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在爺爺的書房裏, 阮眠第一次見到了路嶼森畫畫。
看到之後, 他才明白哥哥說的 “他畫畫比攝影好”是什麽意思。
路嶼森竟然會畫國畫,山水、花鳥, 都信手拈來,看得爺爺笑眯眯的,皺紋都比往常多了一倍。
阮眠洗了一盤路嶼森買來的黑葡萄, 不是這個季節該有的水果,卻十分的甜。他們兩人倒是不避嫌, 一個喂, 一個就吃, 看得阮同一不住咳嗽。
咳了好一會兒見他們都沒反應,甚至路嶼森都當面捏孫子的臉了,阮同一才出了書房。
路嶼森看了眼他的背影,心底發笑。
阮眠還一無所知,他看路嶼森畫的石頭, 打心眼裏覺得好看。
“為、為什麽, 不、不去畫畫?”阮眠問, 還給路嶼森又喂了一顆葡萄。
他的意思是為什麽路嶼森回選擇攝影, 而不是畫畫這條路。
路嶼森停下筆,這次卻連同阮眠的手指一起咬住了,還壞心眼的舔了一下,吓得阮眠滿臉通紅的縮了回去。
阮眠的手指麻酥酥的,路嶼森的眼神也帶着某種調笑,他趕緊看身邊, 爺爺不知道什麽時候竟然已經不見了。
“爺爺呢?”他慌張。
要是被看見了,他怎麽解釋?
路嶼森說:“真是把你賣了你也不知道。”
“才、才不會呢。”阮眠咬唇。
阮眠的确整個心思都放在路嶼森身上了。
路嶼森一來,他就看不見其它事物,連貍花貓來腳步蹭了好幾次腿,他也沒有像以前一樣抱人家。
為什麽會這樣啊。
“剛才的問題再問一遍。”路嶼森要求。
阮眠以為他沒聽清,又磕磕巴巴重複了一遍。
路嶼森卻拉過他,和他靠得很近,反正阮爺爺也不在,他就盡情欺負這個阮家的寶貝疙瘩。
“上次發脾氣的時候,說話很順溜。”路嶼森故意逗他,“現在說話又結巴了。每次聽到你這樣說話,我就想親你。你是不是故意的?”
“沒有!”阮眠趕緊否認。
“啊,說起來,你就是靠這個引起我注意的。”路嶼森說,“本來我對你的感情很單純,讓你叫哥,你偏要叫哥哥。叫哥哥也不好好叫,故意叫我路哥哥,知道我就吃你這套吧。”
阮眠:“真、真的沒有!”o(╥﹏╥)o
為什麽有種跳進黃河也洗不清的感覺!
“又來了。”路嶼森嘆息,“你這是在玩火啊。”
他低頭在阮眠唇上親了一下,只覺得又軟又嫩,恨不得咬一口。如果不是阮爺爺可能随時會進來,他真想按住他舌吻,嘗嘗他是不是和他想象的一樣甜。
阮眠整個人傻了一樣,眼裏都是引人犯罪的水光。
又聽路嶼森說:“你可以說慢一點,但是結巴一下,我就親你一下。”
阮眠只好機械地,一個一個字的努力重複了一次問題。
這次很好,一個結巴也沒有。
“你為什麽不去畫畫。”他艱難的,極慢的說。
路嶼森郁結。
他發現這個小朋友說什麽都當真,根本玩不了“故意結巴好親親”的游戲,下次得換個方法了。
他重新提筆道:“因為我這種年紀,畫畫賺不了錢。我窮,當然是選擇能賺錢的行業。”
這一點倒是實話。
年輕的畫家因為在大衆眼中缺乏閱歷和社會地位,即使再好的作品也很難出頭。就連路嶼森的母親簡菲,在有“路太太”這個頭銜之前,作品也很難賣出好價錢。
不等阮眠繼續問,路嶼森已知道他想問的,繼續道:“其實藝術都是共通的。每一個作品裏面,都飽含了作者所有的人生經歷,他們愛過的人、讀過的書、見過的風景,都能呈現在作品裏。我選擇攝影,不僅是因為我喜歡,其實也是因為能表達我。”
作品能表達作者嗎?
阮眠從來沒想過這麽深入的問題。
不過他想起了路嶼森以前拍攝的那些血腥暴力的、令人抑郁的照片,應該是能表達他當時的精神狀态。
“正如你的音樂一樣。”路嶼森補充道,“我第一次聽見的時候并不知道是你的原創,也不知道你是誰,但是我還是喜歡上了它。”
阮眠若有所思。
“你的音樂裏面能找到安靜。”路嶼森摸了摸他的頭,“如果可以的話,應該讓它去撫慰更多的人。”
這時候阮眠還不知道為什麽他要提起自己的音樂。
他還想着年後和路嶼森一起回forest,還是做他的助理,和他一起走出低谷。
另一頭,eyes攝影大賽公布了獎項結果,路嶼森的名字出現在名單上,網絡上四面八方的議論潮水般朝他湧來。他想也不想就知道那些人質疑什麽,想知道什麽,他根本就沒興趣去看。
但他的手機一直都在響。
阮眠知道他現在所面對的壓力有多大,只是默默地陪他畫完了那幅畫。
*
吃過午飯,阮眠要去商場買東西,阮同一每年過年都會有好些學生來拜訪他,阮眠得做準備。
以前他都是坐公交車,一個人去了商場買了大包小包再提回來,這次有路嶼森一起,還有專車,阮眠很高興。
阮春對阮眠是真的很摳。
年入千萬的大明星,讓弟弟過着這樣的生活,如果路嶼森不是太了解阮春的話,幾乎要把人直接帶走了。
阮春跟他講過,阮眠需要和人接觸,需要多使用公共設施,需要少一點便利,多一點主動。
過年期間小城市的商場也爆滿,擠都擠不動,一不留神兩人就走散了。
阮眠艱難在人群裏尋找那個極高的男人,找了好久都沒找到。
等他繞過一排貨架,卻在那裏遇到了一個同樣來逛商場的人,肖競風。
對方穿着黑色皮夾克,領上一圈灰色羊毛,頭發已經染回了黑色,看起來又有了點正經少年人的樣子,眼神陰沉沉的,緊緊看着他。
他胳膊上挽着個女孩子,也看見了阮眠,好奇的問什麽,商場太吵阮眠聽不清楚。
阮眠不想理他,更不會打招呼,轉身就走。
肖競風卻甩開了女孩子的手追了上來,一把抓住阮眠的胳膊:“阮眠!”
阮眠急了:“你放開!”
每次都這樣,直接以來就抓住他,會不會太自以為是了?
肖競風卻不放手,不顧旁人的目光,直接對他說:“上次的事情對不起,我的确有點不尊重你。但是我已經想得很清楚了,我是因為喜歡你才會那樣的,你不要怕。”
“你放,放開我。”阮眠抽出手臂,“你、你怎麽樣,不關我的事。”
肖競風跟在他後面:“我已經打聽清楚了,那個路嶼森根本沒和你在一起,他有過那麽多女朋友,你是不是用他來氣我的?”
阮眠推着購物車走得很快很快,他想快點找到路嶼森,只恨自己出門沒有帶手機。
一排又一排,根本不見路嶼森。
“還有,他那種人你還是最好離他遠一點。”肖競風在後面大聲說,“他人品不行,身世又是個醜聞,你不知道在他們那種家庭這些事有多常見!亂-倫生的,對外卻還說他是路成均的小兒子,明明是兒子的兒子,想想就惡心!”
阮眠頓住,一股怒火湧上心頭,轉身就是一拳狠狠揍在肖競風臉上。
周圍的人吓得散開了。
肖競風也怒了,吐了帶着血腥味的唾液,用舌尖頂了頂臉頰道:“阮眠。”
阮眠第一次揍人,腦子裏亂哄哄的,人卻出乎意料的不慌張,他道:“路嶼森不是你說的那種人,他一點也不惡心。反而是我看見你覺得惡心,如果時間可以倒流的話,我才不會在高中的時候喜歡你。請你不要再來騷擾我,也不要诋毀他,不然我會對你不客氣。”
肖競風眼睛睜大了。
阮眠以為他被自己威懾住,心裏多少爽快了一些,發洩了一點怒氣,他發現暴力有時候不是一件壞事。
實際上肖競風卻是因為阮眠又快又完整的說完了一段話,用他那憤怒的表情,一反以往懦弱內向沒什麽用的軟蛋樣,漂亮得令人心動。
他在想自己到底是為什麽會在高中的時候錯過他,他在想為什麽自己要這麽晚才發現自己的性向。
那個女孩子過來拉他,卻被他吼了一聲:“滾!”
女孩子萎縮到一旁去了。
阮眠實在看不起這樣的男人,推着車繼續走,冷不防卻撞到一個硬邦邦的胸膛。
路嶼森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來到他身邊。
“再過兩分鐘找不到你,我就要報警了。”路嶼森語氣輕松。
他個子極高,無端端就壓了肖競風一頭,冷淡的看了他一眼,不屑對剛才聽到的言論為自己辯解一兩句,他根本就毫不在意別人對他的看法。
除了阮眠。
他在意的,只有一個阮眠而已。
阮眠只覺得很倒黴,出來買個東西也會碰見這種人。
“你——”他想說你不要理他,我們走。
“生氣了?”路嶼森卻打斷他,單手摟住他肩膀,兩人在人群中穿梭,“不開心?”
阮眠驚訝,他發現路嶼森不僅不生氣,心情還有點好。
他不明白在這是怎麽回事,為什麽自己因為他的事情氣得夠嗆,他自己作為當事人還這麽不當一回事。讓他覺得自己做得是不是多餘了,就沉默着不答話。
“是我的錯。”路嶼森說。
“不、不是你的錯!”阮眠趕緊擡頭看他,眸色焦急。
一個人的身世怎麽會是自己的錯?!何況路嶼森根本沒做過魏千九污蔑的那種事。
路嶼森卻在他耳邊道:“只要我的小朋友不開心,就都是我的錯。”
他嗓音低沉,一下子就傳到了阮眠的耳朵裏,讓阮眠半邊身體都酥了。
用這種語氣講着這種話,阮眠被撩得又低下頭去,耳朵都紅了。
路嶼森笑了下,将搭在他肩膀上的手順勢摸到了他柔嫩的耳垂,滾燙的,一路燙到他的心底去了。
其實他剛才只是接了一個阮春的電話,才講了一句,阮眠就不見了。
商場裏人多,講話聽不清,就耽誤了一點時間。
阮春氣急敗壞,大約就是說他卑鄙。
路嶼森知道肯定是阮爺爺告訴阮春他來了,不過阮春不知道,阮爺爺大概已經認可了他這個新孫媳婦。
中午阮眠去廚房的時候,阮爺爺問他,是不是對他的小孫子認真的。
說自尊心極強的小孫子高中的時候在學校被人欺負了,他讓上面的朋友寫了信,處罰了當時不聞不問的老師,還得裝作自己什麽都不知道來維護小孫子的自尊心。
路嶼森當然是認真的。
阮春罵他:“你和我弟弟談戀愛,他二十歲之前不準碰他。”
任何意義上的,碰臉都不行。
路嶼森答應了:“好,我不碰。”
我只摸。
小城市也有喜愛攝影,關注攝影圈的人。
結賬的時候,排在他們後面的幾個女孩子認出了路嶼森,鼓起勇氣對他說:“路老師,我們永遠支持你。”
路嶼森笑了下:“謝謝。不會辜負你們的。”
因為這個小插曲,開車回家的時候阮眠也放松了很多。
他不知道路嶼森具體是怎麽安排的,就問了問,想要看看能不能幫上忙。
他真的不想路嶼森背着髒水,讓壞蛋繼續蹦跶了。
路嶼森把車停在鄉道上:“不用擔心,十拿九穩。”
天黑了,鄉道上沒什麽人,經過剛才阮眠也會因為他揍人的那一幕,路嶼森現在很想做點壞事。
他看着阮眠,眸色深不見底,阮眠被看得都不好意思了。
“綿綿,你知道我為什麽說十拿九穩嗎?”路嶼森的手指撫上他的唇角。
“為什麽?”阮眠眨巴着圓溜溜的眼睛。
“因為還差你一吻啊。”路嶼森低聲道。
阮眠瞬間把眼神移開了,臉也開始發紅。
他知道路嶼森這幾天好像都有點想親他,他其實也很想親親路嶼森。但是在家裏因為有爺爺在,路嶼森最多也就是碰一碰他的嘴巴而已,算不上真正的吻。
“過來。”路嶼森說,“我的心剛才受傷了,要吻一吻綿綿才能好。”
他以為阮眠會不好意思,會說他們應該回家了。
結果阮眠竟然回頭過,自己把嘴唇貼上了他的唇,還伸出了舌尖,在他唇縫上舔了舔。
沒留意到路嶼森驟然緊縮的瞳孔。
阮眠還輕輕的問:“是、是這樣嗎?”