏面,請你們務必要小心——”
交談了一下車上的人,當下不少圍觀的都驚了一下。
裏面的人,居然是黎荀落和鐘攜這一對嗎?!
隊長一聽見是這樣的,也鄭重了不少,點頭說道,“放心吧——比這更嚴重的我們都救援過,沒事的。”
說着,隊員已經捆上繩索、搭建好了索橋,一個套一個的,将車上的工作人員接連救出。
黎荀落坐在後排,是倒數第二個出來的,一落地,便渾身脫力一般的坐在了地上。
這個時候,包括劇組的工作人員,還有施救隊的醫護人員一擁而上,開始給黎荀落檢查起了生命體征。
黎荀落抓着氧氣瓶吸了幾口,有點發紫的嘴唇這才漸漸地好轉了起來,憋着一口氣說,“我姐姐……鐘攜還在……”
“隊長——!”索橋上傳來一聲戰士的驚叫,旋即映在黎荀落面前的,便是小戰士稚嫩面孔上的慌張,“你快過來——!”
黎荀落當下就連呼吸都驟停了一瞬,被四五個人攙扶着才終于站了起來。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身後大燈亮起,醫護人員驚異道,“哎——你這身上——!”
黎荀落自從右邊後背處一直往下,全部都是鮮血的痕跡。
因為她穿的是白色羽絨服,這鮮血也就更加明顯。
剛才因為比較黑,他們也看不真切。現在應急燈全部亮起,所有車燈但凡能夠亮着的,都幾乎将車燈給打開了,給予救援照明支持,她們這也才能夠看到黎荀落背後的那一片,居然是一大片觸目驚心的血跡。
黎荀落茫然回頭,“我身上?我身上什麽——?”
她一邊說道,一邊已經将自己身上的羽絨服迅速的脫下了,瞬間,那大片還鮮豔着、能夠被粘在手上的紅色,便沖入了她的眼簾。
黎荀落當下就呆住了。
——不遠處,隊長也上了塔橋,看到了車裏的情況後,也倒吸了一口涼氣,忍不住低低的罵了一聲,“媽的!”
聽見這一聲,黎荀落終于再也忍不住了,幾乎是踉跄着沖到了邊上,哭喊着說,“裏面到底怎麽了——鐘攜呢?鐘攜呢——!”
話音落下,大開着車門的車體也映入了黎荀落的眼簾。
旁邊圍繞着整輛車一圈的樹葉被極其清掃一清,黎荀落一眼便能夠看到,有一根墜子形态的木頭,紮穿了整個後玻璃的同時,将鐘攜的左胸直接狠狠的貫穿了。
她身上的血……全都是鐘攜的血。
黎荀落眼前一陣發黑,雙腿瞬間癱軟,直接跪到在了地上。
出了這樣的事情,節目組工作人員趕忙上去先把黎荀落帶到了一邊,可黎荀落哪兒都不去,就眼睜睜的,中間隔着一條索橋,雙眼和鐘攜的雙眼遙遙的對視。
終于,黎荀落低低的哭了出來,眼淚落在地上之後,幾乎只是瞬間便成了一片聚集起來的小冰層,她喃喃的說道,“姐姐,你別睡啊……你千萬別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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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續捧花躺平
我知道你們想打我,可是別急,你們會更想打我的。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